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渡
听到青芜这么说，胡缨立即也表示还是让她留下来，让青芜姐姐回去休息。
两人一番推拉，最后没等苏玹开口，青芜就用年长者的身份把胡缨给压下去了。
最后决定，还是胡缨回去休息。
胡缨的小脸上登时就露出一丝委屈又不甘的神色，并且还嘟囔道：“青芜姐姐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呀。”
“嗯，你说什么？”
青芜笑笑的看着胡缨，后者立刻摇头，乖巧的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原本阴郁紧迫的气氛，在经过这两个活宝一闹后，居然冲淡了许多黑暗的情绪，苏玹在一旁看得失笑，心情竟然也明朗了少许。
但老话说得好啊，祸不单行。
因为昨晚在庭院里坐了一晚上，就算苏玹穿得已经够多了，可竟还是冷到了。
待得下午青芜一直不见苏玹醒来，而撩起帐幔看了看时，却惊愕的发现苏玹脸色潮红，呼吸不顺。
这一看就是发热了的症状。
幸好苏宅里有苏玹早早就让云重花重金找来的大夫。
青芜当下一点没耽搁，立刻就让胡缨亲自去把大夫找来，而她自己则是赶忙端了一盆热水来为苏玹擦拭。
然后再把门窗关好，帐幔围死，小心翼翼地替苏玹把汗湿的衣服给换下。
胡缨的速度也不慢。
青芜还在给苏玹更衣时，她就已经把大夫火急火燎的拉来了。
待得青芜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才开门请大夫进来，让他为苏玹诊脉，期间青芜和胡缨一直屏气敛息的站在一旁，担心得看着大夫的神色，就怕他露出任何不好的神色来。
“鹭大夫，我家姑娘她怎么样了？”
而好不容易等到大夫终于诊完脉时，青芜二人就连忙问道。
胡子都已经雪白，但精神却极好的鹭大夫，吹胡子瞪眼睛的道：“什么怎么样，你家姑娘身子骨本来就偏弱，这几年好不容易养好了些，但到底还是体弱。”
“昨晚天气又冷，哪能受得住一夜的冷风，这不病倒才怪。”
鹭大夫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医术却极佳，平时只要是身体不适的去找他诊病，那不管有钱没钱，鹭大夫却都是一视同仁的对待。
脾气极坏！
只要遇见那些不好好爱惜身体的，那就会得到现下这样毫不客气的一通训斥。
只是训斥完后，鹭大夫却还是会给他们治病的。
遇见没钱买药的，他老人家还会自掏腰包的去帮他们买药材。
要不是因为这样一直的入不敷出，云重想单凭重金就请到鹭大夫来苏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这会儿就算被训了，青芜和胡缨也都是乖乖的听着。
鹭大夫说什么，她们就应什么。
对于这位老人家，她们都是爱戴的。
这会儿见他稍微停了停，青芜才连忙问道：“让姑娘昨晚吹了一整夜的冷风，的确是我们的失职，不过鹭大夫，姑娘她不要紧吧？”
青芜向来乖巧又善解人意，鹭大夫也从来不会对她臭脸太久的。
此时见她认错认得这么快，态度又好，自然火气就消掉大半，叹道：“这搁在常人身上自然是没什么的，但大姑娘身子骨弱，这一病就算痊愈，恐怕也得在榻上躺好一阵子了。”
苏玹轻易不能生病，否则就算只是小病，她也可能会病上好久的时间。
去年冬日里的一场风寒，苏玹就堪堪从凛冬病到了开春才好。
如今这一病，又不知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了。
青芜只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鹭大夫见状，原本的训诫之语也就都咽了回去，只是摇头叹气的开了两个方子，一个治病一个食疗补身。
然后又再叮嘱了青芜几句照顾苏玹的事后，他老人家就先回去了。
青芜忙让胡缨亲自去送，之后则是又安排人去前面叫云重过来，与他商量苏玹病后的安排。
原先因为后蜀大军的兵临城下，被困在这锦绣园林之中的青芜等人还会惊慌得不知所措。
可现在苏玹一病倒后，青芜立刻就站起来了。
因为之前苏玹把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该安排的事情也几乎全安排妥当。
此时外院封闭，二门锁死，只开后院的一个小门。这里地势较窄，是理论上的易守难攻，只要里面的人运用得当，那从外面绝对是很难打开的。
苏远当初选宅子时还真是费心了呢。
傍晚的微风凉爽，夹带着院外清幽的蔷薇花香气刮过。
星月它们完全不知愁苦的在院子里奔跑玩耍。
萤火虫幽幽的微光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嵌碧玺的石榴花风灯在风中轻轻摇摆，荡出的金黄色光芒就仿佛虎睛的那双黄宝石的眼瞳一般。
无比耀眼灿烂，又温暖。
而时间就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似乎就已经溜走，如今离立秋好像也没多久了。
起初才刚到这温泉庄子上来时，宋岚就到了，那会儿苏玹还以为这趟避暑之旅看来也不能消停，他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但谁知，宋岚是魔高一尺，宁欢就道高一丈，把宋岚看得是那么紧。
完全一点的机会都不给他留，在庄子上的日子，恐怕就只有他们去呼晴桥，结果宋岚自己却半路跑回那一次吧。
只有那一次，是他自己单独来找宁毓的。
那时宁欢和齐二不在，苏玹也难得的没再与宁毓一起。
就只有宋岚和宁毓。
可据宁毓后来所说，其实那时他也并没有和宁毓说什么，不过就是些很平常的抱怨宁欢罢了。
这么安静可不是宋岚的风格，都可以称得上是乖顺了，让苏玹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还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更恐怕的打算。
但结果他就那样走了。
无声无息地在一个早晨里，没有一点声响的就独自坐着马车回了帝京。
最让人不安的因素就这么蛰伏了许久。
而苏玹的避暑之旅虽然还是有些小意外，但结果到现在却仍是让人满意的。
在宋岚走后，苏玹虽也不是没有疑惑，但她更多的却是开心。
毕竟剩下的宁欢和齐二几乎整日都埋在朝夕阁的书房内。
别说是苏玹现在不想见他们了，就算是她想，那估计也很难见到啊。
现在苏玹也只能希望，在他们走之前，齐二会愿意把齐家和苏姝的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告诉她了。
不然等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都回到京城后，苏玹要想再找到能和齐二相见，并且还能独处的时机可就很难了，更别说到时还不知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呢。
苏姝可是一直待在帝京内。
她出来这么久，苏家里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景象。
虽说还有白姨娘在，也不至于变成明潇院一手遮天，可苏姝现下搭上了齐家的关系，尽管内里到底是个什么还不清楚。
但只是齐家这么一个名字，就无端让白姨娘落了下风，也不知她和苏妍最近情况怎样。
上次寄回去的书信中有给苏妍的。
白姨娘也借此回过她一次信，信上也说了一切如常。
可就算如此，苏玹还是有些不放心，终归她对苏姝太了解了，要想她安静的什么都不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玹姐儿，你在想什么呢，回神啦！”
而就在苏玹出神的想着苏家的事情时，旁边的宁毓却终于忍不住的拉了她一下。
苏玹回神，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在猜这会儿苏姝怎么样了，也不知等我们回去时，苏家内会发生多少事，变成什么样。”
“管她呢。”
但谁知宁毓却说道：“这事你还是等齐二那边的消息吧，如果他不说的话，你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的。”
苏玹：……
虽然宁毓这话是大实话，可怎么听着就这么让人丧气呢。
“好啦，别多想了，在这里你就别再想那些烦心事，等我们回去后有得你烦的，现在我们还是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然等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尽管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你能斟酌一下字句再说吗？”
“我怎么了？”
“也没怎么，只是你这安慰听了后，我只觉得更烦了，想放松都放松不下来啊。”
“诶，你什么意思，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苏玹瞪了宁毓一眼，没再理她，只是端起茶盏轻抿，但宁毓却不放过她，一直在追问她是什么意思。
这要是以前，苏玹肯定受不住。
可现在她却一脸淡定的继续吃茶，完全不受耳边的干扰。
等宁毓自己说到口干，她就自己停下来了，苏玹再趁机转移一下话题，然后宁毓就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到底是在生什么气。
两人相处的简直不要太融洽。
“姑娘，要出发了吗，时辰也不早了。”
但就在苏玹和宁毓正东拉西扯的时候，问莲却忽然撩帘进屋，走到她们跟前对宁毓询问道。
两人这才都往屋外看了看，见天色确实不早了后，宁毓就说道：“出发吧，时辰的确是不早了，再迟一会儿等回来时就有些晚了。”
她四哥哥可是叮嘱过她不准在外面玩太晚回来的，她也不喜欢食言，答应了就要做到。
因此苏玹和宁毓便立刻起身，往屋外走去。
今天她们早说定了要去附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里去游玩。
那有一个像月牙一般的泉水，风景不错，宁毓一直说带苏玹去看一看。
可因为庄子周围的美景实在不少，两人最近又都待在家里逗小猫们玩，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去成。
难得今天突然想起，宁毓一说，苏玹也就忽然起了兴致，两人商议一番后便决定等天不那么热时就出发。
这会儿是申时三刻左右，等她们到达那儿时估计就是申末了。
因此她们得赶紧启程，争取早点到月牙泉。
一行人准备妥当后便轻车简行的离开了庄子，但才刚出大门没多久呢，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宁毓奇怪的掀开帘子问道：“怎么了？”
马车旁的婆子赶忙回道：“好像是和前面的马车冲撞了，姑娘你等等，老奴过去看一看。”
宁毓点头，婆子便往前面去查看情况，可不一会儿后回来的却就不再是她了。
“四哥哥！”宁毓意外的喊道。
“你们这也是要出去吗，去哪儿？”宁欢问道。
“哦，我们要去月牙泉。”
宁毓乖乖回答问题后才问宁欢，“四哥哥你这也是要出去吗？”
宁欢点头，极其平静的道：“我和二郎也是要去月牙泉，一起吧。”
苏玹和宁毓都轻轻怔了怔，然后宁毓也不问问苏玹的意见，猛地就点头同意道：“好啊，难得这么巧，就一起吧。”
其实宁毓答应也是对的，他们既然都是要去同一个地方，那怎么还可能分开走。
只是让苏玹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是，来庄子上都这么久了，但自己和毓姐儿好像还是第一次和宁欢、齐二他们一起同去哪儿游玩呢。
要不是平常去给宁夫人请安时能看到他们，苏玹都要怀疑宁欢和齐二是不是早就离开了，只是她们不知道罢了。
“真是太好了！”
而就在苏玹还有些懵的时候，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欢呼，吓了她一大跳。
“你在干嘛啊。”苏玹嫌弃的转头看着宁毓说道。
“我在替你开心啊，这是多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一会儿你记住了，逮到机会就把齐二拉走，我四哥哥那里我替你兜着。”
宁毓豪气万千的拍着胸脯说道。
苏玹却是一脸黑线，“什么叫尽管拉走，宁二姑娘，你能换个词吗？”
“哎呀，这些都是小事，就不要计较了，反正待会儿你得抓住机会就是了，听见没有？”
“其实这机会也没什么好抓的，上次他就说过了，现在有些事涉及齐家隐秘不能说，那我再问其实答案也是一样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这段时间都这么安静？”
要是可以，就算齐二不说，那苏玹也会想方设法的让他愿意开口，但现在问题却是无关齐二的意愿。
此事不能对外人言，那不管苏玹再怎么问都是不会有答案的。
这件事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般，而她现在能做的事只有等待，这有些无奈也有些棘手，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苏玹和宁毓在马车里小声的说着话，外面车队却渐渐归进了宁欢和齐二他们那一边。越往前走，水声也就越大。
等他们穿过树林后，面前就出现了一眼月牙形状的泉水，它形成的水流虽不大，可却也不小，在周围树影婆娑、绿意葱葱之下，这汪月牙泉更是清幽静流，水声叮咚。
“果然是处好风景。”苏玹忍不住的感叹道，之前她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小树林里的那个瀑布就已经够美的了，但谁知原来还有另一处不相上下的美景存在。
“那是自然，我告诉你的能差嘛。”
宁毓挺了挺胸脯，自信道。
而此时刚好宁欢和齐二也到了，齐二忽然就来了那么一句，“上次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推荐我去那什……”
“齐二哥哥，你们到了呀，看这月牙泉漂亮吧？不过时辰已经不早了呢，我们还是赶紧到处去转转，不然等天暗下来后可就什么都欣赏不了了，我们快走吧。”
说着也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拉着苏玹就率先往月牙泉走去，弄得苏玹是一脸无语。
“你这话题转得真是生硬，你又怎么他了，居然这么怕他提起来。”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宁毓顿了顿，然后才支支吾吾道：“不过是那会儿我和陈清蕊想去幽篁巷看看，但当时我四哥哥正好随父亲离京南下晋陵，所以我们想来想去都觉得只能是去拜托齐二了，所以嘛，后来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吧。”
“呵呵~~”苏玹干笑两声，表示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这样的事情，估计也只有她这傻丫头能做出来了。
不过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宁毓会这么怕齐二提起此事，估计那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月牙泉不大，不一会儿就能绕着走完一圈。
苏玹和宁毓在离泉水最近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也许这里是最好的观赏地吧，这大石头早已变得光滑无比，青芜和问莲等人铺上垫子后，苏玹二人就在这坐下，齐二和宁欢则是走进了后面的树林，要继续到深处去看看。
“里面有什么好看的，这儿除了月牙泉外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景致了。”宁毓看着宁欢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内后，就撇了撇嘴的说道。
“这话刚刚你怎么不说？”一旁的苏玹却是觑了她一眼，“等你四哥哥都走得不见人影了，你又这么说。”
“废话，谁敢当着他们俩的面这么说啊，我又不傻。”可宁毓却非但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反而还义正言辞的很。
苏玹无语的很，最后也只能转头当什么都没听见，不与这样厚颜的人继续说下去了，不然她还有得被打击的。
苏玹和宁毓的官司青芜和问莲都没管，反正两人只要不又“大打出手”起来。
她们就都不会多嘴，毕竟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她们真要说的话，那这一天别的事都不用干了。
从身后的丫鬟和婆子手上接过茶具与小炉，青芜就在旁边开始煮茶。
问莲则是指挥着小丫鬟们把糕点从食盒里端出，一一摆到一张檀木小几上，然后再让婆子们把檀木小几端到苏玹和宁毓中间，后面小丫鬟们也捧着水和锦帕过来了。
苏玹两人盥手，再用锦帕擦干净后，宁毓就先端起碗雪花豆乳来，小小的吃了两口，“夏天里果然还是要吃这个才解暑。”
“那也不能吃太多了。”
接过青芜递来的樱草旧窑茶盏，苏玹先放在了宁毓面前，“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早上就已经吃过三碗雪花豆乳，现在这已经是第四碗了吧。”
宁毓一顿，然后就把手中的紫玉碗给放了下来，抬头看着苏玹，“你可真会扫兴，你这么一来，我还怎么吃得下去。”
“本来就是要让你悠着点，吃不下去不正好？赶紧先吃茶吧，这才是最解暑的。”
苏玹把茶盏又往宁毓面前推了推，宁毓无法，只好端起来轻呷几口再说。
但这茶才喝下去，宁毓就轻咦了一声，“青芜这煮茶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比起一开始的时候，真是有天壤之别呢。”
可不是有天壤之别吗，那时他们才刚从稻城抵京，别说青芜了，就连她都是一切陌生的样子。
之后也不是没有闹出过笑话。
但随着时间过去，人们就渐渐遗忘了，而苏玹也变成了帝京中再普通不过的贵族之后。
现下再回头望时，仿佛时间不是才过了一年多，而是已经过了数个春秋一般的漫长，不只青芜改变颇多，就连苏玹都快记不起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了。
那时幼小无助的时候，好像已经记不清楚，可奇怪的是，苏李氏对她的打骂却又那么清晰，好似才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苏玹吃着茶，半晌没说话，宁毓忙着吃糕点，也没发现她的异常，直到宁毓吃到最后，又把视线集中到那晚雪花豆乳时，她才心虚的瞥了苏玹一眼，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玹姐儿，你又在想什么，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哦，没什么。”苏玹回神，说道：“就是想起刚进京时的一些事情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恍如昨日。”
宁毓笑道：“上京就没缺过美人，可像你们姊妹这般的颜色却真是国色天香，除了齐二外我就真没被别人的样貌给惊艳成那样过了，现在想想都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呢。”
而苏玹却是端起樱草旧窑茶盏继续吃茶，镇定自若的仿佛刚刚那些话都不是她说的一般，让宁毓突然陷入沉思的人也不是她一样。
树根缠绕，错落进清澈见底的泉水里，树枝条条，碧绿色的叶子上偶尔有水珠溅落，一颗颗晶莹剔透仿若水晶。
微风拂过，树叶会缓缓落到水面上，随着水流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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