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上个眼药
“沈母妃是想大哥成皇的。”君北辰淡淡道，“她应该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大哥成皇路上的阻碍。”
后宫里的女人，心狠的才能活下来。
君北辰对生母记忆很远，在他生命里扮演过母亲角色的女人，有印象的，除了戚后，便是这位沈太妃了。
彼时，沈妃生下两子接连晋升引得戚后忌惮，戚后对他下杀手欲嫁祸沈妃。哪知，身边的掌事嬷嬷早已被沈家买通。沈妃将计就计，最后的结果……
戚后阴谋败露被打入冷宫，沈氏执掌凤印统领六宫，他虽然被救回一命，却也落下了病根。再之后，沈氏向皇上求情，他被记在沈氏名下成为沈妃之子。
君北辰知道，这个女人和戚后一样，对他没安过好心。照看他、温和待他，不过是为了讨父皇欢心，谋一个好名声。
一个没有母族庇佑，又不得圣眷的病弱皇子，养着不过多口饭，多几个宫人照看，能有多费事？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这么多年来，君北辰一直小心蛰伏，毫不张扬。
他的要求真的很低、很低，低到几近卑微。作为一个皇子，他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就只想安稳的活下去，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他？
安王的话说得很直白，可是君北耀这会儿脑子不够用，半天才将自家弟弟这句话想清楚，耀王爷身子一软，人就跌坐在了青花石地板上。35xs
君北辰也不伸手扶齐王，只是站着看面前这个兄长，叹了一口气说，“四哥不应该趟这趟浑水的。”
君北耀问，“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他人都到已经京城了，篓子都捅下来了，说这个还有用？
“你给过我机会？”君北辰扯了扯嘴角反问，“你带着武林杀手上京前你可跟我说过？接洽何林安排死士的时候，你有问过我的意见？”
君北耀被自家五弟问住了。
问他意见？他不敢说，齐王就是怕这位不同意，特意叮嘱他，等事定后才能通知君北辰。
耀王爷这样子，君北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会儿是真的气。
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真的把他放在心上过，君北辰想也就坐在他面前这个傻哥哥了。不念感情，就念他年少时数次维护的份上，君北辰都不想看这位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大哥行事向来谨慎，他不会想不到败露之后的结果。”君北辰冷着声说。
是，在这位心里，他比不过嫡亲的母妃和兄长，但这不妨碍他给齐王上眼药。
从古到今，对待谋逆这种大罪，向来都是格杀勿论的。何林行刺幼帝失败，不管何家也好、齐王府也罢，都逃不了干系。
齐王想得到，可是他什么都没做，放任自己的母亲、妻儿身处险境。
你说何林是手下不重要，血肉挚亲你总不能全然不顾吧。
听到这话，君北耀忽然就站了起来，冲着君北辰的脸就是一拳。
君北辰挨了这一拳，待君北耀挥拳再打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拳头。
安王爷觉得鼻子那儿有点痒，他想，大概是流血了。
他盯着君北耀，君北耀也盯着他。
四目相对，君北耀双眸暴怒无比，君北辰满眼尽是冰凉。
“你以为我在挑拨？”君北辰松开君北耀，擦了擦流过嘴的液体。
摊在手心，猩红一片。
他这个四哥看样子是气急了，下重手的。
“不是吗？”君北耀想，到底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不可能一条心。
君北辰笑了笑，反驳道，“父皇驾崩，停灵九九八十一日，到现在入葬都一年多了。大哥但凡有心，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开始那会儿，你说他受了伤，局势不明，一年多还没养好吗？可是大哥呢，他做了什么？说句不中听的假设，恐怕，时至今日大嫂也不知道大哥还活着吧。”
君北辰这话可谓相当诛心了。
君北耀没闹，也没冲君北辰喊，整个人就像霜打的白菜，焉巴巴的。
虽然情感上不接受，可是理智上，耀王爷已经相信了他五弟的话。
是啊，一年多呢……
“大哥是个赌徒，在他眼里，我们都是可以随时牺牲筹码。这一计能成，同时解决了老六老九两个大麻烦，大周江山指日可期。若是赌输了……”君北辰顿了顿，嘲讽道，“大哥心里也是有成算的。只是，你我两个人的安危，甚至他的妻儿、母族全部加起来，也敌不过那仅逾半数的胜算。”
“江山，皇位，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君北耀闷声问道。
所以，他们这一大群人，仅仅只是筹码？
君北辰没接话。
这位的确不够聪明，但你说皇家子嗣又有谁是蠢的笨的？
他相信，他这个哥哥能想得通其中的厉害关系。他长期抱病修养不惹政事，君北耀“远”在封地，他二人还可以存点侥幸，齐王府、何家、还有沈氏一族，几乎必死无疑了。
“那是我嫡亲的母妃和兄长啊。”良久，君北耀才又嘀咕出这么一句，说罢，双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他这会儿难过得厉害，心脏如同被钝刀反复磨砺着。
那个疼他爱他，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的女人，很可能就要死了。而害死她的，是她最为看重、最为骄傲的儿子，是他从小敬重，视为神祗的长兄。
而他，是帮凶之一。
耀王爷觉得，他的世界在顷刻间崩塌了。
他想要救母妃，可是，何林私养死士败露，城里肯定戒严，齐王府也会被看管起来，而他，连名正言顺出现在俸京城里都不敢。
“老五，我不想母妃死。”耀王爷又坐在地上了，声音淡淡的，有气无力的样子。
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耀王，君北辰又将目光挪开了。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沈太妃总是养育他一场，他也不想沈太妃死。可要说他有多难过，那也没有的。
君北辰自己其实也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在他看来，生也好死也罢，都是那两位自己的抉择，半点怪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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