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抱歉
学校给啦啦队安排的衣服是黄白色，配上蓝色的花球。
米雅对服装万分嫌弃，也对林灼一副好心情的样子不解得可以。
有什么好高兴的？
难不成真是为了出风头？
米雅又觉得不像。
她摆弄着裙摆，还真是有点短。
不过她没有想到，林灼的好心情随着上场时间的逼近，逐渐消退。米雅见林灼时不时摆弄着手机，有些好奇：“你在等谁的消息吗？”
林灼沉默。
她把手机放进了一旁的包里，没有回头，背对着米雅，说：“时间快到了吧。”
的确快要上场了。
米雅也再没有时间去思考林灼为何高兴，又为何突然丧气。
—
在绿色的草坪上，青春像一朵在天空中绽放的烟火，璀璨夺目。花球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蜿蜒流动，波光粼粼，像融化了的水晶。
随着音乐的结束，啦啦队又退出了场地。有个女生太兴奋了，不小心甩掉手上的花球。她蹦蹦跳跳地把它捡了回来，路过林灼身边，林灼看见对方极为灿烂的笑容，仿佛也带着波光。
林灼回到准备间做的第一件事，是洗了一把脸。
抬起头，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面无表情地，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你不怕妆花啊？”
林灼彻底起身，看向身侧靠过来的米雅。
她摇摇头：“想要冷静一下。”
米雅没有深究，而是看向斜上方，有些不自然地说：“你刚刚那舞，跳得不错。”
“嗯？”
“我说！你跳得特别棒！行了吧！”米雅转过头来，与其说是看林灼，不如说是瞪，她比刚才提高了音量，也显得暴躁，不过是带了可爱的暴躁。
“谢谢，”林灼歪头一笑，梨涡和酒窝浅浅地显现出来，“你跳得也很好。”
米雅：“……”
她嘟囔：“脸还真是具有欺骗性啊……”
林灼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米雅提高了音量。被某人笑容晃了眼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讲出来。
林灼换下了衣服，又补了一点淡妆。带上包，她对米雅晃了晃手机，道：“我要走了，你一起吗？”
“去哪？”
“回宿舍。”林灼的语气稀松平常，一点情绪的起伏波动都听不出来。
“那我再待一会儿。”米雅见林灼点头，转身离去。她望着林灼的背影，又回忆起对方上场之前的怪异，而且她还觉得现在的林灼，表面上看着很正常，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像是掩饰、压抑。
以及，她有一种直觉，林灼在等待些什么。
—
林灼刚出门，被阳光闪了眼，眼眶瞬间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产生了眼泪。她一手支在额头上，挡住阳光。
走着走着，视野里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她侧身绕开。
“等一下，同学。”对方的声音轻轻的。
林灼手稍稍抬起，见那个人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却视线飘乎。
“你是在叫我吗？”
“嗯。”声音更加轻了，几乎听不清楚。
“有什么事情吗？”
林灼才看清，眼前这个斯文的男生，脸异常地红。
他支支吾吾了很久，才挤出来这么一句话：“我可以给你微……不是，可以给我微信号吗？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林灼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抱歉。”她微微地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走。
没想到又有一个人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人她认识，是之前帮她们拍国风片的小学弟。
“学姐，”他戴着鸭舌帽，手不好意思地想要挠挠头发，却在触到帽子后，尴尬地放了下来，“我这个朋友他很认真的。不知道学姐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有做校园采访，我们几个见过的。自那次之后，我的朋友就一直对您念念不忘，学姐，拜托了，请给他一个机会。”
他语气诚恳，双手合十。
另一边的男生，虽然脸皮很薄，但是听得出来话语里满满的真挚。
但这个局面，有一点棘手了。
林灼突然想起高中时，做到过一道数学多选题。当时她排除了两个多选项，一个多选项确定是对的，还有一个多选项因为计算量太庞大了，算不出来。
考试之后，她算了一个小时，终于证明出了那个算不出的答案，是错的。
那一次，她就是突然特别执着于一定要算出来那个答案。
在某些方面，她也是一样，执着得可怕。
“我真的很抱歉。”她低头低得更深，然后快步离开。
她走到一棵大树的阴影之下，已经走出了很远，可她还是害怕回头看一眼刚刚的两人。好像对方拼命学习了很久，最后还是只能得到一个不及格的分数。作为批卷的老师，即使知道自己批改无误，但终究是会觉得抱歉，会觉得不忍心。
错觉，是自己辜负了真诚。
她一时间呆在原地，然后电话响起。
在看到来电显示人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喜。
随之，是委屈。
她的手定了一会儿，才接通了电话。
她沉默着，不想情愿粉饰太平得连一个“喂”都不愿意说出口。
陆野对林灼的心情似乎是没有察觉，说：“对不起。你可以来西门这边吗？”
林灼咬住下嘴唇，总是这样的。
她把手机移开，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可以，等我五分钟。”
她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奔跑了起来，等意识到了，又刻意地慢下脚步，过了一会儿，还是小跑。如此往复，在陆野那辆车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终于停下了纠结不已的脚步。
彳亍良久，她终于走了过去。
走进车边，没有听到开锁声，她脑海中闪现过一个念头，同时伸手去拉门把手。
打开了。
她一边沉默地入座，一边想，陆野或许的确早就看到了她。
依然是陆野先开口，他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今天早上去接机，没有想到飞机晚点了。抱歉，错过了。”
陆野的语气，满满都是疲惫。
他那双一直都是冷冷的眼睛里，如今也充满了倦怠，甚至依稀能看到一点红血丝。
什么委屈，什么失落，她统统不要了。
“陆野，你看上去很累。”
陆野用手遮住双眼，又移下来，捏了捏鼻梁，随后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昨天没有休息好？”
陆野顿了顿，点头。
林灼喃喃了一句：“好过分。”
总觉得，陆野出了一张“示弱”的王牌，惹得她想要弃局认输，丢掉手上所有的筹码。这种情况下，她什么不好的情绪，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等会儿一起去吃饭？”陆野点了一首柔缓的背景乐，建议道。
林灼很干脆地摇头。
陆野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是侧眸看了一眼林灼。
“你先回去睡个觉吧，吃饭的事情……不急，”她忽然不好意思回应陆野的眼神，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你今天去接了谁，可以跟我说吗？”
“堂妹和一个朋友，他们之前在国外留学。”
林灼点点头，然后悄悄地呼了几口气。
她有一点迁怒，虽然很快就被自己压了下去。这种有点隐秘的心情，她不打算讲。
“林灼。”
“……嗯？”
陆野已经收回了视线，看着车窗。林灼只能看见他好看的侧面。
“你如果下午有安排吗？”
林灼摇头。
“那，我带你去，”陆野有点迟疑，一时拿不定如何称呼，末了道，“去那里。”
她斟酌了一下，点点头，又说：“可以让我回宿舍拿一点东西吗？”
陆野同意了。
他隔着窗户，望着林灼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她走着的那条道路，他以前也走上过数回，从没有过一次，站在远处注视过它。
他打开了手机。
是于声给他发来的信息，这就是他今天去接机的那位朋友。
于声：如果你想要打破和那位小学妹的僵局，我觉得最好要给一点刺激。要么，你带她故地重游，刺激她恢复原来那么喜欢你的记忆；要么，你让她吃吃醋之类的。
于声：我比较倾向于后者。前者我没有多大把握，后者就不一样了。
于声：相信我，吃醋绝对是大杀器，杀伤力很大。
陆野：的确。
他回复完，就把手机关了。
的确，吃醋，非常具有杀伤力。
他甚至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去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个场景。他没有告诉林灼，他有下车去体育场找她，只是还是错过了她的啦啦操。但，没有错过那个男生和她搭讪。
林灼穿了一身黑色，一眼就被他看见了。在他想要走近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男生拦住林灼。即使隔得远，他还是能看见那个男生红了脸。
看到林灼渐渐走远，陆野才回过了神，却是又回了车里。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站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她？
林灼回来，车又开了十几分钟，陆野才模糊地有了一个答案。
趁着一个红绿灯的间隙，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林灼，你医院醒来后第一次见我，有什么想法？”
林灼眨眨眼睛。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古怪的、好看的、让人惊讶的……林灼回忆，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陆野穿了一身黑色。就和她今日穿的一样。
她觉得有点害羞。
今天所用不好的心情，在这一刻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与此同时，生出了一点调皮的心思。
“你知道吗，在我知道我追了你两年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
她笑：“那可怎么办，现在的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绿灯亮了。
车快速地冲出了斑马线的阻隔。
陆野似是心无旁骛地在驾车，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不过除了他，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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