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冷心父女
明明只等及冠便能亲政，坐拥整个江山，宣帝偏偏摊上这么个病弱身子？傅后都忍不住想，若当初没有生下宣帝，而是抱养一个没有母妃的孩子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病了一个，再换一个就是。只要是先帝的子嗣，就有当皇帝的资格。
当然，这想法也就冒了一个尖，便被她迅速掐断了。且不说没有血缘的孩子跟她亲不亲，就说她如今的地位，只有宣帝才能给。
她是皇上的生母，所以她是生母皇太后。若在位之人不是她亲生，她又能算什么？
她不是高宗的原配，虽然位至贵妃，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妾。新帝登基后，要么移居永和宫和先帝的众多妃子们一起终老，要么得新皇恩赐让子女接出府上荣养，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现在的风光。
要她傅云慧为人作嫁，她做不到！
“皇上洪福齐天。”傅明正又道。不管心里信不信，傅明正的话是挑不出一点错来。
“哀家就不想圣上好么？”傅后还是哭，“总归是哀家怀胎十月生下，又含辛茹苦抚养成人的。”
傅明正没接话。
他原本以为傅后和他是一样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两其实还是不同的。
他只是外祖父，这位是亲娘，傅后不后悔，但心里还需要一个说辞来说服自己。
可是，你都能狠下心舍弃人家了，还要人只记你的好，还要求一个问心无愧、胸怀坦荡。
傅明正在心里冷笑，人啊，有时候想想也挺可笑的。
他没发话，一直看着这女儿发作完了，才平静说了句，“娘娘，咱这不是没有办法么，皇上若知道真相，会理解你我的。”
跟性命比起来，健康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傅明正这样想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是有能力为宣帝换得解药的。只是，他不愿意这么做罢了。
听到这话，傅后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突然就失了声。
傅明正语气很无奈，很沧桑，但傅太后还是一下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味。
“父亲，宏儿是皇帝。”傅后跟傅明正喊。
皇帝，九五之尊的皇帝，你都算计人性命了，你还要人怎么理解你。傅后想，如果可以宣帝会直接砍了傅明正的脑袋吧。
“娘娘，事情总要像前看的。”傅明正还是老样子，面色都没变，跟傅后又说，“皇上不是久寿之人，就算不为了为了君家，娘娘你也要坚强，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傅后愣在了椅子上。
她的儿子还活生生的在御书房待着，这位就已经在打算身后事了。
什么叫不是久寿之人，这话简直太诛心了。
“你打算怎么办？”傅后问。
傅后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失望和愤怒，傅明正就假装自己没看到。
闭了闭眼，傅明正跟傅后说，“让瑶儿尽快进宫吧。”
只要傅君瑶顺利生下子嗣，宣帝就再无用处了，是死是活他都不在意。相比一个快要成年，又有主见的小皇帝，还在襁褓中的婴孩显然更好控制。
他相信，这个女儿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面上和心里还抹不开。
“哎……”傅太后叹气。
她这会儿是真的难过，心里生出了莫大的悲凉感。
抛开君臣纲常不说，她这位爹爹也太无情了点。
就算隔了一辈，就算不姓傅，宣帝也是傅明正嫡亲的外孙呀！
傅家仗着她这个生有皇子的贵妃，这些年得益不少，宣帝继位后更是一飞冲天。就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也不应该这样对待他们母子的。
傅后忽然就很想哭，放声大哭那种。但傅后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大哭，只是眼泪流得汹涌。
他爹是个狠人，所以，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当一个孝顺女儿，她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了。傅后跟自己说。
傅明正又睁眼看女儿了。
这位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眼泪，泪痕在涂了脂粉的脸上很显眼，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又狼狈，但也因为如此，比方才多了几分烟火气。
像个寻常的母亲，正为久病的儿子难过担忧着。
“娘娘，咱们也没得选啊。”一把年纪的傅明正，这会儿也是老泪纵横。
长寿宫里，傅相傅后父女两一起流泪。天下着大雨，老太爷好像也跟着在哭。
但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傅明正双眼也发红后，傅后抹了抹脸，似下决心一般，说，“皇上是哀家的儿子，是傅家的血脉，他肯定也想哀家好、傅家好的。”
傅明正也跟着抹了抹眼。
他知道，这位已经找好说服自己的理由了。当儿子的不会让当娘的为难，不会让自己的母族败落，所以皇上会明白她的难处，会体谅她的。
可是，人宣帝这会儿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呀。
为了富贵，他的这个女儿其实比他还心狠！
傅明正想，对待亲生儿子尚且如此，对他这个父亲，这个女儿又能有多少的孝心。所以啊，当初送她进宫，眼下利用她，甚至将来弃了她都是对的。
大雨滂沱，雷声阵阵，就这一会儿工夫，殿中的这对父女，都有了可以说服自己，让自己毫无罪恶感的理由了。
“娘娘说得是。”傅明正道，“皇上向来孝顺。”
各自伤心完了，两位也开始说正事儿了。
傅后说，“这些天京城有的忙，纳妃就先搁置下吧，等下月七夕，皇上和瑶儿见过面再说。”
到底是傅家的嫡女，要给宣帝当皇后的，就算再着急，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接进宫里来吧。
“是。”傅明正又说道。
要不是眼睛还泛着红，都不敢相信这对父女方才还一起哭过。
“娘娘，臣听说，萧常青那闺女下月及笄。”傅明正提了一句。
傅后嘴角轻轻扯了扯，瞧瞧，她父亲还惦记萧南槿呢。
“父亲，你打算做什么？”傅后倒是没有直接说话刺这位，但语气不太好就是了，“萧南槿性子烈着呢，让她当妾，这不是结亲是结仇！”
傅后刻意咬重了“妾”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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