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师父吃人？
午夜，风卷黑云，月光如炬，凉凉嗖嗖凄凄惨惨戚戚。凌逍心情很丧，一身的压力，感觉脚都难提，早早睡了，又睡不着。院子的深处已经没有人声，师兄弟们该睡的睡，偷偷摸摸外宿的也出去了。
门派规矩，午夜出去鬼混的痛打四十大板。可是很少有人真正被罚，除了几个特别老实而又躁动想要出去玩乐一下的凑巧被师父抓到的挨了打。那些长期不守规矩的老油条，师父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办法，这些人平时总是想方设法“孝敬”巴结师父，所以虽然长时间违反门规，师父也不会处罚他们。
而凌逍这种人畜无害的，师父却想要弄死他。凌逍躺在床上，想着花飞燕的话，翻过来滚过去，始终睡不着。
“师父怎么可能是食人魔？”
这毕竟是滑天下之大稽开玩笑的事情。
师父自二十一岁创立天一门以来，是天源大陆出了名的一生行善之武道家。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若说他会是什么邪魔，那简直就如同说和尚卖身，尼姑偷汉一样荒谬。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跟痛快食人血吃人肉的畜生，毕竟有本质区别。
但，花飞燕那一本正经言之凿凿的表情，又让凌逍有些将信将疑。
三更时分，院内的野猫鸣啼了三声，凌逍便从被中翻滚出来，四下看了看并无闲人，便展动身形，迅速来到与花飞燕约定的地点。
“嘿嘿，我没有猜错，你果然来了。”花飞燕神秘兮兮地笑道。她的脸夜色中十分皎洁美丽，本来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这会儿简直如同半个仙女。
但凌逍知道，这仙女，实在是令大陆中人十分头疼乃至十分头大的女魔头。
传闻中自她三岁开始能独立行走，已能上山屠戮豺狼，一脚踢死山禽走兽拿回家做饭简直玩儿似的。五岁已可以设陷阱计杀猛虎。他义父“天地神算子”独孤天，更是一手将她培养的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瘟神级邪魔人物。
独孤天的一把“开天魔盘”，算盘子高速旋转带着极强气劲飞出，可以随意爆脑击杀一公里外的任何人。
除了比独孤天强的人，被这“开天魔盘”盯上，几乎都是死。
不过，这世上比独孤天强的人，就算真有应该也不会太多。
花飞燕十岁的时候，已经可以轻松杀掉绝大部分成年人了，十一岁，已经荣列青年高手的行列，十三岁第一次杀死另一名青年高手，十五岁杀人如麻。
她今年二十七芳龄，手上沾染的鲜血脚下踩过的死人头已经无以数计。
她不但杀汉唐帝国的人，业务还波及国外。东胜贺兰国三年前一宗王宫失宝大案，最终就是贺兰国的王室贺多耶夫找她出面摆平的，清除了贺兰国王室的兰圣骑士三百余人，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没有经过太大的反抗就完成了任务。
“打你个死人头。”这句话应该就是妥妥的用来形容她这种人的。
这么样一个浑身沾满鲜血的人所说的话，凌逍竟然会相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冥冥之中是天意吧，真的挺可笑的。
花飞燕看了看他，笑了笑。她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自己为了杀掉天一老人竟然会跟这么个弱鸡合作。
“看你这痴呆的模样是不是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不信就跟我来！”花飞燕笑道。凌逍觉得这姑娘的笑越来越邪魅了，难不成她在勾引自己。
但他马上便抹掉了这样的幻想，对方是杀人女魔头，什么时候对自己出手都难以估计，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发春掉以轻心吗？
花飞燕把凌逍带到了柴房，这个凌霄熟悉的地方。
“你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你想干什么？”凌逍诧异道。
“让你看看你那好师父吃人的嘴脸！”花飞燕道。
“胡说，怎么会？”凌逍瞪大眼睛斥责她道。虽然连他自己心里也开始产生了疑惑和动荡，但是表面上当然不可以轻易相信。
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偷偷开了个小孔。
天一门的柴房也挺大的，建筑面积足足有几百平米，平时的工作人员也不少，毕竟几百来号人练完了功要吃饭。不过凌逍一直觉得几百来平米也太大了，有些空间感觉根本没有用到过。
难道就是建造了传说中的暗格？
凌逍睁大了双眼，透过那个小孔，睫毛贴在墙上，墙里面的情形看得很仔细。
此刻，很近的距离，凌逍的师父天一老人，那个平日里威仪天下，一方尊主的男人，苍老得如同一尊无神的蜡像。苍白的瞳孔，洁白的眉须，面无表情，嘴唇颤动着，正双手捧着一名颤抖的童子的头颅，吮吸着他的脑髓。
活生生，颤抖的脑髓！！
凌逍记得这是上个月一户贫苦人家养不起放到山上来学艺的孩子。师父当时应允了他们，并说一切还是要看孩子的天赋。但是那户人家的表情很显然没想过这孩子回去……
难道，有交易？送上来学艺只是表面现象？本来就是贡献给天一老人的“美食”？
的确，无论任何一个年代，你都不得不承认，贫穷，实在是这世界上最罪恶最难以摆脱的事情之一。
而师父……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具食人的老妖！这跟鬼霸天跟那些他平日里口口声声喊着要除掉的恶徒有什么区别？只怕，还更甚之！！
“好，恶心……”凌逍颤抖着，几乎叫出声来，眼前这个人，如此的陌生，已不是那个让凌逍崇敬让凌逍尊重的师父了，那更像是邪魔一样的东西。
这老东西真不是人！
墙内人似乎觉察出了外面的动静。
“谁？”一人按动墙上的机关，墙壁开了，一股猛烈地天罡之气冲了出来，凌逍被弹出四五米，有个人冲了出来。
凌逍甩了甩头，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谁，却是帮里资历最低最后进门的弟子，小师弟古磊。
“小师弟古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宿舍睡觉吗？”凌逍道。
凌逍也经常参与查夜，似乎这古磊每天睡觉都挺准时挺听话的，此刻在这里见到，着实惊讶。
古磊冷笑道：“怎么不能是我？”这笑容看来就很不对劲，跟平时的感觉根本不是一个人。
凌逍顿了顿，思考了一下该用什么语气，毕竟古磊平时跟他装孙子装习惯了，突然语气这么硬朗，他反而不知该怎么接话。
不过人总得接受现实，看来事情变得很复杂了。凌逍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转而淡定道，“且不说师父午夜食人此事究竟是对还是错，为何这么机密的事情你会跟他掺和在一起？我依稀记得，你入我天一门，不过数天而已。难道，这么快师父已经将你当做亲信？”
古磊听了凌逍的话，一脸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咯咯笑了，笑得有点慎人。凌逍依稀记得，平日里这厮是绝对不敢这么轻佻地跟自己说话的。更别说这种毫无尊重的鄙视的眼神。若换做平时，凌逍是不介意对这种过度嚣张的眼神施以惩戒的。平时的古磊，害羞谦逊得如同一个大姑娘，整天师兄长师兄短的叫着，哪是这番鬼样？
然而毕竟人总有露出真实面目的时刻，此时的古磊恐怕也一样。估计这就是他的真面目了。
“师兄，师父亲信谁，那是他老人家的意愿，他自己说了算的，并不以入门资历为数。你不能老是以首席弟子，大弟子大师兄的身份高看自己。你那点武功多么被人瞧不起还用我点破？你自己不会拍马屁讨师父喜欢，就不许我们捷足先登？而且，你今日看到师父这样的秘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难道你还想活着出去不成？”古磊的话中已露出杀意。手中已然凝聚起天罡之气。
“那你又是如何骗取师父信任可以守在这里看见他秘密的？”凌逍难以理解。
“哼，师父本来就是要我在这里给他护法把风。”古磊得意得直抖腿。
“为什么呢？”凌逍还是不甘心，他需要知道答案。
古磊道：“那只因为，师父有一日出入烟花之地，碰巧被我撞见他不举而已。”
“啥？师父出入烟花之地？还……不举？”凌逍又是一惊。原来如此，凌逍大概已经知道了古磊是如何拍马屁兼利用这个秘密威逼利诱师父以得到器重的了。
“古磊你个蠢货，这种事也说给凌逍知道，低能！”天一老人说着，一巴掌打在古磊脸上，他的脸上马上有了一个血的掌印子。
“是师父，弟子嘴欠。”古磊虽皱了皱眉，然而不敢发作，反而恭敬道。
毕竟，作为一派德高望重的掌门人，背着妻室出去乱搞，还不举，这种秘密说出去天一老人还有何面目见天下人？整个汉唐帝国的人都要把他作为笑柄。
世间好人虽然各有各的善良，小人的手段却通常如出一辙。
凌逍感觉到师父就快要对自己出手了，赶紧手里也运起天罡之气。
他的天罡之气很弱，经常被同门们嘲笑肾亏。但是此时此刻，不反抗肯定要死，那倒不如试试运气了。
自己知道了师父吃人的秘密，绝对活不过今晚！！
“花飞燕，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些，我恨你！”凌逍突然愤怒地看着花飞燕。
被师父叫去杀鬼霸天，多少还能活些日子，看到这种事情，恐怕生命要提前结束了。
“你恨我有什么用，我只是叫你看，谁让你自己发出声音的？”花飞燕道，“这件事还有另一半古磊没有告诉你吧？”
“还有什么？”凌逍愣了愣，道。
“你是不是觉得天一老人叫你去铲除鬼霸天就好像叫你去送死?”花飞燕冷笑道。
都这种时候了，也没什么可装的。
“没有错，我的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虽然师父说不是的，他是为了让我积累威望，以便将来接替他作为掌门。但我觉得，他还是想弄死我。”凌逍闭着眼睛道。他真的是没有底气再继续说下去了，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不用觉得。”花飞燕微微一笑，“事实压根就是想要弄死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接替他作为掌门吗？”
凌逍也笑了，笑得不免有些凄凉。新掌门肯定预定是古磊的了，不管师父啥时候去世。都没有他凌逍半点份儿。
你老实是吧，就用你做炮灰，弄死你，好东西留给我自己的人。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接近我，舔我。这炮灰，你当定了！！
凌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枉做好人了，你对别人好，问心无愧，别人不会报答。好事情，没有你的份，到了别人有需要弄死你的时候，也问心无愧。
做了四分之一辈子的好人，其实就是为了今天做个冤死鬼当铺垫的。
好人不长命，果然！！
那就不要顾全大家的面子了，当众拆穿吧！
凌逍笑了笑，道：“不需要你提醒，我早已明白师父的意思，师父是想要让我去杀鬼霸天送死，然后过一段时间名正言顺的把天一门的掌门位置交给那时资历刚刚好说得过去的自己人古磊。我死了，掌门之位就没有必要非传给大弟子了。传给二弟子或者新弟子，有何区别？”
“没有错，正是这样。”花飞燕道。
“哈哈，是，是，的确是。”凌逍点了点头，目中已有些癫狂，“古磊，既然你这么卑鄙又怂恿师父害我，那你今日就拿命来吧!我凌逍虽然弱鸡，也是铁打的汉子，你以为我会怕了你束手就擒吗？”
“哼，大师兄，别以为我入门尚浅就打不过你，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得了师父的真传，‘苍穹三剑’一出，你的身躯势必玉石般焚毁。”古磊从腰侧拔出剑，寒光一闪，已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双手的天罡之气缠绕着手中剑，那剑已经散发出冰冷灭绝的光芒。
没有错，这正是天一老人的绝招之一。三剑刺出，周身泯灭，鲜有活口。
凌逍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浓浓的剑气里，身躯就像是灌了铅，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想不到，师父连这一招都传授给你了，是我输了。”凌逍叹了口气。
“你，杀了我吧。”凌逍自知死期已到，只是一心求死。
“杀了你多没意思啊，大师兄，我要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流落江湖，被人耻笑，无人敢收留，四处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这样才有意思啊，对吧？你觉得呢？”古磊想到这里，已经自得其乐，高兴得手舞足蹈了起来。
天一老人道：“古磊，不能妇人之仁，凌逍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你还留着他做什么？唱大戏吗？”
“哈哈，看着他如此痛苦如此崩溃地受活罪，岂不是更好？我觉得这样更有快感啊！”
古磊癫狂地笑道。
“别天真了，世人永远管不住自己的嘴，最能保守秘密的永远是死人，你让凌逍痛苦，却忘记了他还有张嘴能说话，能泄露我们的秘密。古磊，你虽然比我下流比我狠，但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你的处世经验还是不行。”天一老人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个幼稚的孩童，一个不懂事的狼崽。
“是，是，”古磊脸色沉下来，知道师父绝对不会让他留凌逍的活口，道，“那我明白了。师兄，虽然我是很想看你像条狗一样去流浪，被人唾弃，可是师父不给你活路哦，那你就乖乖去地狱修行吧！”
古磊手中的天罡之气越来越盛。苍穹三剑，马上要送凌逍归西。
“就现在！”花飞燕突然大喝一声，万点暗器不知以什么手法打出，只见“嗖嗖嗖嗖”整片幕布的暗器，眼前瞬间烟火缭绕，那些暗器撞上物体竟然还会爆炸冒出浓烟。凌逍瞬间已看不清眼前的古磊。
“擦，什么玩意？”古磊和天一老人捂住了眼睛。
凌逍和花飞燕撞破屋顶，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救我？”凌逍问道，大难不死，他本已放弃求生的意志，突然燃了起来。
“少废话，走！”花飞燕看了看身后，猛地一把拉起他，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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