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方齐溪
阮湘霁才跨进熙和居,里面闹哄哄的一团当即让他不悦的皱起了眉:“这是名门闺子的居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方府打外面招进来了一帮杂耍戏班,白白的让人耻笑。”
“少府君…”
几个侍人一瞧见阮湘霁满面冰霜的模样,立时吓得跪伏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冷汗直冒。
“没用的东西”,看着地上这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阮湘霁不屑的冷嗤了一声,既而不悦的挥了挥手,“行了,还杵在这作什么,都给本主统统退下。”
“诺…”
侍人们如获大赦,低垂着头,战战兢兢的退到了屋外。
方齐溪躲在被窝许久,原以为他爹爹会像其他人一样上来劝自个儿,谁知他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动静。
方齐溪不禁小心翼翼的将脑袋露了出来,探出的视线正好与那不知何时倚在水曲柳拔步床边的阮湘霁对上了。
阮湘霁水眸悠悠的觑着床上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宝贝疙瘩,没好气的嗔到:“怎么,你还晓得要出来?”
“爹爹--”,方齐溪登时粉颊微红,羞赧的唤了一声阮湘霁,“殿下容色昳丽,风姿绝然,人家这副样子,怎么能好意思去见殿下嘛~”
“你啊~,明明在乎的紧,却又不肯去见,真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阮湘霁既好笑又无语,不禁一脸无奈的戳了戳自家儿子的脑门,“大好的机会,别人便是盼也盼不来的,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竟不肯多去殿下面前露露脸,若有朝一日她和别人成了婚,我看你到哪哭去~”
“爹爹--”,方齐溪登时慌乱的坐起了身,攥着阮湘霁的手,一脸紧张,“您说殿下她还有可能会和别人成婚?”
阮湘霁闻言,没好气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作势就要起身。
“爹爹--”,方齐溪一瞧阮湘霁要走,连忙扑了上去,抱紧了自家爹爹的细腰,脸蛋黏在那光滑的丝绸上,闷闷的说道,“爹爹不要不管阿溪,阿溪,阿溪什么都愿听爹爹的,只要,只要殿下…”
“你可真真是爹爹的傻儿子”,阮湘霁无奈的摇了摇头,嗔笑道,“按理说,你爹爹我自小聪慧,你娘也极是精明,怎么偏偏轮到你这,就楞是哪个都不像呢?”
“爹爹--”,方齐溪闻言,登时不干了,“那我也是娘亲和爹爹的儿子~”
“你呀”,阮湘霁慈爱的抚了抚自家儿子黑黝黝的脑袋,温柔的催促,“既如此,那你还不赶快起来梳洗。”
“诺”,方齐溪扬着脑袋,双眼亮晶晶的,再没了方才的愁意。
一听主子终于想通了,屋外的侍人们顿时齐齐松了口气,冷汗也顾不上擦了,赶忙进屋伺候方齐溪。
侍人们伺候方齐溪梳洗完后,正要拿起胭脂往方齐溪脸上涂抹,阮湘霁却突然在一旁出了声:“哎,你们等等。”
“爹爹”,方齐溪疑惑回头,很是不解,不是已经快来不及了嘛?
阮湘霁上前从侍人手中接过了檀香木梳,看着镜中秀美清逸的自家儿子,笑语:“阿溪,你如今还不懂那些女儿家们的心思,爹爹却是过来人,听爹爹的,打扮的素淡一些,殿下会喜欢的。”
“哦~”,方齐溪看着镜中自家爹爹轻柔梳发的身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装扮毕,阮湘霁看着自家越发秀雅妍丽的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殿下如今正在后花园和你娘亲品茗赏景,我们此刻正好过去给殿下见个礼。”
方齐溪闻言,脑袋顿时害羞的低了下去,双手扯着帕子,声若蚊音:“嗯~”
花园内,方奎月拉着司清颜兴致盎然的东拉西扯,插科打诨的倒是提了不少关于自家儿子的喜好和才艺。
“殿下,阿溪是微臣捧在掌心,从小娇宠到大的,但性子却自来乖巧有礼,不像那些个儿商户家的小郎般泼辣无礼,且他从七岁起便在学习掌管府内中馈,到如今已经可以有条不紊的处理那些琐碎事务了,微臣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就盼着将来能有个知道疼人的妻主将他娶回去呢。”
司清颜僵着嘴角,从善如流的点头附和,不置一词。
方奎月压根就当没瞧见,继续滔滔不绝:“殿下,您知道嘛,阿溪他可…”
“殿下千岁,妻主万福。”
阮湘霁扯着方齐溪从杏花树下缓步而来,袅袅婷婷的上前施礼。
“哦,霁郎和阿溪来了”,方奎月眉梢一挑,心道:可算来了,既而又几不可查的向阮湘霁使了个眼色。
阮湘霁会意,当即身子微微晃了晃。
“爹爹”,方齐溪赶忙上前扶住了自家爹爹,担忧道,“您怎么了?”
阮湘霁摆了摆手,揉着额角柔声道:“没事,只是日头太大,有些眼晕,回去靠会儿就好。”
“那阿溪扶您…”
方齐溪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娘亲挤到了司清颜身旁,周身瞬间被恬淡馨香所缠绕的方齐溪霎时哑了音,红润的颜色顷刻间向脖颈下蔓延而去。
“霁郎”,方奎月状似急切的上前扶住了阮湘霁,趁机截了自家儿子的话头,既而又转首对司清颜歉意道,“内子有恙,微臣得赶紧先扶他回颐园斋去休息,阿溪比微臣熟悉这园子,殿下就让阿溪继续陪您逛会儿吧,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殿下宽谅,微臣这就先告退了。”
话音才落,方奎月就领着一众仆从,携着阮湘霁,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姹紫嫣红间,只剩下了他和殿下,才缓过神来的方齐溪脸色顿时更红了,紧张,羞涩,甜蜜,喜悦争先恐后的涌上心间,悠悠荡荡的晃个不停。
司清颜总算是看透了方奎月的用意,因着答应过乙瞿,要将方齐溪当作弟弟般的疼爱,自然是要言出必行的,司清颜看着怀中人彤红的脸蛋,无奈的叹了口气,既而柔声道:“小郎可是扭到脚了?”
或许是因为身后的怀抱太过馨香温暖,所以方齐溪在乍然受到司清颜关怀时,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点了头。
下一刻身子突然被悬空,方齐溪不由低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的紧攥住了身前女子的衣襟。
他,他现在,这是被殿下抱在怀里!
反应过来的方齐溪顿时不敢置信的抬眸:“殿下。”
女子应声垂眸,安抚似的对他笑了笑,步伐稳健的继续向前迈着。
她的双臂紧紧的贴着他的身后和腿弯,十分的稳当,但方齐溪的心却是跳得更快了……
镇国将军府祠堂内,一位老妇正举着龙头拐狠狠的打在赵世絮身上:“你个混账东西,镇国将军府迟早得败在你的手里。”
“母亲,求您别打了”,姚鹄闻讯赶来,一把攥住了龙头拐,直接跪在了地上,“阿絮一贯就是这个性子,盛京城内谁人不知,她分明就是教那司清颜给利用了啊!”
“你,你还敢替她说情”,老妇人指着姚鹄直发颤,“你可知晓,老身花了多少年,花了多少精力,才从陛下的视线里淡了出去,夹着尾巴,战战兢兢,才有了如今完好无损的镇国将军府,才有了你们如今的太平日子,她倒好,直接将所有的一切都摊到了陛下面前!”
“今日,老身若不打死她,怎么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这份数代先辈拼了命守护下来的基业!”
“母亲,不能啊,母亲。”
“你给我滚开!”
“我没错!”
舒云斋内,夜虹看着乙瞿不断向外探的模样,不禁好笑道:“乙侍人不必担忧,殿下如今人在方府,是断不会出什么事的,乙侍人还是莫要庸人自扰,免得白白担心一场。”
乙瞿闻言,不由瞪了夜虹一眼:“你知道什么,上次我左眼皮直跳的时候,先正君便遭了难,如今又突然这般,不是殿下要出事,还能是谁?”
夜虹一听,不禁也上了些心,不由起身迟疑道:“不然现下我去方府瞧瞧?”
乙瞿眼睛登时一亮:“那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乙瞿的忧心忡忡,最终还是影响到了夜虹,她不由也开始担心起了司清颜的安危,赶忙去马厩牵了马,一路狂奔到了方府,正好看到司清颜与方奎月一道迈了出来,她当即下马,迎了上去:“殿下,殿下…”
正在与方奎月寒暄的司清颜闻声转头,看着夜虹着急忙慌的模样,不由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府内出了什么急事?”
“司清颜!”
尖利的怒喝声突然当空传来,紧接着一道寒光应声而至。
夜虹一凛,下意识的拔剑转身回击。
袭来的罡风带着强烈的杀气和劲力。
‘当’的一声瞬间火花闪现,夜虹不由被震的向后踉跄了几步。
司清颜一惊,当即挡在了夜虹身前:“赵将军,今时不同往日,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是收敛些为妙。”
“司清颜,我今日定要杀了你!”
赵世絮一身丧服,手执刚刀,看向司清颜的眼神泛着嗜血的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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