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上邪山大比（二）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姜舒仪在一旁全程围观了凌斐的两场对战，见小少年面对年龄比自己大两三轮的两位对手时镇定自若、游刃有余，还很有风度地顾忌了对手的体面，颇有大家风范，心中钦佩不已。
虽然都是倚靠灵器作战，但与只执一把灵剑的剑修不同，器修在灵力充足的情况下可以同时操控多个与自己属性、修为境界相对应的灵器，通过各种灵器的加持，能达到远超自身实力的战斗力，也就是俗称的“挂逼”。
但是在这种竞技的场合，为了保证公平性，器修被限制了可以使用的灵器数量，最多只允许携带一个防御型灵器和一个攻击型灵器，连通信用的千叶灵环都得摘下来。
凌斐是混沌天灵根，对灵器属性的包容力近乎于无限，可以选择的武器也非常多。比如现在他手中的上品灵器冰魄风珠，是远距离攻击型武器，造成的伤害也相对温和，非常适合道友之间点到即止的切磋竞技，但因为同时具有变异木属风灵根、变异水属冰灵根两种属性，一般人使用起来常常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幸好在凌斐这里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只见他手中捏决，祭出一颗内部游动着青色和黑色波纹的透明灵珠，掌心中便生出无数夹杂着刺骨冰霜的风刃，密不透风地从四面八方杀向那位金丹后期符修。
对方早有准备，催动数张爆破符将大部分冰风刃打落，但还是有几道冲破阵法的风刃击中了他，被冰风刃碰触到的护甲部分立刻就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雪。
凌斐没有再次发动灵珠，却也不给对方催动除冰符的机会，操控着之前被爆破符冲散的风刃聚成一股龙卷风，将那位符修困在风眼之中。
肉身被冻伤，又受到强大风压压制，那位符修只得咬破手指，以自身血液为引，勉强催动了冲霄龙火符，一条三尺粗的金红火龙从他指尖呼啸而出，冲破凌斐的风压，灼/热的火焰仿佛要将人吞没一般扑向少年。
凌斐不慌不忙地启动了自己的护具，正是穿在身上的那件经过秘法淬炼的玄色绣金丝法衣，长袖一拂，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
不曾想那来势汹汹的火龙看着凶悍，却不怎么结实，撞上了凌斐的护盾后就“嗷”地长啸一声，如同从高处坠落的薄瓷般被震碎了，万千火花登时洒向周围观众。
眼见就要伤及无辜，凌斐“啧”了一声祭出冰魄风珠，分出灵力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冰网，在火星扩散到擂台下之前就将那火龙余烬尽数捕获熄灭，惊起了台下一阵骚动。
就在凌斐忙于灭火之时，那位符修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龙卷风的束缚，掌握先机在擂台上布下了阵法，两人又是一番鏖战，那位符修终于灵力耗尽，拱手认输：“谢御渊道君此番成全，在下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凌斐回礼后翩然退场，这才注意到围观群众的议论纷纷：
“刚刚好险啊，要不是御渊道君出手，差点就要烧到我了。”
“不亏是无念老祖的弟子，有侠义之风。”
“舍己度人，果然是‘天道之子’！”
凌斐：“…………”
他当时虽然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即使事后冷静下来想，也觉得这应该是大部分人都有的基本道德感和正常价值观吧——比起区区比赛胜负，人命当然更加重要啊，一心求胜完全不顾及其他人安危的才是少数奇葩吧？
这都能扯到“天道”，你们修真界对“天道之子”到底是有怎样的执着？
一旁的姜舒仪看到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神识传音给紫锐，安慰道：“你看，御渊道君不是什么坏人，和他对阵不会有事的，别害怕。”
“不，主人。”不曾想，不轻易发声的紫锐竟然回应了她：“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怨灵之气比上次更重了，你一定要小心，小心……”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沉默了。
“…………”自己的本命灵剑是什么揍性，姜舒仪还是知道的，都说灵剑是无情杀器、剑灵冷漠狠辣，她家这个却好像是异类，说好听点是敏感胆小，说难听点就是……有点怂，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提心吊胆。
不过明显担心的人不只是灵剑紫锐，陪同女儿观战的姜朗也忧心忡忡：“仪儿，下一战尽力即可，切莫勉强。”
“是，阿爹不用担心。”姜舒仪点点头，之前凌斐对战那位金丹后期的剑修时她就注意到了，灵剑明显受到了压制，元婴期器修的威压不言而喻：“女儿心中有数，只是能与御渊道君对阵的机会难得，不论输赢，总归是有收获。”
姜朗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钱的事爹和你姑姑再商量着，仪儿别操心了……”
说着便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姜舒仪眼眶一红，轻声应道：“嗯。”
转眼到了凌斐和姜舒仪对阵，两人分别从擂台两端登场，循例互相行了礼，比赛便正式开始。
凌斐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伸向姜舒仪的那只手上却已经浮起了风珠。
姜舒仪也拔出了灵剑紫锐，紫锐对阵前虽然怂，但灵剑护主的本能还是让它瞬间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姜舒仪振剑而起，长剑舞出道道幻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去。凌斐面色不变，未等姜舒仪杀到身前，便召出数道冰风刃，将她的招式一一化解。
剑刃与冰刃相击，铿锵之声激荡而出，台下观众只见姜舒仪剑招舞得虎虎生风，周身无数白光乍现，竟是硬生生抗住了御渊道君的攻势。
这头两人正打得热闹，台下观战的亲友团中，姜朗紧张得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程磊和白韵秋却毫不担心，津津有味地嗑瓜子看着热闹。
白韵秋：“嘛~小师叔出手明显比上一场轻多了，看不出来他还挺怜香惜玉。”
程磊点头：“这不就是师祖说的‘凡事留一线’、‘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吗？反正师叔一定会赢的，能多看几招‘麒麟剑’倒也不错，哪天我也找姜家小妹子过过招。”
白韵秋拧着他的耳朵：“出息~你怎么不去找她爹呢？是不是看人家姑娘好看，想勾搭人家？”
程磊一脸懵逼：“勾搭？过招是对着打啊！怎么勾搭？”
白韵秋：“………………你这傻子怕是没看过话本子里那些‘眉来眼去剑’、‘你侬我侬剑’吧？”
程磊和白韵秋这边看得真切，其他人也不是傻的，在场金丹以上的修士大多能看出来御渊道君手下留了情面，但之前两场他也没有对那两位金丹后期的修士赶尽杀绝，所以大部分人都以为凌斐只是性格使然，不想比赛太难看。
两人隔空过了数招，有无数冰刃被她打落，又有无数冰刃破空而来，眼见凌斐又有一波攻势将要杀到眼前，姜舒仪咬咬牙，卖了个破绽，猛地将腰身压低，一个兔子滚地堪堪避过了空中的冰刃，只背上法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却转眼欺近了凌斐。
姜舒仪知道自己与御渊道君的实力差距，表面在躲避攻势，实则已是蓄力已久，悄然运气调动周身灵力全力灌入灵剑当中，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发力。
她并不求能靠一招致胜，但求发挥出自己最强的水平。
少女姣好明艳的脸庞猛然逼近，凌斐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似乎有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心里咯噔一跳，不知为何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千星焚月！”姜舒仪一声厉喝，剑尖倏地腾起一只半人高的麒麟兽，兽形比之前更为清晰，龙头马身，须爪俱全，威武霸气地仰头长啸，无数电光张牙舞爪地撕破长空，像一条条带火的巨蟒直冲凌斐而去。
雷！是天雷！
剑修姜舒仪，变异金属性雷灵根，修真界攻击性最强、最稀有的灵根资质之一，她这全力一击，效果震撼，轰雷掣电，映亮了整个上邪山顶的天空，众人皆为之一振。
闪电的白光在眼中交织一片，凌斐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擂台、观众、姜舒仪似乎都瞬间消失了，隐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那段前世记忆刹那间涌上心头——破碎的机舱玻璃、秘书的惊呼、瞬间炸裂的身体、皮肉烧焦的气味……
他要死了！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抗，活生生被雷劈死了！
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凌斐浑身僵冷，凄厉地喊了出来：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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