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疑点
林灼偷瞄了一眼洛鹃，发现对方正对她抱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赶忙又把眼神转了回去。
“我到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你说，陆野那个人是给你下了蛊吗？——”洛鹃叹了口气，将略微高昂的语气往下一降，幽幽地感叹道：“谁知道你动心那么一遭，这么天雷勾地火的。”
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林灼。
“这么……夸张？”
林灼还抱着一点侥幸的想法。作为好友，林灼知道李洛鹃此人，在进行艺术创作的时候，十分青睐夸张这个修辞手法。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又一次对接，李洛鹃读出了好友的怀疑。
“这么跟你说吧，大一军训快结束的时候，不是有个社团纳新的‘百团大战’么？我和你当时想要参加思源社——就是个做公益的社团。当时陆野，研一？反正早就退社了，但是我忘了什么原因吧，过来帮忙纳新，结果你一看到人家，眼神就开始冒小星星。
“我还没来得及打趣你，你就冲上去了。哦，那时候你以为人家是高层人员呢，先是正经八百地来了个自我介绍，最后问人家要联系方式。旁边有个学长那个时候就说，他早就不是社员了，今天来也就是帮忙的。啧，现在想起那个陆野，我就不高兴。他当时就很冷漠，看都不看你，什么也不说，后来直接就走了。
“结果，林大小姐，我的灼——你，最后去问社里的人，还是把人家陆野的微信要来了。
“——你说说看，这像不像‘林灼’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洛鹃又补充：“而且这还仅仅是你追求路上的开始，后面的……你自己自由想象吧。”
林灼：……
的确非常不像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林灼没有丝毫的记忆，听着这些话，也没有任何印象被唤醒。她木木地听着，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如果洛鹃说得不错，那么——
那个林灼简直就像被人盗了号一样。
—
林灼母亲在自家女儿谈恋爱这个问题上，特别保守，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诫林灼，上大学之前不许谈恋爱，要把心都放在学习上。
这种话可能对某些处于叛逆期的少男少女来说，无异于点燃了炸.药线的火星。个别反骨厉害的，甚至会抱着“你不让我干什么我偏要干什么”的想法，执着于一定要尝试一段青春期恋爱。
但是林灼就不会。
她每一次都会好脾气地回答：我知道了。最多加上一句：妈妈，你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记在心里了。
林灼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就像对自己母亲承诺的那样，高考之前，她从未恋爱过。
她是个有些内向、慢热的人。
并非是从来没有动过一点点浪漫的心，只是她本身对于欣赏的异性也是不太主动的。
比如高二运动会上那个很厉害的跳高小哥哥。
那场比赛最后剩下了两个男生角逐冠亚军，一个穿绿色马甲，一个穿红色马甲。两个人不断加高度，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看台上的学生。最后是绿色马甲的男生赢了。虽然她觉得对方十分优秀，也萌生了想要结交的想法，可当班里的女生在疯狂询问其他人那个小哥的联系方式时，她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动也不动。
甚至听说有人已经成功要到了对方的q.q，她也只是心动了一下，却没有再深入打探的想法了。
后来，她无意间看见别人转了一个记录下那场跳高比赛的小视频。
有人在底下评论：求跳高小绿的联系方式。
有人回话：看上他啦？
前一个人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后来的那个人回复：哈哈哈哈哈，帮你圈他！加油！@XX
林灼想了很久，连那个名字都没有点开。
—
洛鹃拉着林灼到了食堂。
洛鹃看着座位对面的好友兴致不高，以为是自己说的那些话的问题。但她想了想，决定这件事情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妥帖。
“林灼啊，其实这两年，我一直都还蛮想跟你好好说你和陆野那档子事情的。首先，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我不是在安慰你！如果我是男生的话，我一定喜欢你这样的，我一定追你！”说到这里，洛鹃伸出手握住了林灼放在桌上，空闲着的左手，“真不是骗你，你这种样子的，绝对是直男最喜欢的那种类型，文文静静，笑起来甜甜的小姐姐。”
为了表现真诚，洛鹃的手，握得更紧了。林灼注意到后排有一个面对着她方向的外国女生，用一种非常荡漾的眼神看了一眼她和李洛鹃。
……希望她没有误会。
林灼用很无奈的眼神看着洛鹃。
后者没有觉察出好友的神色变化，继续说：“不过我们还是需要认清一个现实的：那就是陆野这个人吧，根本就不算什么正常男人。”
……
林灼想要继续夹一筷子海带的手顿住了。
事实证明林灼误会了洛鹃的意思，只听对方继续说：“我当时就跟你说，以我好歹交往过三个男朋友的过来人身份，陆野这个人是非常难谈恋爱的类型——呃，你大概是不记得了，那就当我再说一遍。这个男人太冷了，感觉不食人间烟火、不为红尘所牵绊的样子。小说里不是有什么禁欲人设吗，我觉得陆野完全就是嘛，不，再严重一点，可以说是‘完全没欲’。”
洛鹃也看上了林灼的海带，夹了一筷子吃下去后，一锤定音：“所以说，这样的人几乎是不会谈恋爱的。你的那段经历吧，失败不在于你，在于他。我早就说过，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林灼嘟囔了一句：“没有结果啊……”
“对啊！以后恋爱这种事情啊，你可以多问问我嘛，好歹我比你多了点经验！”
洛鹃又轻拍了一下林灼的肩膀：“不过好在你现在应该对他没什么感情了，不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从这棵歪脖子树上下来啊。”说完，她又很是惊喜地说：“咦，这盘海带挺不错的啊，你刚刚在自选那里拿的？”
林灼看着洛鹃，心情非常复杂。
“……对，是那里拿的。”
“我怎么没有看到啊？”
“下次我指给你看。”
“好好好！对了，你怎么看着情绪怪怪的？”
“……没事。”
林灼又吃了口饭。
心里却在想，她不仅没从那棵歪脖子树上下来，反而还在上面安了个窝。
不过，倒很有可能是个随时会掉下来的窝。
—
大学的课程和高中十分不一样，对于内里是一个高三生的林灼来讲，有一点略微不适应。幸好有洛鹃给了她不少小建议，倒不算太手忙脚乱。
下课了，林灼还在想着自己有关于陆野的事情。
实在是有太多疑点了。
经过和陆野的相处，林灼觉得她和陆野的感情并没有多么亲密、多么深刻。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结婚呢？
而她从洛鹃那里得来了三点信息：1、她一直在追求陆野；2、陆野很有可能没有回应过她的追求；3、知道他们两个人结婚了的人不多。
林灼在纸上画上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点，写了“A”；另一个矮了一点，脑袋左右两边各一条代表辫子的曲线，写了“B”。
A是男的，B是女的。B喜欢A，追求了他两年。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A对于B没有心动的感觉，所以从来没有过回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A和B突然结婚了。紧接着没多久，B出了车祸。
林灼只知道车祸的时间，却不知道自己结婚的时间，她也没刻意问过。不过鉴于她的二十岁生日在车祸前十天，起码从她结婚那天算起，到发生车祸，不会超过十天。
那么，现在至少有两个问题。
一：陆野对她的感情。从医院短暂的相处看来，陆野对她，并不像是被追求的人对待追求者的态度，或许他们之间没有正常夫妻那么亲密，但是林灼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是真切的关心。
二：结婚的原因。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结婚？尤其是对她来说，不过刚满二十岁，结婚这么早实在是有些稀奇。更别说连自己最亲近的好友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个婚姻，肯定是另有隐情。
林灼用一个大大的圈围住了标明A的火柴人，又用笔在它代表着躯干的那条直线上稍稍用力地点了几下。
或许是太用力了，最后一下，水笔笔芯的小圆珠陷了进去，突然涌出来的墨在纸上晕染出了一个显眼的渍。
旁边的洛鹃注意到了，随口打趣道：“怎么看着你在像扎小人？”
林灼被洛鹃的这个联想逗笑了，一边说“别瞎想”，一边起身把笔芯和纸丢入了教室前门口的垃圾桶中。
—
吴助理跟在自家副总经理的身后，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他上前了半个身子，恭敬地把门打开。而他服务的对象，却没有动。
“副总，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陆野回过神来，淡淡地说：“没什么。”
就是刚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许是错觉。
—
下午的第二节课也上完了。
接下来要一直到晚上八点，林灼和洛鹃才会有课。于是两人商量先去旁边不上课的教室自修，到了饭点去吃个饭、回宿舍休息，最后再来教学区这边上晚课。
找好位子坐下后，洛鹃说道：“对了，你不是之前问我，你妈妈的手机号换了，问问我可不可以找到吗？我想到每个学期末，班委都会统计一遍我们的个人信息，你找找你班上的班长、团委，问问他们能不能给你最新的个人信息，说不定上面有呢。”
因为是还处于下课的时间，所以洛鹃并不用刻意压低声音。
林灼点点头，在微信上找到了班长，给她发去了消息。但是对方没有很快回复。等林灼自修了半个小时后再打开，才发现了对方传过来的表格文件。
她打开，幸运的是，的确有。
她走出教室，拨出了号码。
此刻的林灼，就像一个等待吃糖的小孩，满心想着的都是自己的渴望能被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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