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罚书
“仙主，你怎么来了？”雪染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墨煞身边。
墨煞不语，就这般盯着她，微微皱眉，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雪染许是看见了墨煞的眼神，特意拽起裙角，甜甜地笑道:“我的新衣服，好看吗？”说罢还踮脚轻飘飘得转了一圈。
墨煞脸一沉，还未等雪染站稳脚，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匆匆离开。
“诶？墨煞将军不在我开阳殿坐坐？”书闻上前两步，故意和墨煞客气道。
墨煞仿佛没听到一般，拉着雪染决绝离开。
书闻无奈地摇摇头，浅笑一声，道:“这小子，看来也是个情种啊。”
“把衣服给我脱了！”两人刚进天权殿，墨煞便重重地甩开雪染的手，冷冷地命令道。
雪染晃了晃身子，道:“为什么啊？这衣服多好看。”雪染根本不知道墨煞为何生气。
“奇丑无比。”墨煞别过脸，冷冷地丢下一句。
“可是……我的衣服还在开阳殿的浴池边上……”雪染小声嗫嚅道。
“你去开阳殿换的衣服？”墨煞立刻回过头盯着她，眼底满是愤怒和惊讶，当然，还有几分醋意。
“我……我就是去洗了个澡……”雪染慌忙解释，反倒是越描越黑。
“我偌大天权殿没有你一个洗澡的地方？”墨煞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第一次这般大声说话，雪染被吓得一哆嗦，害怕地低下了头。
“给我换了！”墨煞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袍，一把丢在雪染怀中。
“鞋子也脱了。”墨煞看着雪染脚上精巧的粉鞋，恨不得赶紧将它脱下来。
“是，仙主。”雪染压不住墨煞的气势，只好服从了，抱着衣服迈着小碎步跑进了寝室，远远的嘀咕了一句:“好凶啊。”
墨煞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墨一。”
“属下在。”墨一出现在他身边。
“给她备几套新衣服。”
“是，仙主。”
“等等。”墨煞叫住了刚要离开的墨一，思索片刻，问道:“我凶吗？”
墨一一眼便看穿了墨煞的心思，道:“雪染姑娘毕竟是个女子，仙主这般说话，确实有些言重了。”
“她不会伤心了吧？”墨煞心一紧，急忙问墨一，说罢又故作一脸平静，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
墨一隐隐地笑了，道:“雪染姑娘日日待在这寂寥的天权殿，难免有些无聊，若仙主多陪她一会，自然便会开心。”
墨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先去吧。”
“是。”
墨煞做到青玉案桌前，一本崭新的兵书放在青玉案桌上。墨煞顺手拿起翻开里面掉出了一张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句:
仙主，我错了。
墨煞嘴角一扬，轻轻地笑了，仿佛看到了她小手攥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字的模样。墨煞用指尖轻柔又地抚摸着仙主两字，将纸又小心翼翼地夹进兵书中。
“仙主。”雪染穿着墨煞的玄色外袍，光着脚走到了他身边，许是那外袍有点大，宽松的衣领上隐隐约约露出了白皙的锁骨。
墨煞怔怔地看着，然后低眸，慌忙地躲避开来。
“为何不穿鞋？”墨煞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毫无头绪地问道。
“我的鞋子也在开阳殿。”雪染低声回道，心里却嘀咕道:不是你让我脱的吗？莫名其妙。
“坐吧。”
“嗯。”雪染刚迈一步，便踩到了那长长的玄色衣袍上，硬生生地被绊倒了。
“哎呦。”雪染重重地摔倒在墨煞身上，墨煞没有任何防备，被顺势压倒在地。
雪染的身体稳稳地压在了墨煞身上。
“仙主。”雪染吃痛地叫了一声。
墨煞看着面前的雪染，两人的脸庞挨得如此之近，墨煞看着她澄澈的双眸，白皙的脸颊，心脏突然急骤地跳了起来，耳根倏然红透了。
墨煞一把将雪染推开，慌乱地坐起身，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哎呦。”雪染吃力地爬起来，一脸委屈。“你为何推我？”
墨煞低头翻着兵书，不做言语，殊不知，他的表情，竟满是慌乱。
雪染见他不语，无聊地坐在白玉案桌前。
“仙主可是还在生气？”雪染侧目看着墨煞，试探地问道。
“我为何要生气？”墨煞嘴硬道。
“因为我打翻了墨砚，还打碎了琼玉杯。”雪染耿直地说道。
“……”墨煞无语。
“好，那便罚你。”墨煞一想到今日她和书闻去凡游，气便不打一处来。
“罚我？罚什么？”雪染惊讶地问道。
“罚书。”墨煞拿起一张纸，罕见地写了两字:墨煞。
虽然他平日极少写字，但这字却端正有力，笔画利落。
墨煞递给她，道:“就罚你写我的名字。”
“啊？”雪染看着那张白纸，委屈地央求道:“我不喜欢写字，再说了，我已经认错了。”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玩。”雪染低声说道。
“那待你把我名字写好了，我便待你去凡世玩。”
“真的？”雪染突然开心起来，眼里满是欣喜的光。
墨煞点点头。
雪染欢喜地接过白纸，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蘸墨。”
“三指执笔。”
墨煞耐心地指导着，看着雪染笨拙地写着粗细不一的笔画。
“不对。”墨煞凑到他身后，将手覆在雪染的小手上，手把手教她。
雪染手背上传来一股暖流，缓缓地流入心房。第一次，雪染心中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任由墨煞把控着手的方向。
“仙主的手好暖和。”雪染呆呆地看着墨煞宽大的手，不由自主地说到。
墨煞微微一怔，继续写字。
“仙主以前教过别的仙娥写字吗？”雪染侧头问道。
“并无。”
“对，我忘了，仙主不喜欢写字。书闻君今日和我说，小时候仙主的文书都是他帮仙主抄的。”
墨煞冷哼一声，道:“他的秉性也就只能写写文书了，枉费了他仙界第二的灵力。”
“那仙界第一是谁啊？”
“自然是我。”墨煞在雪染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炫耀。
“仙主好生厉害。”
雪染的夸赞让墨煞浅浅一笑。
雪染听着身后墨煞均匀地呼吸声，缓缓地一笔一划写下墨煞两字，这便是她最幸福的一刻，甚至是她在往后的日子中一回想便会心生安稳的时刻。
“以后仙主只教雪染一人写字可好？”雪染软糯地撒娇道。
“好。”雪染这一刻才觉得，这便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仙主。”墨九冒冒失失地出现在殿内，看到雪染和墨煞如此亲昵的画面，突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何事？”墨煞低眸问道，并没有松开雪染的手，依旧一笔一划地教她写着名字。
墨九这才回过神来，道:“今日要选拔仙兵，需要仙主去坐镇。”
“选拔仙兵这种小事，交给墨卿便可，何须劳烦我。”墨煞并未抬眼，亦未看到墨九吃惊的眼神。
“可以前都是仙主坐镇的……”果然如墨一所说，墨九着脑袋只适合打打杀杀。
“你且先下去吧。”墨煞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是。”墨九依旧一脸茫然地退下去，心里暗自道:仙主今日是怎么了。
“不去真的没事吗？”雪染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事。”墨煞宠溺一笑，道:“你看你这字，都歪了。”
“仙主的名字笔画好多，太难写了。”雪染嘟囔道。
“那便写雪染吧。”
“好。”
洁白的宣纸上，从右到左，七上八下地写着墨煞和雪染的名字，两个字紧紧依偎着，就如同此刻的两人，墨煞高大宽厚的黑色身影包裹着雪染小巧的身子，安静而温柔。
墨九退到门外，刚好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墨一。
“你去干什么了？”
“我去彩霞阁给雪染姑娘定制了几件衣服，你怎么这般表情？”墨一看着墨九一脸迷惑的样子问道。
“我看到……”墨煞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凑到墨一耳边，道:“我看到仙主和雪染姑娘搂搂抱抱，而且还亲手教她写字。”
墨九说完抬头看着墨一，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更恐怖的是，仙主居然为了陪她写字，不去坐镇仙兵选拔，你说仙主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墨一无奈地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呀，还是回去好好练剑吧。”
“好啦，终于写完了。”雪染满意地拿起自己的成品，认真地欣赏，“墨煞，雪染，真好。”
“真好。”墨煞低眸看着她，眼中含笑，轻声重复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凡事游玩啊？”雪染巴不得再去那繁华的凡世玩一次。
“明日，你想玩多久，便玩多久。”
“真的？仙主太好了！”
雪染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墨煞。
这一刻，冰雪融化，生命复苏。
墨煞的眼睛倏然睁大，清冷的天权殿里，他只听到了自己毫无节奏的心跳声，如同万马奔腾过心田，浩浩荡荡，无法平息。
这一刻，他便知，他败了，他已经完完全全地载到在了这小姑娘的手中，心甘情愿，愈陷愈深。那些曾经冷漠无情的铠甲，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墨煞，雪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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