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云飞
“三妹妹今天难不成是想在我这小小的偏院中就寝？”
苏姝总算是肯抬头看一眼苏玹了，“就算是我想在这就寝，二姐姐也应该不会同意吧，”
“那是自然，我这里这么简陋怎么好意思留你过夜，而且恐怕三妹妹在紫萝斋住惯了，哪会习惯我这里。”
“有什么不习惯的，姐姐把我看得太娇弱了，而且能和姐姐亲近一些也是好事。”
“对你是好事，对我可就不这样了，三妹妹还是请回吧。”
苏玹又一次的下逐客令，而且这次她也不打算再和苏姝打太极。
她这会儿是真的觉得有些乏了，要是苏姝再这么赖下去，那她也没办法。
眼看着苏玹就要开口唤青芜进来时，苏姝终于说道：“其实那晚你和齐二公子见面了吧，就是在他生辰宴那晚，就是在你一直说的，我被齐家送回来那晚。”
苏玹手一僵，差点没把茶盏摔碎，但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三妹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二姐姐听不懂？”
苏姝笑了，“那不如我再说的直白点，齐二生辰宴那日，你和齐二公子在曲水亭下的荷塘里偷偷见面了吧？”
苏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色神色依然不变，“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倒是二姐姐你，你难不成是忘了自己都做过什么了？”
“三妹妹，你这算口无遮拦了吧。”
“二姐姐这是生气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但造谣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三妹妹是不是该谨言慎行一些。”
与之前相比，苏玹此时的气焰比刚才不知不觉间就小了许多。
这点苏玹自己发现了，苏姝更是早已发觉。
但苏玹没办法啊，最起码现在的她的确是有些慌张了。
不过在分开之前，宁毓还记得提醒了苏玹一回，“去庄子上避暑的事，你可记住了哦，别到时候我下帖子了，你却才反应过来收拾行礼，如果耽搁了我们的行程，看你怎么和我娘亲、四哥哥交代。”
苏玹无语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别忘了递帖子就行。”
“你等好吧。”
就连在分开前都要斗一次嘴，青芜和问莲无奈的对望了一眼，便都笑了出来。
两拨人终于在宴会快要结束时分别，苏玹只是随便一扫就找到了一身大红织金刻丝的苏李氏。
她带着青芜等人便悄悄回到了苏李氏身后。
行礼时苏李氏也没怎么理她，只是敷衍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向于妈妈追问苏姝去哪儿了。
苏姝身边都是人，只要她自己不故意消失，怎么也不可能会找不到人的。
于妈妈才派了婆子刚出去没多久，苏姝果然就回来了。
苏李氏嗔怪道：“真是越大越没有数了，怎么逛那么久的园子，我都回来了你还没回来呢。”
苏姝就对苏李氏娇笑道：“一时忘了而已，娘亲就别训我了。”
苏姝拉着苏李氏的手撒娇，苏李氏哪会真怪她啊。
这一说后，顿时就捏了捏苏姝的脸，母子俩又凑在一起亲昵的说话了。
苏玹就坐在她们的身边，可两人却像看不见她似的，如果有必要，还会让丫鬟婆子们站过来，生生把苏玹往后逼退，让她坐到更后面去。
为此，苏玹都已经习惯了。
这会儿也没什么抱怨，只是旁边的青芜登时就气得脸都白了。
可苏玹没说话，青芜也不想再让自家姑娘反过来安慰她。
因此再多的难受最后仍是忍了下来。
趁着那些婆子不注意时，她还把小板凳放在了她们的身后，尤其是刚刚冷眼相对苏玹的那几人。
至于之后起身离开时响起的那一片压抑着声音的痛呼声，青芜是听得心里极其爽利。
不过她们坐在最后，又是第一批离开的人。
等那些摔倒的婆子抬头来找人时，青芜早就跟着苏玹走远了，任她们望穿了眼也找不到咯。
这个时候青芜就感谢起苏李氏单独给她家姑娘一人坐这辆比起她们那辆显得寒碜和衬托的小马车了，这里不会有那些喜欢讥讽的人来。
正好能图个清静。
苏玹登上马车后就开始闭目小憩，这一整天她实在是太累了。
以后这种大宴她能不能就不去了。
这去一次就得休息个好几天才能缓过来的经验，她实在是不怎么喜欢。
体验过一次就行了，一直体验可不是什么美差。
只是像宋家花宴这样的宴会，也不是能由苏玹说不想来参加便可以不来的，不然苏李氏第一个不放过她，苏玹揉了揉眉心，让青芜等到了苏家再叫她后，她便靠在石玉色月季蝴蝶的大迎枕上闭目休憩了。
今天原本想找机会见一面齐二的，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最后也没能见他一面。
苏玹自然也就没机会询问苏姝与他们齐家的事情了。
错过这个机会，也不知道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毕竟过不了几天，她就得和宁毓一起到宁家郊外的庄子上去避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要想再见到他，怎么也得是快立秋的时候了吧。
心里想着这些事，苏玹却没用多久就睡过去了，青芜为她掖了掖薄衾，马车里一片静谧。
苏李氏和苏姝她们隔好一会儿才出来，且她们还在等苏墨。
待三人都到齐出来后，早就过去好半晌了，而除去苏墨还派人来询问过苏玹一声外，其他人都当她们不存在似的。
苏李氏一声令下，马车开始驶离宋府。
苏玹这辆有云重在旁边看着，因此也不快，始终吊在后面。
马车行驶的不快也不慢，既不会掉出车队，也不会太快惊醒苏玹。
等回到苏家时，苏玹刚好醒来，下车后给苏李氏请过安，她便让云重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是带着青芜回了偏院，赶紧梳洗更衣安歇。
现在她除了睡觉以外，什么事都不想做。
而今晚和苏玹一样的人可不少，这一夜的苏家也比往常要安静许多。
苏李氏也让苏墨早早就回去休息了，他脸上遮掩不住的倦意让苏李氏心疼。这一晚大家都睡得很早。
万籁俱寂，夏天的夜里只有蝉鸣在响个不停。
月色静静地洒在大地上，人们进入梦乡，虽今晚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心思。
可等曲终人散后，人们都是需要休息一下的，无论是谁。
宋家花宴后，帝都总算安静了一段时间，在花宴上互相看对眼的家族，这会儿也正忙着亲事呢，帝都里得要寂静上好一阵子了。
但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人们也没心情再去关注其他了，整日里没事就全都躲在家中。
白天的都城也渐渐的不再像以往那么热闹，夏日里的帝都，还是夜晚的盛世。
等到太阳一下山，长街上才会喧哗起来。
“外面可真是热闹啊，今天胡缨她们出去玩，在墙里都能听到外街上的笑闹声。”
撩开帘子进屋，青芜提着食盒对苏玹笑道。
“快到京城最热的时节了，现在大家都是等到掌灯时分才出门乘凉游玩，自然是比其他时候要更热闹一些，去年不也这样吗？”
苏玹倒不奇怪，只是今年帝京的夏天是不是比往年要更热，不然她怎么会觉得有些更难熬了？
现下除了绿纱橱外，苏玹哪儿都不去，偶尔还会在晚上到院子里去乘会儿凉，可盛夏晚上的蚊子最是吓人，苏玹此时也不大去了，就爱待在屋里。
青芜把食盒里的红豆粥和几碟小菜端出摆放好，然后就请苏玹入座用饭了。
而她则是一边在旁布菜，一边说道：“也不知今年是怎么了，听好多老人都说今年是最热的夏天，往年都没有过。”
苏玹没什么胃口的挑着盘中的菜肴。
“往年我倒不清楚，可今年的的确确是比去年热了，昨天你没听毓姐儿说，宁夫人都已经把去庄子上的日程提前了吗？这京城实在是热得吓人。”
“提前也好，姑娘你这几天都没什么胃口，早点去庄子上避暑才好呢。”
“嗯，也是托了毓姐儿的福。”
把没吃两口的红豆粥推开，苏玹对青芜说道：“你早上做的雪花豆乳是不是还有剩的，拿些来吧。”
青芜知道自家姑娘是又吃不下其他东西了，但好在还有宁二姑娘帮忙问来做法的雪花豆乳。
这道点心虽制作繁琐，可好在有食材和做的人用心就行。
青芜在茶水房圈出一小块制作点心的灶台，专门为苏玹做这道雪花豆乳。不过也因为制作繁琐，偏院里厨艺好的除了胡妈妈就是青芜了。
苏玹自然不可能让年迈的胡妈妈去，可青芜平时事情又多，再让她天天做这样精美的糕点，苏玹也不愿意。
因此虽然青芜已经会做这道点心，但苏玹却还是忍着口腹之欲。
只在天气热得实是没有胃口，一点东西都不想吃的时候，她才会让青芜去做一盘雪花豆乳。
“早上姑娘你是用剩一些，可也不多了，不如奴婢再去给你重做一碟吧。”青芜自己却不觉得累，此时说着就想再到茶水房去起灶，但苏玹却忙拦住她。
“不用了，眼看时辰也不早了，这会儿还是少吃些为好，我随意用些点心就好。”
苏玹坚持，青芜也只好应喏，转身就去茶水房把雪花豆乳端来，让苏玹当晚饭吃了。
吃过晚饭之后，盥漱毕，又到院子里散食，走了几圈后两人就回屋去收拾行礼，不过苏玹大多是在屋里看书，而青芜才是指挥着丫鬟婆子们装点细软。
要带什么去宁家的庄子上避暑，苏玹是已经开出单子了。
青芜只要看着婆子们别收错就行。
至于有什么拿不准的东西。那再去问过苏玹便是，一切倒都井井有条的进行着，直到深夜。
“姑娘，东西今天就先收到这儿吧，该歇息了。”
苏玹放下书本，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沙漏，这才惊觉都快子时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青芜上前把苏玹手里的书拿走收好放到一旁的书案上，“是姑娘你看得太入神了，不过东西这几天也已经收的差不多，等宁姑娘她来接我们时，立刻就能走的。”
“嗯，收拾妥当就行，其实还有时间，也不用急。”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的，但这次说来也有些奇怪呢，三奶奶怎么会答应姑娘你答应的这么干脆。”
不故意的刁难一下苏玹，这还是苏李氏吗？
“谁知道呢。”
苏玹倒不怎么意外，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可大半与苏姝离不开关系。要是以往，可能苏玹还真会想方设法的先探一探再说。
可如今齐二那边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就算想探寻什么也根本插不进齐家的一点缝隙去啊。
再者现下帝京内实在是太热了，苏玹只要随便动一动都是一身汗。
胃口极不好不说，她的精神也是萎靡的很，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太大的兴。
整天都是待在屋子里蔫蔫的，哪都不想去。
而再这样下去，不用苏姝来想方设法的对付她，她自己就能先不行了，因此如今头一等的大事便是受邀和宁毓一起去郊外避暑，以后的事也只能先等齐二那边的消息。
“对了，姑娘，四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苏玹身子就是一僵，然后朝青芜冷冷的看过去，一脸的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青芜就笑道：“四姑娘还在生气吗，那也不奇怪，这次姑娘你和宁姑娘出城去避暑，一走可能就要到立秋才回来，四姑娘这么长时间不能见到你，肯定会不高兴的。”
“这些我都知道，但要带着她一起去这种事，想都不用想和白姨娘提，她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我也没办法。”
一提起这事苏玹也是无奈，前几日苏远新的家信抵京后，白姨娘就直接带着苏妍就住进了霜舟榭。
这明显是早就和苏远提过，然后现在得到了他的同意。
苏妍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想着苏玹喜欢霜舟榭，便要拉她到里面去游玩，这次她们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可以待到什么时候，不用再担心时间不够。
可苏玹却在那时告诉她，自己要和宁家二姑娘到郊外去避暑，可能很久之后才会回来。
想想都知道苏妍会多不开心了。
齐二的生辰宴后没多久就是宋家花宴，苏玹这段时间一直为了这两个大宴在忙碌，已经很久没陪她了。
现下好不容易等一切都忙完，可苏玹又要走了，苏妍不生气才怪。
只是苏玹也没办法啊，她可没有霜舟榭这样能消暑的院子，再在京城待下去，她可真要受不了了，而且她也已经答应宁毓的盛情邀请。
这会儿再说不去，估计宁毓打她的心都有了。
所以尽管苏妍生气，但这次苏玹也没什么好办法再去哄她。
想了许久，最后苏玹还是决定先把这种再想也暂时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事先放下。
等梳洗过后，苏玹就先上榻安置了。
时辰已经不早，月牙也早已爬上了高高的星空，苏玹和青芜在仲夏夜的蝉鸣声中慢慢入睡。
最近这段时间苏玹除了觉得帝都的夏天快把人烤干以外，没有任何的不满。
而随着宁夫人决定提前去庄子上避暑后，这点不满苏玹也已经能很好的克服了，虽然还是会有些小小的摩擦，比如苏妍那小人儿已经生苏玹的气好几天。
并且此时仍没有要与她握手言和的态势。
但总的来说还是一切都好。
就连苏姝那边最近也安静了许多。
尽管不知是她这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齐家那边的原因，反正最近齐府的马车已经很久没出现。
这也让得白姨娘的脸色变好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的严肃。
只是白姨娘这才刚好，苏妍就又整天都拉着张小脸，让得何妈妈是愁完了这个愁那个的。
可不管怎么说吧，比起明潇院里，霜舟榭内的气氛却还是要算很融洽了。
毕竟自从苏远的家信送回来，白姨娘就带着苏妍住进了霜舟榭后，苏李氏就开始一天天的震怒不已。
如今更是看谁都不顺眼，砸东西那也已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害得吕妈妈近日都不敢再把贵重的瓷器摆出来，就怕苏李氏又突然一上火，什么都顾不得的乱砸一气。
之后火倒是都发泄了，但银钱的损失却更严重。
等冷静下来，又有得苏李氏心疼的。
终归她可不是白姨娘，还有苏远拿私产补贴她。
苏李氏用得都是自己的嫁妆，一分一毫都得自己补贴自己，虽她现在已经拿回苏家的中馈了。
但苏家如今已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每日进出都是大数，她要操持的地方也多。
尽管有余利，可也全被她用到苏墨和苏姝身上了，尤其是苏墨在国子监的吃穿用度，苏李氏都另外让陌春开灶，那才是真正的大数目呢。
剩下的如她自己砸坏的那些名贵瓷器，可就都是亏在苏李氏身上了。
因此现在如果进到明潇院去一看，就会发现正屋内的摆设已经全换了个遍。
比起以前的富丽堂皇，现下的这里可真是朴素了许多。
明潇院如果要想再恢复之前那奢丽的陈设，恐怕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毕竟那霜舟榭苏李氏也不是没和苏远提起过，可她最终没能住进去，白姨娘却用苏妍打着身子骨弱，熬不住这帝京的炎夏的理由，就这样住进去了？
苏李氏是真气坏了。
可别说现下苏远根本就不在帝京，就算他在，她也不可能在苏远面前讨到什么上风的。
因此她除了生气也没其他办法了。
别说霜舟榭是苏远的半个书房，根本就不归苏李氏管。
就算是春凝院，那也早就得到苏远的特令，白姨娘可以自己管辖，不用苏李氏再操劳了。
为此苏李氏拿白姨娘是真没办法。
除了在一些恒定的礼节上时不时就要羞辱她一番，以及苏妍的嫡母身份外，苏李氏在其他地方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但其实只要抓紧了一个苏妍，对付白姨娘就已经足够了，苏姝不也正是因为早早看透了这一点，才能制衡白姨娘这么些年。
苏家因为子嗣困难的问题，只有一个受宠姨娘有庶女，后院都能复杂成这样。
苏玹有时简直不敢想象其他庶子庶女成群的家族了。
就比如宋家……
想到前几天宁毓来通知她去郊外庄子的行程提前那天，她说的事，苏玹就有些晃神。
宋岚最近是真的奇怪。
不止一反常态的经常出现在有宁毓的地方，而且和宁欢也好像进入了冷战期。
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争执，竟然罕见的已有许久不曾见面。
就连宁毓有一日试探性的向宁欢问起此事时，居然见到他立刻就冷下脸来，让她别多问。
宁欢这个人，苏玹虽不敢说有多了解吧。
可自认识以来，她对他的为人还是很欣赏的。
尽管他看女子的眼光实在太一言难尽了些，对她也一直有偏见，可不论宁欢对宁毓的宠爱，以及就算宋岚明知宁欢对苏姝有好感，却还是对她出过手一事，宁欢竟都没有为此与他闹不愉。
宁欢和宁毓是真的兄妹啊，心性都带了些豁达的意味，让人很难讨厌起来。
但就是这样豁达的宁欢，这次居然真和宋岚起冲突，并且还冷战了？
苏玹真的是想不出，他们两人会为了什么冲突成这样，而宁毓也和她一般，她的八卦之火更是早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并没有因为宁欢的训诫而退缩，反倒是有些越战越勇的意思，就是宋岚那儿会有些怵，其他的她倒都不怕。
只是听了宁毓的描述，现在苏玹也觉得宋岚有些怵人了。
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
“姑娘，一会儿宁姑娘就会来接我们了，奴婢要不要先出去候着？”
而就在苏玹正看着窗外发呆，胡七胡八的乱想一气时，青芜的声音却忽然惊醒了她，再抬头看看天色，苏玹才摇了摇头道：“外面这么热，你就不用专门跑一趟，让侧门那边的人好好看着就是。”
“这个时候是天刚刚热起来的时辰，那些婆子们最会偷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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