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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谁持彩练当空舞


  对于花逢来说,甚至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很多同学来说,“贫穷”这个词暂时还不在他们的词汇范围之内,或者说它们并不能将一些现象与这个词准确连线,他们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同学和我们不太一样。

  矿泉水瓶里的凉白开,T恤上只剩下一个轮廓的唐老鸭,以及番小暑那包窄窄小小的透明袋里,干了好几个颜色的十二色水彩笔,他将笔里的棉芯小心地滴了很多次水,直到透到纸上的颜色越来越淡。

  老师在作文赏析里只说,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我们的生活都是彩色。

  但是生活没有说,每个人的彩色都是公平的。

  红色有深红、桔红、大红、粉红、紫红,黄色有淡黄、鹅黄、杏黄、金黄,绿色有苹果绿、草绿、浅绿、深绿……每一种颜色,都有它的过渡,班上同学拥有最多的颜色,是36色,并一直替换和拥有。

  番小暑只有12色,多一个颜色,他也拿不出来了。

  生活也没有承诺,每个人的彩色,都是永不褪色的。

  番小暑最喜欢的颜色,会随着他的热爱而慢慢变淡,直到在纸上画不出任何轮廓。

  一道毫无悬念的连线题,左边每一样竖列整齐的表象,都用了那只画不出颜色的水彩笔,重重地连向右边那个词。

  参赛要求里有一项说,作品需要画面完整,色彩鲜艳。

  番小暑在分别的时候说,“花逢,谢谢你。”

  谢谢你终于让我“不认真”一次。

  每次番小暑都打满了十二分的努力去做每一件事情,即使有些事情不在他的天赋范围之内,而他却做了最“认真”的准备。在每次结果都不尽如意的背后,“认真”这个词的意思是——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因为他尽了全力,因为他每次都很认真,下次的结果不会再好了。

  江波在班级比赛输球后,往椅子里一躺,说,我这次都没有认真踢,先放他们一马。

  然后下一次,江波果然赢了另外一个班。

  他们都相信江波是没有尽全力的,即使下一次他还是输了。

  但事实上,江波每次都会因为这句话而做得更好。

  番小暑突然羡慕他。他突然觉得这句话有无尽的魔法。

  他还知道,要使魔法生效,要找到的是相信这句话的人,哪怕只有一个。

  “番小暑根本就没认真画!”

  花逢言之凿凿,像是在说魔法启动的口诀。

  番小暑在晚上借着橘色的光,从语文书里取出那张被他折叠地四四方方的纸,他把它翻开一次,再翻开一次,直到完全展开。那张比赛宣传单,他看了很多遍很多遍。

  最终,他将它折叠起来,塞到了抽屉里的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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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人到花逢家里做客,可能会对“那里都是有钱人住的房子”产生一点怀疑。

  花逢的家有些不太一样,他们和周围邻居一样有两层小楼,有小院子,甚至有统一的好看外墙,但是它们的里面不太一样,至少,和诗仁家的“里面”大相径庭。花逢的家里,没有好看的壁灯,没有配套的茶几桌椅,也没有多余的装饰,他们的屋子永远暗,桌椅家具一览无余。

  这里的地段本有些偏,那条柏油马路也是新修不久,远些还有果园和麦田,老姑妈住的那片树林也保存完好,在这片住宅区建好后,便没有了后续开发,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了的森林城堡,虽然有了曲径通幽的渲染,但终归不是闹中取静的绝好商业选择。对于这里的果民和自建房住户来说,这里的房子可能是贵的,但是更多的意思可能是,不是房子的价值决定了他们是富裕的,而是选择在这里居住的人,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富裕的,是他们决定了房子的价值。所以在这之后,他们谈到那里,便用“那片房子”省略并取代了本住在里面的“那些人”。

  花逢家,与“那些人”不一样。

  “50块太多了。”番小暑对花逢说,“我不打算去,我不想我爸爸很辛苦。”

  50块多不多,他们都没有太多概念,这个数字到底是多还是少,更多地,是从大人的话里来。

  花逢只知道,番小暑的那包小小的12色水彩笔,文具店里卖6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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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有人失意,总有人得意,也总有人想去讨人心意。

  诗仁的爸爸前不久公派去外省医院学习,回到家后,给诗仁带了礼物。

  诗仁拿到礼物,自然要去隔壁找总是住校不回家的皖志哥哥。

  可是这次,诗仁却果断地碰了一鼻子灰。

  诗仁提了一大个像工具箱似的盒子,打花逢家院子里经过,借口总是没有翻新,还是要来找皖志哥哥。

  搭了好几次话,在小院子里做作业的花逢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于是诗仁厚着脸皮凑了上去。

  “你还在写作业啊?”诗仁站在旁边问。

  花逢偏转过头去,不理他,掏出语文课本,要继续抄写字词。

  “这次的美术画画比赛,你知道吗?我们两个班是一个美术老师,你们班选的是谁的画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花逢觉得诗仁可能是来显摆自己的画被选上去了,心里更生气了。

  花逢还是不理他。

  可真是累啊,要是祝成宇的话,直接说一句“对不起,我们和好吧”便结束了所有的冷战,可是诗仁偏偏不,他觉得主动说“对不起”很丢人,主动请求“我们和好吧”也很丢人,但是如果不说出这两句话,即使被花逢冷落,他也不觉得丢人,反正,他是来找皖志哥哥,“顺便”和花逢说说话的。

  可是这个“顺便”有些漫长,也可能是他急于献宝的心情过于迫切,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急切想找寻一个突破口,终于,他看到花逢语文书皮上,番小暑画的荷花。

  心一沉,用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违心地夸奖到:“你同桌画的荷花,真好看。”

  果然,花逢看了诗仁一眼。

  很好,花逢终于正眼瞧他了,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就是没有填色,要是填了色,就更好看了。”

  就是这个突破口了。

  诗仁将自己手上的“工具箱”一甩,顿到了花逢的桌上,“咔嚓”一打开,像古代太监献宝时那样拉开卷轴似的盒内,眼花缭乱白色争鸣。

  “一百个颜色的水彩笔!”

  诗仁抑制不住地激动,颇得传销人士语气的精髓,并有很多年后承包整片鱼塘的气场。

  花逢肯定会喜欢的,这可能就是他们和好的契机了。

  花逢的脸被那一百支排列整齐的水彩笔映照地青一下紫一下。

  番小暑将自己十二色水彩笔的事情告诉给了花逢,花逢整天心里都酸酸的,可是诗仁偏偏要在此时来又给她灌了好大一壶柠檬泔水。

  花逢想到了江波说,太阳应该是金黄色的,向日葵的花瓣颜色应该递减,湖水不应该是透明的,而他说的所有颜色,此时诗仁手里那巨大的水彩笔工具箱里,都应有尽有,甚至里面真得有一只白色的或许画出来是透明的水彩笔,它光明正大地占据了色彩里的一席。

  诗仁和江波是一伙儿的,他们串通好了。

  见花逢没有反应,诗仁又抖了抖自己的水彩笔盒,再次强调,“有一百种!你可以给那支荷花填色,会更好看。”

  诗仁笑嘻嘻地等着花逢作出回应,像是一个讨要奖赏的小哈巴。

  这时,诗仁才发现,花逢的脸色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花逢跨步上来纠正的那个词一模一样。

  花逢的脸被气“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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