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一年将尽夜（14）
黎明时分，飞机降落了，打开飞机舱门的一瞬间，姜卫东不由得缩了缩膀子，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冷？东方的天际灰蒙蒙的，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这天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放眼四望，周围全是高山，皑皑白雪铺满了每一个山头，雾灵山比起这儿的山峰，只能是一个小弟弟了。
“集合了！”沐鹰干涩刺耳的声音响起，姜卫东不由得抿紧了厚厚的冬衣，这腔调半夜里肯定能吓死胆小的。
看到人群稀稀落落的站在一起，何曾来干笑几声，吼了起来，“所有人一个小时的时间吃饭休整，然后还是在这儿集合，等候命令。都听清楚了吗？”
明明知道自己的反问呼应的很少，何曾来还是喜欢用这一手，听着人群中应付公事的回答声，何曾来摆了摆手，指着前方的一排房子吼道：“都去前边房子里休息用早餐，动作快点，去晚了吃不上东西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们。”
人群中一人也是大声吼道：“何头，总得让我们找个地方放放水，排排毒吧？”
哄笑中，沐鹰刺耳的声音响起，“所有问题都在房子内解决，还有不明白的吗？”
本来乱糟糟的人群登时鸦雀无声，姜卫东背着包随着自己小队的人，进入了房间，房间内一条大长桌，上面摆满了饭菜，何头所谓的没饭吃看来是个噱头。
海阳真人端坐在长条登上，无为、无名忙活着为师父盛汤盛菜。姜卫东张眼看去，合着第五小队的二十人，也就自己和青木是孤身前来，豫省的那位自称老衲的大和尚看上去也不过五十露头，这一次却带来了四个弟子，围在他的周身忙活着，大和尚却是低着头，眯着眼，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嘴唇一张一合的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看到饭菜已经准备好，海阳真人咳嗽一声，将宽大的道袍袍袖挽了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无为、无名这才开始忙着为自己盛饭。
等豫省的大和尚开始动筷子的时候，姜卫东抹了抹嘴，走到一旁闭目养神。
一个钟头很快过去，姜卫东背起背包，和青木并肩而出，原先集合的地方停放了一溜军车。沐鹰冷着脸，站在一辆军车旁，看着陆陆续续出来的人，眼神更冷了。
看到一辆军车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五”字，姜卫东先扶住青木上了车，自己则是一个飞跃，跳进车厢里，俩人坐在背包上，各自闭目不语。
“阿弥陀佛，”一个粗嗓门打着佛语闷声闷气的说道：“沐副主任，你们怎么能让我师父坐这样的卡车，要知道我师父出去做法事，二十万以下的轿车从来不坐的。”
“爱坐不坐。”
“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对待我师父，你可知道我师父乃是豫省最最著名的得道高僧，人称不疑大法师的便是。”
青木睁开眼笑着对姜卫东小声说道：“看来豫省的大法师排场不小啊。”
“他们以为这是来游山玩水呢，”姜卫东朝青木挤了挤眼，“豫省的信民把大法师的脾气惯坏喽。”
这时只听车外那个粗嗓门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你..你....你要干嘛？”只听“噗通”一声，好像一屁股摔在地上。
“阿弥陀佛，小徒顽劣不懂事，贫僧这厢有礼了，只是大冬天的坐在这敞篷的卡车上，老衲身体实在吃不消，不知沐副主任可否另有安排？”
“木有，”沐鹰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是一个待遇。”
“这个....这个...，贫僧可否能面见何主任？”
“何主任和元逊大师已经提前半个小时走了，现在这儿我说了算。”
“这个，贫僧只好...只好恕难从命了。”
“好，”沐鹰干巴巴的声音不带一丝喜怒。
姜卫东好奇的伸出头去，看到豫省的大和尚喜形于色，带着四个徒弟正迈步而行，刚刚走了几步，大和尚回过味来，急忙折回身，走到沐鹰跟前说道：“还要麻烦沐副主任送我们离开这儿。”
“不可能，”沐鹰冷着脸，“要回去，自己想办法。”
大和尚脸色变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怎么想办法？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根本就是个空白，登时明白沐鹰为何不拦着自己，只好低声下气的说道：“求求穆主任送我们一程。”
沐鹰看到其他人都上了车，眸子中冰冷的目光盯在大和尚身上，冷冷一笑，转身去了一号车，挥了挥手，车队启程。
一个徒弟趴在大和尚的耳朵眼旁小声说道：“师父，刚才我问过了餐厅的师傅，听他们说，这片营地在大山深处，方圆二三百里没有人烟，没有飞机，累死咱们也走不出这片大山啊。”
“啊，”大和尚险险一屁股蹲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吼道：“快上车。”
于是乎，大和尚带领四个徒弟施展了绝顶轻功，追着大卡车的屁股一溜烟般的追了上来。好在山路崎岖，卡车龟速前进，大和尚一马当先，看看追到五号车旁，飞身一跃，恰如大鹏展翅，又如乳燕投林，稳稳地站在车厢内，哪知卡车突然一颠，大和尚一个箭步，身体朝着地面趴了过去。
海阳真人双手一扶，大和尚趁势盘腿坐下，果然是脸也红，气也喘。“欢迎不疑大师归队。”海阳真人左手佛尘，右手捋着胡须呵呵而笑。
“惭愧，惭愧，”不疑大师面皮就像一块红布，“让真人见笑了。”
不疑大师的四个徒弟艺业惊人，先后攀上了车厢，一个个围坐在师父身旁，遮挡风寒。
卡车就这样颠颠簸簸，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内昏昏欲睡的众人在一片刺耳的刹车声中惊醒了过来，紧接着何曾来的声音响起，“大家伙快下车暖暖身子，热水暖酒烤全羊都给大伙预备好了，当然了，各位出家师父的素斋也准备的妥妥当当。”
活动着麻木的双腿，狠狠跺了跺已经冻僵的双脚，姜卫东跳下车，伸出手扶着一个个顺序下车的各位高人，放眼望去，不远处点着一堆堆篝火，篝火旁边则是扎着数十个帐篷，帐篷的外围约有三十多个军人持枪警戒，再看远处，一座座大山高耸入云，营地就扎在几座大山之间的山谷内。
山谷中寒风怒号，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帐篷也不住的晃荡，时不时的还会将山顶上的雪粒裹挟下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弄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挥舞着双手扑打。
青木道人缩着膀子，双脚在地上不住地挑动，牙齿也“咯咯”作响，“卫东，这鬼天气，这鬼地方，冻死个人哩。”
姜卫东指着在寒风中发抖的帐篷，低声说道：“现在还好点，你说半夜里睡在这么单薄的帐篷内，会是啥滋味？”
“哧溜”，青木道人吸了下鼻子，“哎吆俺滴娘来，那还不把人冻个半死。还是咱们老家好啊，我长这么大，就不记得冬天有这么冷过。”
“考验各位高人的时候到了，”姜卫东打着哈哈，“还是赶快喝点小酒。啃块羊肉暖暖身子吧。”
由于篝火东倒西歪，也不敢围得太近了，姜卫东倒了半碗酒，张口咽下，一道暖流霎时从丹田升起，寒冷的感觉慢慢消退，拔出小刀，在烤的流油的羊身上割下一块，张口就咬，香喷喷的羊肉进了肚子，一身的疲乏、劳累、寒冷都扔到爪哇国去了。
何曾来领着沐鹰、元逊大师挨个小队敬酒，轮到第五小队，海阳真人问道：“何主任，我们要在这鬼地方呆多久？”
“这个可不好说，”何曾来喝了一口，“任务完成的顺利，说不得明天下午就返回程，若是任务不顺，待上三五个月也说不定。”
“无...量....天..尊，”无为结巴着宣了声道号，“这地方简直能...冻死人，啊啊啊喷，三五个月，我们还不...不..不..变成...冰棍啊啊啊喷。”
“无为小师傅，”何曾来端起酒碗，“多喝一点，暖暖身体。放心吧，基地不会让你们冻着的。咦，不疑大师，刚才还听沐鹰说你们师徒要踏上回程了，怎么又跟来了呢？”
“阿弥陀佛，”不疑大师宝相庄严，“为国何敢惜身？这一点苦头，老衲还是吃得消的。啊啊啊阿嚏。”
“跟来就好，”何曾来嘻嘻一笑，“我本来还想着等吃完饭怎么跟上面汇报呢，这下好了，省了我的事了。”
沐鹰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想不到不疑大师师徒也是酒道中人，元逊大师，我看你也要跟不疑大师学上一学，这酒肉之戒，你还是免了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元逊扭过脸，实在不想看不疑师徒的吃相。
“此地寒冷无比，”不疑大师笑的脸上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不喝酒吃肉，如何抵挡？再则佛经有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天下寺院，只有嵩山少林曾因唐皇金口免了酒肉之戒，”元逊大师雪白的胡须在寒风中抖动，“贫僧记得不疑大师好像不是少林弟子吧？”
“这个，”不疑大师眼珠子咕溜溜转动着，“贫僧虽未在少林出家，然曾挂单该寺，算得上半个少林弟子。”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会下阿鼻地狱，”元逊大师从不疑的双眼中早已觉察到了异常，“佛门清净地，须当戒律精严，何况大师贵为一寺住持，他日面对佛祖，心中岂能无愧？”
“这个，...这个，”不疑大师含在口中的羊肉嚼也不是，吐吧又舍不得，登时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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