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日落黄昏，玖叙和云离坐在窗下对酌。
“您说这个，是众生行时录？”玖叙把几张纸都摊在云离面前，“这些都是我和楚楚从一些妖兽身上找到的。”
云离仔细查看着那一张张发黄的纸页，“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那些拥有这种纸页的妖兽，都很难对付。”玖叙回忆起来，几乎每次都会有一场恶斗。
云离往他的杯子里斟满了酒，“那么今后你们还会面对这些妖兽。”
“嗯？这话是何意？”玖叙接过云离递过来的酒杯。
“我想让你们继续帮忙找回这些残页，”云离轻声说道，“上次句芒的实力你也有所见识，若是让他都得了这书页，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捕捉妖兽本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帮你找到书页也并不是一件难事。”玖叙笑笑，举杯一饮而尽。
“那拜托你了。”
“杻阳君，我有一事想问问您，”玖叙从云离手中接过酒壶，“您之前防备我，是担忧我太过接近熙颜么？”
“不错。”
“她是您在意的人么？”
“是。”
云离手中的酒杯倒影着夕阳的轮廓，玖叙接着说道，“您之前劝慰我，若是心中有意，便要两人如实相告，您为何不告诉熙颜呢？”
“流水心知落花意，故人难解忆郎愁，你就不必再问，这事也不必再说。”
黄昏的余光投映在两个人身上，他们都默契的不再言语，只留下酒杯碰撞的声音。
而另一边，熙颜把自己关在房间之中，她刚刚从楚犀那里回来，听她讲了许多，自己心中难免思虑很多。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熙颜如是问楚犀。
“便是那人在你的眼中心里了吧？”楚犀这样回答她。
熙颜记得梦中的灵婴就是用此种心境望着崇圣君的背影，那种感觉却不是幸福的，反而更多的是沉重的愁思，就好像在灵婴的眼里心里的崇圣君，心里并没有她似的。
熙颜想，自己是否也这样看过一个人？
在她最初在太华山牵着南笙的手，那个背影，让她觉得她曾经也那么仰望过一个人。
那个她眼里心里的人，就是被她仰望过的人么？
“熙颜，其实你也在某个人的眼里和心里呀。”楚犀偏着头看她，对她露出甜美的笑。
“嗯？”
“那个人就是杻阳君呀，你看不论如何他都会守护在你的身边。”
“可，可是云离君心中唯有一个灵婴呀。”
“灵婴？”楚犀恍惚间觉得在暮云馆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山海之神？”
“嗯，是呀，云离君痴情，心中唯有她。”
熙颜垂着头玩着衣襟上挂着的长穗，“我总是模模糊糊记得很多事情，你说的眼里心里有的人，好像我曾经应该有过，可是我却不曾记得。”
“我听说招摇山上有个神猴，能够通晓过去，你心中的疑惑，不妨去问问它？”
“哎？招摇山上有这种猴子么？”
“我也不太清楚呀，只是一直流传着关于这猴子的传说，据说它善行千里，嗜酒贪烟，能吐人言，可以看见一个人身上的前生往事，只是很难寻到。”
熙颜身子一正，一把抓住了楚犀的手，“楚犀姐姐，那猴子是不是白耳长毛？”
楚犀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大约是这样的吧，我也只是听过这种传说，也没听人真的见过这猴子。”
“我看过云离君给我的万妖册，他说第一页就是这猴子，名狌狌。”
“那你没有问问这猴子可能帮你解惑？”楚犀也来了兴趣。
熙颜随即摇摇头，“云离君说这猴子早就找寻不到了，看来真的是传说了。”
“不然我陪你去招摇山找一找？也许还有躲藏起来的，我们多带些酒食，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真的嘛！那我们可不必叫上云离君了，他一定不会同意我们去的，就我们两个，怎么样？”
“嗯……那好吧。”
正在对酌的两个男人并不知道，与他们一墙之隔的两个姑娘已经收拾细软，准备连夜出发了。
梆子刚敲响一声，熙颜就和楚犀走出了他们歇脚的客栈。
“楚犀姐姐？我们带的酒够么？”
“够啦，不过熙颜，就这样不说一声就走，我还是觉得不妥。”
楚犀完全不像熙颜，现在这样溜走，她心里总是有个疙瘩。
熙颜倒像是习惯了这样的作为，“不碍事啦，我已经给云离君留了字条，等他发现，再找到我们，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我们应该都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呀。”
“……你经常这样往外溜吧？”
“嘻嘻，是呀，不过每次都会被他们抓回去，这次有楚犀姐姐陪着我，保管让他们难寻我们的踪迹，对吧？”
“……”
迎着朦胧的月光，熙颜心中的情绪难以平复，也许这一趟真的能找到云离所说的，已经寻不到踪迹的狌狌，如此便能解开自己心中的诸多疑惑了。
绕过了堂庭山，其实距离招摇山已经很近了。
屹立在西海海岸的招摇山是南山府最高的首山，树木葱郁，走兽众多，沿着西海连成一片的浅色玉石之中，生长着茂盛的祝余，淡青色的花散发着清香，香气都萦绕在一片又一片黑色纹理，闪闪发亮的树林之中。
“想不到招摇山的景色这么好看啊。”
熙颜穿梭在一棵棵迷谷中间，抚摸着树干上一道道黑色的纹路，“这里到处都是迷谷，我到了这里竟然也识路了。”
楚犀对她笑笑，“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你走丢了。”
“可是我们要从哪里找起呢？这山这么大，”熙颜围着一棵迷谷转了一圈，“一寸一寸得找到什么时候，怕是还没找到就被云离君抓回去了。”
楚犀晃了晃背上的酒壶，“就用这个试试呀？”说着她从背上解下装满酒的皮囊。
熙颜也从小包里掏出一个酒壶，还有一个精巧的烟袋。
“万事俱备！”
两个姑娘就躲在不远的一棵粗大的迷谷背后，从天黑等到了天明，又从天明等到了天黑……
熙颜困的靠在楚犀的肩上昏昏欲睡，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根本影响不到楚犀，她依旧明亮着双眼盯着黑暗的森林。
一直到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刺激了她的耳膜。
“熙颜？醒醒。”楚犀小声的唤着熙颜，轻轻把她推醒，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按着她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树丛。
虽然夜色已经降临，但是那一处树丛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盈盈发亮。
不多会，从树丛里伸出一个小小的灯盏，其实也不是灯盏，只是树枝简单拴起来的一块玉石，借着玉石的光辉，熙颜看见一个皮肤略显粗糙的手提溜着一根藤蔓，好像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熙颜和楚犀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寂静的树林里，只能听见那一团树丛里传来的轻微的响动。
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的动静，那树丛里传来了一个粗重的声音，“真是憋死老夫了，就为了这么一口酒。”
熙颜瞪大了眼睛，那树丛里走出来一个拖着长长白尾的猴子，它白色的耳朵警惕的左右摆动，它从树丛中探出身子，可以看见这猴子左边腰上别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酒壶，而右边别着一长一短两根烟斗。
走出了树丛它就把那个拴着藤蔓的闪亮亮的玉石甩在肩上，弯下腰捡起楚犀摆在那儿的酒壶，举到耳边晃了晃，扒开盖子看了一眼，又举起来喝了一大口，一边喝一边咂嘴抱怨，“哼，就这么一口，两个丫头就想骗我出来？还好老夫机智，在这里藏了两天，哼，这就想找到我……咦？这个……啊……！”
那猴子这才看见熙颜摆在酒壶边上的烟斗，“这个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能用多久。”
看着那猴子正得意的享受她们送来的东西，熙颜忍不住从树丛里跳了出来，“喂！你这猴子！嘴上说着嫌弃，不也拿了我的东西！”
“哎呀！！”那猴子被熙颜吓了一跳，“你这女人！百年之间都一个德行！老夫不过抱怨抱怨，你还要跟我较真不成？”
狌狌顺了顺自己胸前的毛，“好久不见，灵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这下轮到熙颜被吓了一跳，她和楚犀同时问道，“你说什么？”
狌狌瞥了她们两个一眼，嘴上叼上了熙颜那个精致的烟斗，“你来找我，不就是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么？”
“你刚才叫我，灵婴？”
狌狌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把挂在背上的小玉石拴在了上面，玉石清淡的光芒映在两人一猴的脸上，熙颜一脸的惊愕，楚犀的脸上也是吃惊的表情。
只有狌狌，脸上的表情是看透一切的淡然神色。
“你想知道什么？过去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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