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花逢脑袋开了花
诗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我小时候虽然也调皮,可我从来不会欺负女生。”诗仁爸爸怒不可遏,背着手,站在诗仁面前。
诗仁妈妈这次也不袒护他了,抱着双臂,看着跪在地上的诗仁。
诗仁这次也不像往常犯错那样狡辩几句了,甚至那句万能的推脱金句今天也没有登场,妈妈看了看他,想可能是因为在爸爸面前,再不敢拿往常的话来搪塞推诿了。
只有诗仁自己心里知道,他是真得后悔了。
“她……现在好了么?”诗仁抬起头,声音抖了抖。
“你现在关心别人好了么?我告诉你,那个叫……花……花……”
“花逢。”妈妈在旁边提醒。
“对,花逢的女孩儿,要是这次有什么事,我把你赔进去我也不会心疼的,要拿你去抵,我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诗仁爸爸气恼地来回踱着步,站定在诗仁面前,“你知道缝针有多疼吗?啊?!别人是女生,那么小,你妈妈扬扬鸡毛掸子,你就叫得方圆五公里外的人都听得见,别人那么娇小的姑娘,缝针!在头上!
他们一家人才搬来没多久,就接二连三遭遇这样的事情,隔壁的那爷爷对你多好,你怎么不知道感恩?还有她爸爸……她爸爸,多好的人!连你爸爸我遇到那样的事情,也不敢上前去!他是英雄啊!你这么欺负他的女儿?要是她爸爸在,非……
不,不用,反正我肯定也饶不了你!”
我把你送到他家去做牛做马,我和你妈妈再重新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诗仁爸爸挑了他认为最能剜他心的恶毒话讲,半真半假,把他扔过去做牛做马肯定是真的。
果然——
诗仁“哇啊”一声大哭出来,眼泪快飚成了个“八”字。
“现在你知道害怕了?”
“真的……真的……”诗仁抽泣着快喘不过来气,“真得要在头上缝针吗?”
“……”
“好疼啊!啊——”诗仁是个以前学校打预防针,都会躲在男厕所里,等着班主任在外面再怎么唤也不出来的人,最后只得体育男老师进厕所去拎他。到了后面每次预防针,班主任都是他的贴身盾牌,让他无处可逃。
所以当爸爸说会缝针时,是真正得,感到了切肤之痛。
“爸……爸爸,你……啊……啊打我吧。”诗仁大张着嘴,哭得不可遏制。
连诗仁妈妈也惊讶了,诗仁这次认错态度之好,平日里的大呼小叫,这次变成了真真切切的眼泪,是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可爸爸不吃这一套,“打你?就完了?你……”
爸爸认为此时的诗仁用了一招主动认错的策略想要躲过惩罚。
房间里电话响,爸爸放下正指着诗仁的手,过去接了电话。
爸爸吸了一大口气,平稳了自己的心情,听电话里的人讲话。
“……行我马上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爸爸拿了一件薄外套,找妈妈拿了些钱,对着诗仁说,“明天跟着我一起去探望,我马上要去医院一趟看看她情况,等回来再慢慢收拾你!”
说完这句话,爸爸便急匆匆地走了。
“先起来吧。”妈妈说。
诗仁不理,跪在地上,有些累了,自顾自地流着眼泪,好像它们今天都是免费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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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诗仁一手一个水果篮子,和爸爸妈妈一同往医院去。
那水果篮子重得底子一直往地面上擦,诗仁歇一会儿后便立即挎在臂膀上,挺着肚子弯着手臂,两脚左右每步都踩得敦敦实实,一点都不喊累。
在医院门口,爸爸本来只挑了一个,可诗仁非要多加两个,提不走,才作罢。
“水果又不值钱,只是一个代表心意的伴手礼,不用拿那么多。”妈妈说。
“不值钱那更要多送一些了,多几个就值钱了。”诗仁拽着两个水果篮子不撒手,不懂母亲的逻辑,也不懂值不值钱的概念,只知道,多就是好。
到了门口,诗仁还在扭捏着怎么进去,就听到了花逢说话的声音,诗仁的心一下子被猫尖锐的爪子挠了似的,害怕与羞愧各种莫名的情绪像挤破了的调料包,一起往它心上撒,诗仁打了一个哆嗦。
花逢的爷爷神情凝重,正站在花逢的椅子后面,半晌后声音掷在地上,“要剪!”
花逢坐在椅子上,前额已经缺了一块头发,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爷爷,“缝针一点都不疼,爷爷,我昨天哭是因为……是因为害怕,但是一点都不疼。”花逢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爷爷,不剪我的头发好不好。”
花逢努力回忆那天诗仁和祝成宇蹲坐在爷爷膝下,朝他撒娇的样子,她期待爷爷也笑一笑,说好。
但是依旧不得要领,花逢还未与爷爷建立起亲密的关系,就遇到两人需要对峙决定的事情,花逢此时的索要只能算哀求。
“要不……就算啦,不剪了,小心点伤口就行了……”奶奶在一旁打圆场,心疼地看着花逢,也向爷爷求情。
“都是你惯坏的!两个孩子,都是你惯坏的!你一个儿子,娶了个生不了孩子的老婆,你一个女儿,嫁了个只会打人的醉鬼!你还要惯着?你……”
“别……别说了。”见又外人进来,奶奶小声劝着,有些无奈。
“给我剪咯!不要到时候感染了又生病,伤口裂开到时候谁管?还嫌这两年家里死的人不够多?”爷爷一跺拐杖,谈到痛处,口不择言。
“你在瞎说什么呢。”奶奶淡淡的一句反驳,不说话了,只在一旁叹气。
“要么,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要么,现在,赶紧剪头发,赶紧把伤口治好。”
诗仁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敢进去,撞见花逢的视线,花逢被眼泪罩得雾蒙蒙的眼睛,对他也只是充满了讨厌。
诗仁知道,花逢恨死自己了。
爸爸妈妈进了门,花逢爷爷那方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缓和了些,诗仁一直站在门口,无论爸爸妈妈怎么叫也不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四处乱看,抠着自己短得不能再短的手指甲。
毕竟是在外面,爸爸不好对诗仁发作,只能由了他去。
过了一会儿,屋里重新又喧闹起来,混合着花逢的哭声,电动剃刀的震动声,以及花逢爷爷“把她手摁住!”的命令声,和其他人站在一旁安慰的声音。
诗仁不敢抬头看,众多声音里只听到了花逢断续的哭泣声,像一把辣椒,钻进他刚才被五味调料包撒过的心里。
一切都没有好起来,而且变得更坏了。
花逢哭得声音嘶哑。诗仁不知道,他的恶作剧不只撞破了花逢的头,还撞破了她此前预备好的所有勇气,以及她想要为之努力的幻想。她突然确定,爷爷是讨厌自己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爱她。
要是换到以前,看到花逢的光头,诗仁是要好好笑话一番她的,可是这次,诗仁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花逢。
爸爸妈妈要走时,诗仁也低着头去跟,走出几步才想起来,水果篮子还没有送进去。
于是诗仁回过去,卯着劲,提了两个水果篮子进了病房,一直低着头,将篮子放在低一些的椅子上,刚才花逢坐过的那张椅子。
“给……给你的。”说完后就回头跑了。
在掉转头去跑开的一刻,花逢才听见他扭捏的一声,“对不起。”
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的一句抱歉,扬起地上的碎发。
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而花逢将是班上第一个剃了光头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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