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报恩
姜舒仪这一声叫喊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但城墙上还有一些青元派的弟子以及十年前在上邪山大比上见过凌斐的人，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是青元派的御渊道君！”
御渊道君时隔十年后再次出山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据点内外，得知消息的修士们无不精神振奋、斗志昂扬——得天道眷顾的混沌天灵根修士现在就站在他们的阵营里，能随他一同斩妖除魔、替天行道，何愁魔修不灭？
虽然已经刷过脸和灵根资质，但战乱时期还是一切照章办事，凌斐取出了青元派的令牌验证身份，护山大阵为之开启，漂浮在半空中的灵器飞云舟也随他翩然降落在城墙内，一百多名青元派的修士陆续从飞舟上走了下来。
姜舒仪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纵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正好稳稳落在飞云舟旁，迎上了少年含笑的眼眸：“凌斐！你怎么来了？不是在苍羽峰……”
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压低声音：“你不是在关禁闭吗？”
“关禁闭？”凌斐愣了愣，似乎没听懂，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闪烁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我是奉命押送闫啸虎来谈判的。”
“闫啸虎？那个老淫/魔？”姜舒仪想起了十年前他淫/辱幼童的事情，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难道，这真是闫雪英她……”
凌斐点点头：“是的，这次进攻陵昌城的，正是闫雪英率领的陨日魔族，她向我们发出了议和邀请，其中一个退兵条件，就是要我们归还十年前被关押在青元派地牢里的闫啸虎。”
姜舒仪吃惊不小：“这你是如何得知？据我所知，魔修并未派出过任何使者前来议和啊？”
她人在前线都不曾知道这些，凌斐远在千里之外的苍羽峰，不但清楚地知道主谋是闫雪英，甚至连对方的议和条件都摸清楚了？
凌斐苦笑：“闫雪英是通过千叶灵环直接把消息传递给了我和我师尊的。”
姜舒仪更吃惊了：“她是如何做到的？”
凌斐也好，无念老祖也好，好像都不是闫雪英可以直接以千叶灵环联系的对象吧？
“你忘了闫雪英有灵魔同修的体质、可以进出虚空境吗？这十年来我和她虽从未见面，但其实在虚空境中已经交手好几回了。为了阻止她进入虚空境骚扰其他修士，我研究了许多阵法禁制，但最终都被她所化解，她甚至发现了虚空境中的破绽，找到了直接与我和师尊对话的通道。”凌斐顿了顿，由衷地赞叹道：“她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器修。”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像闫雪英这样的技术派，妥妥的顶级黑客没跑了。
抛开双方的立场不说，凌斐在和闫雪英隔空斗法十年间，屡次被她逼入绝境，但每次都能获益良多，从这一点上来说，闫雪英着实是位可敬的对手。
旁人并不知道两人正在讨论的是多么严肃的话题，只看到御渊道君一来到前线，就和姜舒仪亲亲密密地咬着耳朵，十年前上邪山大比的香艳八卦在沉寂多年之后，又再次勾起了众人的回忆。
青元派弟子中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们师叔祖/太师叔祖的风流往事，纷纷心照不宣地露出了揶揄的神色。
而就在这时，从飞云舟走下一位身穿米白色青元派道袍、脚踩翠绿绣鞋的美貌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头戴碧玉簪，美目顾盼，唇如点朱，尤其那玉白水软的娇嫩肌肤，真真是吹弹可破，惹人怜爱。
绿鞋少女走出飞舟后就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目光最后落在凌斐和姜舒仪的身上，仿佛被定住了似的，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听了凌斐的解释，姜舒仪了然地点了点头，闫雪英有多少本事，她当年是亲眼见到的，如果不是无念老祖出手，也许她们都要折在闫雪英手里，然而她依旧疑惑：“闫雪英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究竟是为何？”
“这……”凌斐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
虽然对着姜舒仪没有隐瞒的必要，但到底事关机密，两人都担心隔墙有耳，说话时脑袋凑得很近，让凌斐懊恼地发现了一个事实——他和姜舒仪竟然一样高！
他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长高了不少，还以为终于能俯视她了，没想到个头竟然差不多！
难道姜舒仪也长高了？可她不是早就结丹了吗？
“凌斐？”见他忽然盯着自己不说话，姜舒仪疑惑地眨了眨眼。
“哦，没事。”凌斐回过神来，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严肃地问道：“你可有见过你表哥魏天极？”
姜舒仪心里“咯噔”一跳：“自从十年前一别后，再无见过。怎么？此事果然和我表哥有关？”
“呃，这事说来话长，你知不知道……”凌斐欲言又止：“你表哥他和闫雪英……”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临时指挥本部已经派了代表前来迎接凌斐等人的到来，他只得收住话头，匆匆吩咐了姜舒仪一句：“待会儿我来找你。”就带着本门弟子前去交涉了。
虽然心里有些着急，但姜舒仪知道大局为重，此刻不方便打扰凌斐，便独自站在远处默默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他是真的长高了，人也结实了。脸蛋还是那么好看，但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连肩膀都宽阔了不少。明明十年前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有了十五六岁少年人应有的模样。
玄天谷掌门“药白骨”出手炼制的丹药，果然不同凡响。姜舒仪在心里暗暗赞叹道。
“姜姑娘？”就在姜舒仪目不转睛盯着凌斐看时，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叫她，姜舒仪循声望去，一位白衣绿鞋的少女来到她面前，优雅地作了个揖：“青元派水镜峰弟子袁采薇，见过姜姑娘。”
“袁采薇？”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但姜舒仪一时想不起来，只得回礼道：“姑娘有礼了，请问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袁采薇微笑着说：“小女是来谢姑娘救命之恩的。十年前我被魔修闫啸虎所俘，幸得青元派弟子与姑娘合力解救，才得以保全清白性命。此等恩情，小女没齿难忘。”
姜舒仪这才想起来十年前他们确实从闫啸虎手中救下了一个被人贩子拐卖的小女孩，凌斐就是因为那女孩才发现有人在虚空境进行非法交易的，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拜入了青元派门下，真是有缘。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花容月貌、与她记忆中判若两人的少女——十年前的袁采薇不过是个炼气初期的幼童，如今修为已是筑基中期，这个修炼速度在一般人当中算是相当快的了，想来她在青元派应该过得不错。
这让姜舒仪倍感欣慰：“袁姑娘客气了，当年救你的是御渊道君，小女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你若要报恩，应当找御渊道君……”
“师叔祖的搭救之恩，小女自会报答。”袁采薇忽的收起了笑容，冷冷打断了她：“正是为报答师叔祖的恩情，小女才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姑娘成全。”
不知为何，在袁采薇变了脸色那一瞬，姜舒仪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隐隐有股针扎似的敌意，让她浑身都不舒服：“不知在下有何可以帮助姑娘的？”
“请你不要再来见我们师叔祖了。”袁采薇看着她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说。
“咦？”姜舒仪惊诧不已：“姑娘此言何意？”
“因为你只会拖累……”袁采薇张口正要说些什么，一声厉喝打断了她——
“采薇！休得无礼！”凌斐忽然横插到两人中间，不悦地挡在姜舒仪身前：“姜姑娘是你的前辈，又是恩人，你怎可以失礼于人？”
“我、我……”猛地被凌斐大声呵斥，袁采薇一张俏脸先是变得煞白，然后又涨得通红，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一双美目似是隐忍着泪光：“是，弟子知罪，请师叔祖责罚。”
“去你大师兄那里自领责罚，下不为例。”凌斐挥了挥手喝退了袁采薇，转头看向了姜舒仪。
她显然还没从袁采薇的忽然发难中回过神来，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茫然地看着凌斐：“袁姑娘她……这是什么意思？”
姜舒仪人虽然懵懂，但也看出来袁采薇对凌斐有着超乎寻常的维护，而且听那女孩的意思，似乎觉得她会害了凌斐？
凌斐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走开了这么一小会，袁采薇竟会如此擅作主张，头疼不已地揉了揉太阳穴：“无事，之前许多人误会你我有男女私情，她大概以为我是因为你才以身犯险、深入前线的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虽然当初他自告奋勇接下押送闫啸虎的任务时，的确也有担心姜舒仪的意思，但主要原因还是希望能戴罪立功，为师尊分忧。
“哦。”姜舒仪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尽管凌斐说了是误会，她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散去。
“不说这个了。”凌斐打定主意要把这事翻篇，连忙转移话题：“我刚刚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你表哥和闫雪英……”
“媳妇儿啊啊啊！”一声熟悉的干嚎声响起，姜舒仪只觉得腿上一沉，大腿就被沈建木紧紧抱住了，鼻涕眼泪直往她身上蹭：“媳妇儿你没事吧？”
“呀！你干什么！”姜舒仪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恼怒地扬起手正要赏他一记耳光，一个人已经比他先出手了。
凌斐想也没想就抬起脚狠狠踹在沈建木脸上，在那张小白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脚印。
沈建木“哎呦”一声，身体被踹飞出去，四脚朝天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齐刷刷望去，平日里清冷持重的御渊道君一张俊脸阴沉得像布满了渡劫雷云，声音也带着杀意：
“这煞笔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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