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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A:三个月不见面


  离婚的事情,父母终究会知道的。过去这几个月,闹了这么久,父母早闻到了风声,泽胜觉得没有必要再瞒着他们了。泽胜电话告诉父母:婚已经离了,房子给出去了,孩子也没要了。母亲说:你怎么就这样让出去,总得要一样才行呀,孩子留在身边也好,长大才会跟你亲。泽胜沉默,没有反驳,父母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好多再说什么。

  现代的离婚,财产、小孩抚养权的归属逻辑,和农村里离婚逻辑分家太不一样。孩子才不到2岁,又是女孩,冬如工资收入又不比他少,走法律途径一般都会判给女方的。7个多月的分居时间,泽胜刚开始并不愿意去研究这些,从最初的争吵,到分居冷战,到有人居间协调,泽胜也慢慢地认识冬如的决定和自己的处境。一个月前,他终于从内心深处萌生出“放生路”和“一别两宽”的想法。一周前,泽胜也找离婚律师去咨询过,也通过网络研究离婚财产分割,俩人的离婚协议都还是他起草的基础上商议的。

  共同购买的房子,通过起诉确实有办法争取到按照现有价值进行分割。但是,泽胜不想争了,一方面,时间拖了这么长,他很累,一个月前的一件事情,让他变得绝望起来。另一方面,泽胜认为,冬如爱过自己,7年多的时光夺走了她最宝贵的青春,他应该大度一点。何况,还有一个孩子,房子给了她,她就可以把远在黑龙江的孩子立即接回来,他就可以见到阿姿了。

  还有一个情况,从分居的第五个月起,他和冬如赌气说,离婚吧,房子给你,以后我就不往银行存月供款了,你自个供吧。冬如也很生气“婚姻还没解除呢,你不供我也不供”。于是,他们没有采用AA方式往银行里存款了,银行每月都催促泽胜,泽胜说你联系王冬如吧。到了第四个月,银行那边来电话说:已经超过三个月,你们没有按时还贷款,现在我们已经准备起诉到法院,不还款就等法院判决,判决后把你们房子拍卖,拍卖款还给银行,剩下的扣除相关费用退给你们。泽胜对冬如这种玉石俱焚的做法很无奈,却也没办法。这个房子是在婚内买的,虽然产权证上写着蒋泽胜的名字,但是在法律意义上是共同财产的。现在,离婚了,管它起不起诉、拍不拍卖,泽胜都不想管了。于是,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是如此表述的: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广州市××××的房地产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女方应于2014年6月前一次性补偿房屋差价30万元给男方,如女方经济困难,难以补偿差价,则该笔房屋差价冲抵成女儿的抚养费。30万,是3年前买房时泽胜个人筹集的钱,加上之后每月月供乘以已供月份的数目的1/2得出的数值。这可以看做是泽胜个人出资的金额。泽胜不想再去算利息,也不想去计算房子的升值部分。

  接下来,泽胜需要重新去找个房子,租到哪里呢?诺大的广州,这确实是个问题。泽胜想着房子给了冬如,等安定好,她就会把女儿接过来,为了以后见女儿方便,他决定还是在秀洲桥这边租了个两房一厅。一个人为啥要租2房一厅?一是两房和一房的租金其实差不了太多,二是原来住的新家是三房两厅,泽胜不想让自己一下子居住条件反差太多,他怕反差太大,自己自怜自叹。

  分居之前,泽胜经常抱怨自由太少,向冬如索要自由——别管着我,让我出去玩。每年冬如外出出差的几天,或者回乡探亲的几天,泽胜像逃出牢笼的鸟儿,享受着“天高任我飞”的喜悦。分居的7个月,泽胜虽然焦头烂额,生活过得失落,但也谈不上寂寞。现在,终于离婚了,单身了,有无限量的自由了,他却突然谁都不想见了。

  等租好房子,泽胜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有3天没有联系A了。

  离婚前这几个月,泽胜已经累积起了一些下一任的候补人选。A则是这段时间里和他联系得最紧密的女孩。1年前,泽胜和冬如的婚姻刚刚亮起红灯,他一个人在春节回了湖南老家。A就是他在返回广州的列车上认识的。

  那是泽胜最大胆的一次搭讪。在卧铺车厢内,泽胜睡在最下铺,A和她的表姐睡在他上方两个格子里。A和表姐在车上聊了一路,泽胜也一路听过来。一听就可以判断出A比她表姐更可爱。后来,A从上铺下来了,泽胜看到了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镶嵌在一个娃娃似的脸蛋上,那张脸特别的粉红、鲜嫩,却没有任何化妆品粉饰的痕迹。

  真是一个小可爱,泽胜心里想。在快抵达终点站的时候,泽胜才在她们的聊天中插进话;在下了列车告别的时候,他又编了一个荒唐的理由问A要手机号码。看神情,A不是特别想给他留这个电话号码,她的表姐也在旁边说,你手机都没电关机了,没法留啦。泽胜说,我对数字天生敏感,你只说一遍我就会记住的。A说,真这么厉害啊,那我说啦,只说一遍哦。接着,她用很快的速度说出来11个数字,然后提着行李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泽胜赶紧从包里,拿出了笔,准备把号码记忆下来,但是怎么也找不出一张纸,他只好凭借瞬时记忆,把A的电话号码写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回到家里,当想把A的号码抄写到通讯薄里时,泽胜才发现手板心中的11个字母只剩下10个——其中有一个数字变得异常模糊,无法辨认了。于是,泽胜登记进入纸质通讯薄,只好把那个模糊的数字用一个“?”代替。7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泽胜特想找一个没有真正介入他生活的人来倾诉一下,于是在脑海中搜索认识的符合条件的人的姓名。突然,泽胜想到了A。于是,她从电话簿中再次翻出了她的电话号码。看到那个“?”的符号时,他决定做一件傻事,他要把“0、1、2、3、4、5、6、7、8、9”这10个数字代入“?”的位置。最多10次,最多只要拨打10次就可以找到她。我真聪明,泽胜心里有些得意。事实上,泽胜只拨打了七次,就打通了A的电话。经历过“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您拨打的号码已过期”、老男人的“喂”、老女人的“你好”等等后,拨到6的时候,泽胜就找到了A。

  A在电话里说:“我换工作了,明天准备走,要去深圳上班了。泽胜说,东西多吗?明天我来送你。

  那时,泽胜刚满32岁,而A是23岁—冬如7年多前认识泽胜的时候,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23岁。

  6个月前,A带着她的表姐来见了泽胜。晚上,A主动提出想喝酒,表姐说她以前几乎不喝酒的,这次是疯了;趁着她表姐去洗手间的空隙,泽胜把手搭在A的肩膀上,见她没有厉声喝止,泽胜把身体凑过去熊抱了她一下。A的脸红红的,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害羞了,也许她的脸本来就是如此粉红娇嫩——泽胜在这个他第一次相见就特别中意的脸上亲了一口。

  4个月前,泽胜把她骗到了床上。衣服都已经脱掉了,但是,泽胜发现A还是不谐世事的处女后,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停止了下一步行动。泽胜知道女生的第一次意味着什么?他当年从黑龙江跑到广州,也没有逃出冬如的天罗地网。在分居前的那次争吵里,冬如突然失声,不是吼叫却是感情突如其来无法抑制的那种声音,如同朗读中突然在高亢激昂中变得低沉:蒋泽胜,你不爱我,为什么当初要了我。

  这句话,曾久久回荡在泽胜的脑海。

  把A偏上床的时候,A甚至都不知道泽胜还未离婚。不,不对,应该是A对泽胜其实是一个已婚男人都不知情。8个月前,她问泽胜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结婚,家里不催啊。泽胜不置可否,什么感情经历波折,遇人不淑之类胡编了一通。泽胜那会认为,我不会离婚的,你也离开广州了,所以我没必要告诉你。再后来,A来了泽胜的家里,发现了一个婴儿推车,问怎么有这个。泽胜只能继续撒谎掩饰。

  是的,有了第一个谎言之后,后面就得用很多个谎言才能够圆谎。但是,A没有任何的怀疑。

  这几个月,泽胜和A聊得火热,聊天成了他们每天的必修课程;2个月前,泽胜到了周末就开始往深圳跑了。也许是寂寞,也许是A太可爱太存真了,泽胜觉得她的分量越来越重。他们拥抱、接吻,相拥而眠,但始终没有突破那一步。有时候也擦枪走火快到界限边缘,但是,在A的欲迎还拒中,泽胜又会恢复了理智。于是,A的客厅沙发成了他经常过夜的床。

  1个月前,泽胜开始考虑离婚后与A结婚的可能性。他甚至跟自己信得过的朋友开始请教:一个收入不高、学历不高,清纯可爱的小女生可否成为自己再婚的对象。泽胜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的实际情况告诉A,我以前撒谎了,这次要自己拆穿自己,怎么表达好呢。他不好明说,又不忍继续欺骗A,只能不停地暗示A:我很复杂,我有些棘手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但他始终没有正面告诉A所有的实情。

  这种欺瞒一直持续到十几天的夜晚,在A的出租房里,估计11点多了,A把灯熄了准备睡觉。泽胜则在客厅的沙发和冬如发短信沟通离婚事项。俩人越聊越起劲,越聊越愤怒,冬如突然把电话拨过来了,黑夜中铃声异常响亮。泽胜接了,轻轻地在客厅说话。一开始轻声的,接下来,泽胜开始不管不顾了,什么A啊B啊,听到就听到吧,才管不了这么多。冬如一些话题开始让他愤怒,他开始吼叫起来。接下来的整个半小时,泽胜都是在咆哮,什么“大家作死的搞吧,反正也不要念什么旧情了”“离婚就离婚吧,请把孩子还给我”、“现在还没离婚,你不要想从房子里拿任何东西”之类……,全部脱口而出。

  当电话挂掉的时候,房间的灯亮了。A站在开关前,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明,真相就这么突然降临了,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滚,你现在给我滚出去”,A对着泽胜大声说。泽胜知道,A永远不会歇斯底里,提高嗓门已经是她生气表现的上限。于是,泽胜收拾好行李,留下了一句“我办好所有的事情再来找你”就走了。

  现在,离婚已经3天,泽胜竟然一个信息都没有给她发。他觉得有必要给她打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A说最近头痛,不想上班,休假了,跑到姨妈家已经住了几天。泽胜把办了离婚证以及目前的境况告诉了她。A说:“请不要把离婚的事情和我挂钩起来,我负不起这个责任。”泽胜问,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A说:“你现在刚离婚,就要我和你在一起,要别人怎么想,让天下人都认为我是小三吗?我平生最恨小三,我受不了别人的眼光。”泽胜问,还可不可以再见面。A说,现在这个时期太敏感了,等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我想见你,再说。

  三个月,三个月是多么漫长的时间,我对自己都没有了信心,泽胜心里这么想,但是还是答应了A:好,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再找你。

  三个月后的一天,泽胜和H在深圳约会完,想起了这个三个月之约,于是打给了A。泽胜心里清楚,那只是为了这个约定象征性地致电。三个月中,他没有去作任何努力;当然,结果不言自明。

  两年后,泽胜在深圳再次经过A曾经租住过的城中村,他给A发了条短信问,最近好吗?A说,已经在长沙上班了,别人给我介绍了个男朋友,但是我觉得婚姻离自己很远。

  四年后,泽胜再次经过那个已经高楼林立的村庄时,给A发短信问,最近怎么样?A说,我已经跟男朋友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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