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清悲
许多事在不说破之前，大家仍然是可以做朋友的，胡缨在苏家里的好人缘，连苏玹都有所耳闻。
毕竟也是胡妈妈带出来的，对于胡缨，苏玹自然也是放心的。
这会儿既然都已经直接表态，那她也没什么需要顾及的了，但胡缨和绿萼又有些不同，一来就设二等丫鬟怕是不妥，还是先从三等丫鬟开始吧。
这样对她也好，胡妈妈大概也能接受，不然以苏玹对她老人家的了解，她怕是想让胡缨从洒扫丫鬟开始做起呢。
而就在苏玹想东想西的时候，胡缨却已经手脚麻利的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在把苏玹唤回神后，就搀着她去耳房梳洗，然后又去茶水房把一直放在小炉子上热着的枣米粥端来，服侍苏玹用膳。
等忙完这一切后，苏玹也不禁感慨，以前还以为这丫头只会疯玩呢，谁知原来早就这么得力了啊。
“姑娘，要出去转转吗？”
胡缨知道苏玹有散食的习惯，但这么晚了，虽然夏天的夜里也不会冷。
可苏玹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外，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夜这么深了，还是不去了，倒是你和我好好讲讲，我不在上京的这段时日里，家中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苏姝。”
刚回来时，虽然也简单的问过胡妈妈最近的情况，但那个时候她实在是太累了，精神也不怎么能集中得起来。
胡妈妈的话她只听了最要紧的那部分，剩余的她都没印象了，难得这会儿吃饱睡足精神好了，就得再细细听一遍才行。
胡缨闻言后也不迟疑，在稍稍回想了一会儿后便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和苏玹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苏玹听完后却忍不住的挑眉道：“李家的马车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来接苏姝的？”
“差不多也就是七八天以前吧。”
七八天以前？那看来蓟城城破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在八天以前就已经送进京了，在因为如此，齐煜才会没空再搭理苏姝，齐二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被齐夫人召回的帝京。
只是既然蓟城城破的消息那么早就已经送进京了，为什么朝廷会一点措施都没有。
亦或者又是朝廷其实是有举措的，只是这举措乃私下行动，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但问题又绕回来了，朝廷为什么要瞒着他们？
蓟城和雄门关可谓是帝京前最后的一道天堑之险，后蜀越过它后，虽还有云中城等，可那都不能和雄门关比啊。
这样的大事不是越早告知给百姓越好吗，怎么朝廷还反其道而行？
这一点是苏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
但此时胡缨说起的另一件事又登时勾起了苏玹所有的注意力。
“三姑娘最近除了经常出门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了，可白姨娘和四姑娘那边倒是真的很久没见到她们了呢。”胡缨低声说道。
白姨娘和妍姐儿？苏玹微微一怔，然后也有些皱眉，“我走以后，白姨娘和妍姐儿就不怎么出现了吗？”
胡缨道：“那倒不是，白姨娘虽还是不常出现，但四姑娘却渐渐开始在宅子里走动了，每一次都是何妈妈或苎萝陪着。”
何妈妈和苎萝都是白姨娘的心腹，在经过上次苏妍的乳娘一事后，现在白姨娘还能相信谁的话，那肯定是这两人了，不然她也不可能会放心让苏妍一个人出霜舟榭吧。
苏玹不意外，只是问道：“那就是说，妍姐儿也是从这几天开始，忽然就不再出现了，是吗？”
胡缨点头，苏玹就放下了手中的旧窑澄心茶杯，难不成随着蓟城被后蜀攻破的消息抵京的，还有苏远的秘密信息不成？
不然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就先规避起危险来，都不再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胡缨，三叔父最后一封家书是在一个多月前寄来的对吗？”
虽不知道苏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胡缨还是回答道：“是的，三爷最后一封家书是在上个月到的，自那以后就再没有书信寄回来了。”
没有书信再寄回来，是因为没有必要再寄回来了吗？还是书信依然抵京了，只是收到它的人都没有声张呢？
早上还是要吃得清淡些，苏玹今早就只用了半碗云片燕窝粥，还有一小碟水晶翠玉糕后，苏玹就停筷了。
有时青芜欢喜狠了会凑上去亲它一口时，小奶猫才会轻轻地呜咽一声，真是惹人爱得紧。
苏玹也喜欢，而且看着它，还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远在帝京的另一只“小猫”。
“青芜，送回上京的信还没有回吗？”
正抱着小猫喜欢得不行的青芜一愣，然后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还没有，姑娘寄回去的两封信都是云重亲自安排的，要是有回信的话，应该早就到了。”
“那看来是还在生气啊。”苏玹轻叹了一声。
“姑娘是在说四姑娘吗？”
“嗯。”
没想到这次那小人儿会气这么久，也不知道等她们再回去时，妍姐儿的气会不会消了。
“这是什么？”但就在苏玹正想着苏妍的事时，背后却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不等苏玹转头去看，就见身边已经跑来了一个人。
长发未梳，外袍未披，估计也是没有洗漱的，居然就这样跑了出来，苏玹一脸黑线道：“宁二姑娘，你能先去梳洗完了再来好奇吗？”
“不能，赶紧告诉我这小猫是哪来的，怎么这么可爱。”说着，某人就已经直接上手去抱那小猫了。
小奶猫不认生，谁都给抱，估计是被驯养过了，现下被宁毓急急搂紧怀里也没挣扎的给她两爪子。
“是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
虽然苏玹很是嫌弃，但还是把之前的从青芜那儿听到的都告诉给了她。
正好出去找会养猫的人的问莲也已经回来了，苏玹便赶紧把宁毓这好奇宝宝丢给她，自己则是出屋去消食了，在院子里走上好几圈后才回屋。
屋里宁毓却依然还是那副披头散发的模样，怀里抱着小猫，简直就是爱不释手，一会儿都不愿意放下它似的。
苏玹看不过眼道：“你怎么还不赶紧去梳洗，今天宁夫人可是没出门，我们一会儿要过去请安的。”
宁毓一愣，然后蓦地就起身往耳房走，“你怎么不早说。”
苏玹没好气，“刚刚在说这小猫是宁夫人送来的时候就讲了啊，是你自己只顾得在那儿逗它玩没仔细听我说吧？这会儿还好意思怪别人。”
真是贼喊捉贼啊！
但这“贼”此时却顾不得和苏玹斗嘴了，把小猫交给苏玹后，她就急急忙忙地跑进耳房梳洗。
之后的梳妆更衣都是忙忙慌慌，相比起来苏玹却就要轻松多了。
她的衣服还是那件家常的百合领黛蓝色纱袍，只不过在头上多簪了一支五瓣梅花银步摇，手上也再戴了一只银镏金的翠缠菱花镯。
除此之外，苏玹就没有再多添什么，与宁毓站在一起时是不免素净了些，可这正是刚刚好。
等她们到达正院时，除了齐二外，其他人就也不会再把过多的注意力都放在苏玹身上。
尽管宁毓从来都不计较这些，可苏玹却还是想尽量的避免。
待得宁夫人见到她们时，脸上的笑容也更明朗一些，拉着苏玹的手也是不停和她说话。
这一屋子的人，估计也就旁边正逗着和宁夫人送到碧漱院那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两只小猫的宁毓，没什么感觉了。
她现在抱抱这个，一会儿又抱抱那个的，最后干脆两只都抱起来揣进了怀里，让得旁边一直在看她的宋岚终于没能忍住得笑出了声来。
他这一笑不要紧，但却把宁夫人的注意力给引了过来。
等扭头去看宁毓时，顿时就被她那两手都揣着幼猫的动作给弄得啼笑皆非。
“送去你那里一只还不够，还得把我这里的两只都带回去才算完是吧？”宁夫人向旁边的于妈妈示意，于是就在宁毓极其不舍的目光下，把她怀里的那两只小奶猫给抱到了宁夫人面前。
“娘亲，你向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些小动物，嫌它们吵，既然如此还是把它们都交给我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它们的。”
小猫被抱走了，宁毓也跟着蹭到了宁夫人身边，抱住她娘亲的手娇缠道。
宁夫人就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是不喜欢这些小东西，但你也只是一时的热情罢了。”
“等这股欣喜劲儿过去后，你肯定又是对它们不闻不问，最后还不是全丢给你院子里的那些婆子，我就没见你哪次有过持久一些的，这次可不能再信你了。”
宁毓忙道：“这次不一样的，娘亲你看它们多可爱，我这次一定会好好照顾它们的，娘亲你就把它们都给我吧。”
宁毓抱着宁夫人撒娇，大有她娘亲不同意她就不放手的意思。
其他人都在看着她们笑，宋岚这时也帮宁毓说话：“夫人，我觉得毓姐儿这次是很认真……”
宁欢却忽地就插嘴道：“娘亲，就给毓姐儿吧，反正就算这会儿不给，以后她也一定会磨到娘亲你同意的。”
这话也太一针见血了。
宁夫人嗔怪的看了一眼宁毓，最后却仍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这也是大实话嘛。
而今早最终也是以宁毓成功把那两只小猫给抱回了碧漱院为结尾。
路上宁毓就爱不释手的轮流抱着它们，欣喜之情简直就是溢于言表，而当她抱着一只时，另外一只自然就到了苏玹手里，摸着怀中这温暖柔软得不像话的小毛团。
苏玹也是喜欢得紧，忍不住学着旁边宁毓的模样，抱起小猫用鼻尖触了触它的额头。
喵呜一声，小猫用梅花形的肉垫拍了她一下，但却根本没用力，更没伸出爪子来。
与其说轻拍了她一下，还不如说是摸了摸她的脸。
“哇，看来它也很喜欢你呢！玹姐儿，我们回去时你也抱一只回苏家吧。”但就在苏玹抱着怀里这只小奶猫喜欢得不行时，旁边正好快过来的宁毓就忽然这样说道。
苏玹一顿，“这可是你好不容易才从宁夫人那儿要来的小猫，就这样简单的分给我一只，你娘亲不会说你吗？”
“肯定不会。”
宁毓毫不犹豫的就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把这三只小奶猫都抱回来，还不就是为了也给你要一个，我娘亲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
“但她刚刚没反对，就代表她同意了，到时你离开前再去我娘亲面前谢一谢，这事就完了，你也别想太多。”
这三只小奶猫都是一窝的，毛色极纯净，一根杂色都没有不说，面相也全是顶好的。
唯一区别只在于它们眼睛的颜色，先被宁夫人送来碧漱院的那只是海蓝色的。
宁毓现下抱的那只则是灰蓝色，而苏玹怀里这只又是金黄色的，三只小猫的眼睛都如最顶尖的宝石一般，在光芒下熠熠生辉的犹如星辰。
实在是太漂亮了，而不管哪一种颜色，在苏玹看来都是无比喜欢的，现下听见宁毓要送给她一只，那简直不要太惊喜。
路上两人都兴致颇高的在谈论它们，一旁的青芜和问莲也都凑了过来。
一会儿摸摸小猫的耳朵，一会儿又摸摸小猫的小脑袋，等她们一行人都回到碧漱院后，早就全被它们俘获芳心。
早上问莲就已经把会养猫的婆子找来了。
此时宁毓一叫，问莲便出去带那婆子进来，宁毓问了几个问题，婆子都回答的不错，宁毓很满意，让问莲给了赏钱后便先让她退下了。
因为回京还早呢，所以现下苏玹和宁毓也不急到底是要把这三个小可爱怎么分。
他们都还有时间相处。
等快回去时再决定也不迟的，反正现下都是把它们放到炕上去玩，看着它们挤做一团的在那咬咬咬。
而有了它们，苏玹和宁毓的日子顿时就都是围着它们转了。
有时甚至能一早上都只看着它们玩耍。
但小猫是长得很快，简直一天一个样，最近连饭食都增多了，可苏玹她们却还是能什么都不做，就出神的看着它们吃饭喝水，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青芜看不过去，过来喊她们出去走走时，还会被回以白眼，也是让人十分无奈。
不过小猫总会有休息的时候。
此时苏玹和宁毓也总算是能移开一下视线了，不然青芜都得和问莲商量一下是否要去禀告宁夫人，让她把小猫们抱走了。
“姑娘先吃盏茶吧，你刚刚就坐在那儿发呆，这会儿该渴了。”
“是有点。”
“那要不要再进些什么糕点？”
“糕点就不用了，午饭时有些撑到了，现在还不想吃东西。”
“我想吃！”
但苏玹是摇头拒绝了，可她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苏玹嫌弃的拍开她，宁毓却不在乎的继续搭了过来。
“青芜，我饿了，你派人去厨房里端些糕点回来吧，要是还有雪花豆乳就最好了。”
“厨房里每天就只能做出那么多的雪花豆乳来，且还都紧着外面这送来了，剩下的你怎么还好意思去要？”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宁毓却是振振有词道：“雪花豆乳在庄子里就我们俩比较爱吃，我四哥哥都不怎么喜欢，你难不成还指望着齐二和宋七他们俩啊？”
话虽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全吃完吧。
苏玹就起身边伸着懒腰，边对宁毓说道：“反正你整天都吃，现在换个口味也没什么。”
“这么说也对啦。”
宁毓又被动摇了，低头认真的想了想后就又改变了主意。
让青芜不要派人去端雪花豆乳，换成了藕丝荷粉。
青芜出去安排，苏玹和宁毓则是又不约而同的坐到了挤在一起睡着了的小猫旁。
但等了一会儿，去厨房拿点心的人没等回来，倒是等来了宋岚。
“你怎么又来了？”
宁毓一脸戒备的看着宋岚说道。
宋岚被她逗笑，“你干嘛这么怕我，我会吃了你不成。”
“你是不会吃了我，但却会害我被四哥哥训。”宁毓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自己数数吧，因为你我这几天都被我四哥哥说教过几次了，你好意思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俩谁跟谁呀。”但相比起宁毓的怒意，宋岚却是淡定的很，还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呢。
宁毓气急，“也是，论厚脸皮谁比得过你呀。你来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就赶紧走。”
省得又要害她被四哥哥再训一次。
“那三只小猫呢？”宋岚却不急，反而先开口问起了小奶猫们。
“睡着了。”
宁毓不知道宋岚又搞什么鬼，只见他把玩着桌上的和田白玉小茶碗，漫不经心的说道：“那三只小猫好歹也是我帮你要到的，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谢谢你？”宁毓很是不可思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不都是我四哥哥出的力吗？”
这话说的，让宋岚漫不经心的神色都顿时就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话又说回来，这丫头的粗神经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
屋里顿时就有些寂静起来，宋岚不说话，宁毓也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因此这会儿还是用一种十分不解的目光看着他，好像他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宋岚就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是想看看那三只小猫，你抱过来不行吗？”
宁毓突然间又警觉起来，“干嘛，你不会是想从我这里抢一只回去吧？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宋岚却忽地就挑了挑眉笑道：“你这个建议好像不错啊，我怎么没想到，要不我现在就去和宁夫人说一声？”
“别别别。”
宁毓顿时就跳了起来，“我现在就把它们抱过来，但我们说好啦，就只看一看哦。”
说完，也不给宋岚回答的机会，宁毓直接一溜烟就跑了，留下他一人待在偏厅里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不过那笑容实在太轻，一闪而过。
小猫们本来是在睡觉的。
但宁毓怕宋岚改变主意，所以就算不忍打扰睡得超级甜的三只小毛团，最后也只能狠心抱起它们就往外跑。
苏玹看得皱眉，可宁毓来去如风，等她反应过来时，人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这是又怎么了？”
“估计是宋七公子又逗宁二姑娘了，不然她不可能这么急急忙忙的。”
“呵呵~~”就连青芜都把宋岚的手段看透了，但偏偏就是宁毓还一窍不通的。
有时看着宋岚自己在那独自热闹或冷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不过苏玹也就是这么想一想，等过后依然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并没有过多纠结此事，反正吃亏的不是毓姐儿就行。
里屋这边一切如常。
小猫被宁毓抱走了，苏玹就又开始看起书来。
青芜在一旁煮茶，岁月静好，时光如洗。
但苏玹这边倒是平静了，宁毓那边却颇有些鸡飞狗跳的形势。
小奶猫们自熟睡里被吵醒，情绪就有些炸毛的倾向了，除去宁毓和问莲这些气味已经熟悉的人外，只要陌生人一靠近，它们还有些短的小尾巴就会翘得直直的。
宋岚觉得有趣，就作死的一直伸手去逗。
宁毓没好气的提醒了两次，但见他根本就不理后，她也懒得管他。
最后果然就被小毛团们挠了。
而且还不止一只，而是三只都挠了上去，可见他有多手欠了。
宁毓一面让人去叫大夫，一面说道：“让你手欠，不是和你说了它们现在正不高兴呢，又对你陌生的很，千万别去惹它们，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可看着就连发怒都依然生机勃勃的女孩，宋岚眼底隐隐闪过浮光，幽暗又璀璨。
只是可惜啊，他把它们隐藏得太好又太深，宁毓看不见也看不懂，就如同过去的这十多年来一般，她看不懂他。
用尽一切手段把自己如茧一般的团团围住，挡住了所有外来的探视，也把宁毓一同挡在了外面。
以前是不知道，后来是已经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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