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C :你为什么离婚

　　泽胜其实有一种直觉，B是非常合适她的。从功利的角度、性格的互补方面来看，B确实是一个理想的再婚对象。她有着的教养，和泽胜价值取向基本一致，她对工作认真负责，收入稳定，对他有一些好感。C的家庭背景也不错：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老师。但是，和B在一起，泽胜总是觉得少了些欢呼雀跃的感觉，俩人发乎情而止于礼，其实未体验过什么甜蜜的滋味。

　　当你犹豫是否要开始进入一段感情，那你可能永远就进入不去。

　　后来，泽胜跟一个约会对象聊起这个事情，那个女孩说泽胜好渣。泽胜问为什么，女生说：渣男有个特征，他不会完全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性，若干年内，你都只把B当备胎。当你有新的胎的时候，又把她挂起来。

　　渣男，我真是渣男？现在离婚了，渣男更需要成长。泽胜搬到出租屋，把搬来的大堆东西进行整理和摆放，这是他以前并未从事过的新工作。

　　他又想起了冬如。这一会，她是否也像我一样在整理东西，把自己的物品从一个地方挪到另外一个地方，是一个大工程。以前租房子租了几年，每次搬家，泽胜只负责搬，搬到家里都是任由冬如进行下一步整理和摆放。

　　泽胜又想到那个移交给冬如的房子，有些地方忘记提醒冬如了。于是，泽胜又用手机写了十个注意事项，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包括物业管理电话及收费标准、家政服务电话、淘宝上交煤气和电费的方式、网络续费方法，泽胜还特别提醒了房子中存在的安全隐患，比如房子入户花园一旁的栏杆，直接可以望到屋外，那里建的栏杆和防盗网并不十分坚固。泽胜提醒冬如要在那里加固或者放几盆高的盆栽，防止女儿过去攀爬。把短信发给冬如，他觉得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完成的所有事情。他很快就可以看到想念的女儿了。

　　A说三个月不见，接着B在江边又没有表态是否接纳自己后，泽胜又告诉自己，不能急，现在的时光应该要先去尝试，要享受这段单身时光，而不要太快就结束这段单身时光。

　　随后，蒋泽胜开始不停的约会不同的女人。

　　在一个有着千万人口的都市，约一个女人晚上一起吃饭，根本不是难事。各种社交网站、相亲网站，还有专门组织8分钟约会，帮助大龄青年交友的盈利组织、非盈利组织，把这个城市的夜晚装扮得光怪陆离。

　　离婚后，就有未婚青年朋友把他拖进了几个交友相亲的QQ群里面，泽胜发现这里有着广阔的交友平台。有一天他在上面约了个女孩子逛天河公园，又发现公园里面一个角落竟然张贴了好多单身青年找对象的信息，信息列明了个人的基本情况如年龄、身高、工作、籍贯、特长之类，再加上对伴侣的要求。一张张纸，贴在过道两侧，引来散步游玩的青年男女驻足观看。在那条通道上，还有父母替儿女在现场征婚的，他们看到你上前去看他们张贴的女儿的信息，就会和你聊几句，父母满意，会直接安排见面。那天，泽胜把那个和她一起逛公园的女孩子支开，对着信息记了几个号码，还和几个女孩子的父母聊了下，女孩父母跟你面谈的问题无非是，老家哪里的？工作在哪里？月收入多少？有没有房子？父母干什么的？如果你自己说明自己是离婚了，那么下一个问题肯定是：有孩子吗？当泽胜诚实地回答上述问题后，父母们交谈兴趣也没有了。只有一个父亲，当问询完全部问题后，觉得自己女儿年龄挺大了，主动要了泽胜的号码，说一切还要看她女儿愿意不愿意。

　　在这样的大都市里，有很多孤独的人，他们一个人独自生活，他们也许是未婚的、也许是离异的，也许并不是单身的，但是他们就是一个人生活。到了夜晚，男人女人们喷上香水，走出家门。这些人晚上卸下工作的束缚，身边也没有爱情、亲情需要去照看，流光溢彩的城市开始飘起低级趣味的气息，各种男女出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亮出了欲望的獠牙。

　　那段时间，泽胜的每天晚上基本都有约会。他不断寻找猎物，因为他无法忍受太早回去面对空空荡荡的家，这种孤独带给他的窒息感太强烈。一停下来他就会想太多，想那些没用的过往，他觉得还不如出去为未来做点事情。

　　有一次，泽胜约了一个女孩子。在地铁站约见面后，他发现女孩本人和她发来的个人照片几乎天壤地别。他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女孩看他话不多，大约明白意思，解释说，以前发给你的相片三年前拍的美颜处理过的照片，而且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有有点憔悴。泽胜心想：多少个晚上没睡好才会催生出你现在这黝黑黝黑的皮肤。他找了借口逃走了，连中饭都没有请她吃。

　　又有一次，泽胜见了一个护士。见面后，那个护士提出让泽胜马上带她去他的单位看看。

　　“下次你一定要带我去见他的朋友、老乡。在人堆里我才会了解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如果不带，说明你不是结婚为目的的，就是耍流氓的哦”。护士对着泽胜一通阐述。

　　泽胜说：“那你先带我去你单位转转吧”。没想到她立即答应了。泽胜跟在她身后，在她所工作的医院行走一圈，他不停的跟同事打招呼，还介绍自己所在的科室的位置，讲着医院的制度以及趣事。晚上，在她单位附近一起吃晚饭，又碰到了她的同事。吃完饭，没等泽胜拿出钱包，她就抢先把单给买了。

　　泽胜害怕了，吃完饭赶紧告辞。

　　今天这个晚上，泽胜又约了一个做工程设计的女孩子。地点是在咖啡厅。约会的话题无非是职业、爱好、经历。设计女说这几年一直不停的出差，有时候在成都，有时候北京，工作把她折腾得挺累，有时候醒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哪个城市。泽胜说，那还是我比较安稳，一年都不用出两趟差。设计女又说，不过我也觉得适应了，公司还是待我不薄，我现在的年收入是四十万外加年底分红，有时候分红比年工资少不了多少。

　　“你们公务员现在年收入大概多少，其实我前几年还想考一考的”。设计女问泽胜。

　　时年2014年，泽胜说：各种加起来不到20万吧。设计女吃了一惊，说“现在公务员收入这么低吗？你是什么级别。”

　　“副科。为政府当差，不会撑死你，也饿不死你。领导人教育我们说，想暴富就不要进这个队伍。”泽胜自嘲一番。

　　设计女又问：你住哪里？

　　泽胜说，租房子住，你呢？

　　设计女说她前几年在一个黄金地段买了一个房子，还不小，交了点豪宅税。泽胜说，我可能在三五年后才能买房，刚离婚，就像掉了毛的公鸡，全身光溜溜的。

　　女孩说，大家都不小了，那恕我直言几句。现在我已经有1000万不负债的资产，因为我不用还贷款了。你3年后可能拥有一个2-300万的负债资产。而且可以预计，我继续累积上去的数量预计应该一直比你高。所以，你说的3年，还是5年，不能改变我们这种不对称关系，男女关系应该是一种平衡的关系，我想了解的是，你在其他方面还有些什么东西可以让我们达到一种平衡。

　　泽胜心里想，不愧商业精英，思路清晰明了，说话不绕弯子。他只能望着她那厚厚的近视镜片，苦笑说：“天下万物，相克相生，平衡是动态的，关键在于你怎么看。你给自己多点时间，你就可以发现，你可以找到一种平衡的。”在这样的精算师面前，也许可以叫做精致的现实主义者面前，泽胜明白，自己哄骗无知少女的伎俩显得异常小儿科。当然，泽胜心里更清楚，如果你继续谈“我会用我毫无保留的爱和最大限度的包容补偿你“之类的，她一定会更加看低你。于是，接下来他开始只能谈些哲学这种无聊、高深的话题，让自己更加变得沉闷无趣。喝完开咖啡，送设计女回到家门口时。泽胜终于甘拜下风：这是个一线临江的小区，目前已经卖到7万一平米。设计女说，我住在26层，最顶层都是复式楼，都是大户型，今天父母已经去毛里求斯旅游去了，保姆也休假了，家里太大，卫生好难搞，我要早回家搞一下卫生。

　　泽胜回到住所，开始怀疑人生。

　　这样的晚上，心情跌入低谷。已经十点多了，泽胜翻开手机，在通讯录里不断搜寻，他突然看了C的名字。

　　几个月前和C聊天。C说她会来广州的。这时，泽胜随意发去了信息试探C：你在广州？

　　几秒内，泽胜就收到了C的回复：你这么神？跟踪我？

　　泽胜想到了10年前。那是一个冬天，从长沙的大学返回家乡，泽胜和C在一俩大巴上偶遇，坐在同一侧同一排。坐在她的身边，泽胜总闻到些许气味，让泽胜的鼻子痒痒的，却有些许勾魂。是C主动开口的，话题是窗外的事物，所以泽胜并不觉得唐突。那时候的C非常有倾诉欲望，而泽胜也是个呆头小伙。如今司空见惯的所见所闻，那时候在他们眼里是奇闻异事。C应该有着丰富的浪漫细胞，渴望邂逅；她是那种焕发着青春活力的女孩，一头乌黑的秀发配上一张韩式瓜子脸，加上干脆爽朗的性格，是泽胜向往的类型。那时候，泽胜和C甚至都没有手机，泽胜把自己父母座机电话留给了她，她也给泽胜留了个电话，泽胜不知道打过去说什么，然而，C在大年初一才打来给他了。

　　之后，泽胜和C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联系。认识2年后，C来过泽胜大学实习的地方，是没有事先通电话的突然造访，让一些同事认为她是泽胜的女朋友。那之后，他们很久没见面，不过偶尔还会聊聊天。最开始的5年，泽胜是一个邻家哥哥，对她礼貌、客气，乐于向她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6岁的差距，让泽胜常常自居人生导师的位置。

　　认识5年后，也就是2008年，泽胜和C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2008年，泽胜被百年一遇的大雪困在长沙，他在QQ上告诉了C：我被大学困在长沙了，你过年是否回老家。

　　C说：很巧哦，我的飞机也马上要从北京飞往长沙啦，你要在长沙请问吃火锅。

　　泽胜住在宾馆里，边看电视边等C。半夜，突然收到C的信息：你帮我订了房了没有？泽胜说：你确定你需要一间房，我订的是双人房。我在507房间。

　　她没有再应答。泽胜打过去，她手机已经关机了。第二天快到中午，泽胜被敲门声吵醒。

　　C站在门外，笑容满面的说：“懒虫，一起吃中饭去吧”。也许是大雪的缘故，C到达长沙机场的时候，泽胜已经睡着了，飞机比正常时间晚了5-6个小时。再见C的时候，C已经卸掉了一些青涩的气息，少女味道明显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都市职业女性的风韵，少了分柔软和胆怯，变得火辣而果敢。

　　泽胜说：“我以为你直接先回老家了，你住哪里？“

　　C：“我住你隔壁，508房，我特意让酒店工作人员帮我选的。”

　　那个冬天，因为火车停运，高速封路，他们在长沙逗留了5天。他们一起逛步行街，一起堆了雪人，一起吃火锅。在冰天雪地里行走，他们有时也会小心翼翼的相互搀扶一下。

　　买到车票准备回去的前一晚，泽胜和C只要了一个房间，他们聊到凌晨2点。C撑不住了，说：“胜哥，你给我去买一包烟吧。”

　　好，泽胜走出酒店，来到大街。整个街道被大雪覆盖，白天被人践踏得泥泞、污浊不堪的道路路这会雪白雪白的。C的肌肤也也是如此雪白，泽胜想。

　　冬日凌晨长沙的街头，一辆车都没有。泽胜沿着马路正中间走，脚下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路旁树上偶发有雪掉落下来发出“哗”的一声，嘴里呼出的气体在路灯下显得异常清晰。泽胜没有匆忙赶路，他慢悠悠的沿着马路，走过了三道街区才找到一个便利店。

　　泽胜不知道C平常抽哪种烟，于是买了白沙、红塔山等好几包烟。回到房间时，C已经睡着了。

　　泽胜不忍叫醒她，听着她微微的鼾声，看着她有规律起伏的胸部。泽胜帮她盖了下辈子，把烟扔到了床头柜，然后脱了衣服，跑到另外一张床上去了。

　　那晚，他竟然睡得出奇的好。

　　后来，泽胜有点懊悔，这一别竟然是5年多，5年多了，他再也没见到C。回想那个冬日，也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浪漫的氛围——深夜里一杯红酒，或许在雪地里散步靠近时给她一个吻，她就会卸下防备，可是那时的泽胜，还没有学会这些。那天，买烟路途中看到的一望无垠的洁白的雪，让他觉得自己的脚印太多余了。

　　哎，为了自己的一点小骄傲，为了显示自己有多尊重她，在百年一遇的大雪之时，他错过了。

　　是的，错过了她的身体。之后，有时候C也会很有诚意的邀请她去北京玩，但毕竟距离摆在那里，他答应说有时间去，但去了一次也匆匆而过没有见面。

　　直到现在，2014年，C来到广州，他们5年了才第一次在一个城市。这次我一定得放下正人君子的模样，泽胜在心理暗暗下决心。

　　于是，他在手机开始和C聊了起来。

　　泽胜：5年前，我在你手机里装了一个追踪装置。

　　C：那台手机早换了

　　泽胜：在哪里？见个面？

　　C：现在吗？

　　泽胜：可以吗？

　　C：为什么要见？

　　泽胜：为了挽回五年前的遗憾。

　　C：有什么遗憾？

　　泽胜：你懂的，我喜欢你。

　　C：喜欢我，为什么非今晚就见？

　　泽胜：5年前，错失你，我很遗憾。

　　C：我在花都区××路××酒店

　　泽胜：不会骗我吧。泽胜马上在携程网上搜索这个酒店，发现真有这个酒店，而且就在她说说的街上。

　　泽胜继续：挺远的，我过来能得偿所愿吗？

　　C：……你先过来再说吧。

　　去那个酒店的路，的士开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多小时，泽胜的心率应该高于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以上。泽胜下车掏出了150元给司机，甚至都等不及他找钱就走了。

　　当敲开C的酒店房间，C穿着浴袍开了门，雪白的肌肤，尽收眼底。泽胜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

　　中场休息的时候，C用浴巾裹住了身体，坐在床头，点燃了一根细长细长的香烟，泽胜看到烟上的牌子外文字体，这种烟显然是女士专用的。

　　通过交谈，泽胜知道，C外国语大学毕业后，做起了北漂，也去日本呆了一年，刚和男朋友分手了，所以出来散散心。

　　接着，C问：“胜哥，你为什么离婚了呢？”

　　这个问题，泽胜在以前约会中，回答了各种女人，回答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随心所欲地给出回答，任由自己发挥。

　　如果泽胜觉得语言太枯燥，不想谈得太多，他通常会回答，是因为性格不合适。这是最普通的回答，也不需要过多的展开阐述，也不算撒谎。因为其它更直接的原因其实也是性格不合适造成的。

　　如果他对那个女生还有点意思，他会回答：也许是相互爱得不够深吧。爱得不够深，那么死灰复燃的可能性就比较小，这也多少可以打消约会对象的担忧。

　　如果有时间，他想多聊点，或者他想交一个朋友的话，她会把离婚前1年前发生的事情初略说一遍，诸如前妻怎么对待在住院的婆婆，而后来，岳母又是怎么样对待泽胜，泽胜又是怎么样对待岳母，又发生了怎么样的冲突，前妻有怎么对待自己，最终如何导致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当然，有一次见一个女生，泽胜也尝试了另外一种回答，他说前妻出轨。但是，他只说了那一次就再也没有说过，他实在编不下去了。

　　当C吐着烟圈，直视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泽胜突然觉得，是否应该在这个问题上搞一个标准答案，或者整理个规范的模板，以后可以直接复制、粘贴。这样别人每次问到，就不至于陈词滥调的再回答一番，很累。于是，他从被窝里爬起来，要倚在床上，拿了根C的烟，点燃放在嘴里，然后系统梳理了一下过往，比较有条理的回答了C的问题。

　　“我想，我离婚的最深层次原因应该是爱得不够深，主要原因是性格不合适，而双方家庭的介入则是直接的□□。”这三句话，泽胜无轮挑出哪句话作为中心句，围绕这个中心泽胜都可以说够几个钟头。

　　但是，泽胜没有时间展开太多。他坏笑着对C说：如果你想知道其中的具体细节，你得在这里停留7个晚上，听我慢慢讲。

　　C把烟放到烟灰缸掐灭，说：你离婚是这些原因？我感觉不太可信。我明天就得走。

　　泽胜说：那看以后的缘分。

　　C说：你可以来北京工作。

　　泽胜：我应该来不了。

　　C把自己缩进了被子，说：那就别再留遗憾。我们珍惜现在吧。

　　第二天6点，只睡了1个多小时的泽胜就起床了，他得赶回市区上班。之后若干年，泽胜再也没有见过C。

　　过了4年，C还是用5年前的号码给泽胜发信息，她说：我马上要结婚了，在湖南举行婚礼，你最近回家吗。泽胜逗她玩，说：“我以什么身份参加你的婚礼，我该坐在哪一桌，亲戚桌？”C说：给你一个前任的身份，就坐我前任那一桌吧，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坐，你们可以相互分享一下。

　　由于新郎是他认识的人，泽胜也不想与任何人分享与她的那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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