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潮汐
随着陈清蕊的热情，陆燕飞慢慢地也放松下来，与陈清蕊开始笑谈。
旁边的宁毓见状就对苏玹耳语道：“她这是来干嘛的呀，来找清蕊聊天的？”
苏玹不在意道：“可能吧。”
宁毓盯着她问道：“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怎么可能？”苏玹沉声道：“知道怎么回事的，都能猜到她就是来找我的，这会儿她不急，我就更不能急了。”
“那要不一会儿我给你俩创造个机会？”
“嗯。”
苏玹想了下还是点头应允，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她也不能枉费这片心意不是。
宁毓与苏玹说好了，那待得一会儿要去放风筝时，宁毓二话不说就拉了陈清蕊同去，剩下的一个便只能是苏玹和陆燕飞了。
而面对苏玹时，陆燕飞还是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陆姑娘，好巧啊。”
陆燕飞咬了咬唇，“是啊，是很巧，居然又在这里碰见大姑娘了。”
苏玹轻笑，碰了碰那风筝的尾巴，“既然这么巧，那陆姑娘不如开门见山，把事情一并说了吧，是不是令堂又有什么话想让你转告于我？”
此时这儿就她们两个人，陆燕飞却还是四下里扫了一眼，等确定无第三个人能听见她们的谈话时，她才不自然的压低声音道：“家父想问苏大姑娘考虑的怎么样了。”
那天在醉云楼内，陆平耀走时她只说要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后来又突然病倒，兼之苏远久无音信，苏李氏病倒，苏家人人自危，苏墨不得已关门谢客等一系列事情过后，几个月的时间便如白马过隙一般。
陆平耀等得不耐烦了也能理解。
但她没想到的是陆家居然会这么着急，她才刚出家门，陆燕飞就追上来了。
怎么也得等第二次或者是第三次再来弄个碰巧偶遇才更自然吧。
苏玹看着陆燕飞眉眼不惊，后者在她面上也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苏玹一直不说话，陆燕飞就一直心内不安，惴惴小心的看着她，等她发话。
“陆世伯有心了。”
而就在气氛越来越沉默，陆燕飞也越来越不自在时，苏玹总算开口道：“请陆姑娘回禀令堂，那日所闻对我而言实在太过震撼。”
“但此事非同小可，仅凭如此，还是不能让我相信三叔父会是那种人，请陆世伯谅解。”
陆燕飞听完她这番说辞后，居然立即松一口气。
看来她不在乎自己道德的是个什么态度，只要这趟能回去交差便行。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打扰大姑娘呢，你的话我会如实禀明家父，今日多有叨扰，还望勿怪。”
说着就起身告辞，陆燕飞是一点都不拖沓，那样子似乎是等她一个答案等得焦心不已般，难不成陆平耀这段时间还真让他的这个嫡女一直守在苏家外不成？
苏玹忍不住皱了皱眉，可陆燕飞是发现不了了，因为她此时早已急急忙忙的赶着回京复命。
原本就离她们二人不远的宁毓和陈清蕊，也是见到陆家马车慌忙离去的。
两人不解的对望了一眼，然后就默契的放下风筝，都走了回来。
“咦，陆姑娘怎么突然回去了，也不与我们打声招呼，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吗？”陈清蕊先出声问道。
宁毓则是安静地在苏玹身边坐下。
“这我就不清楚了，刚刚我们还在谈天，但不一会儿来了个婆子对她耳语几句后，她就忽然起身告辞，行动间的确是十分匆忙，也没来得及与陈姐姐你们道别。”
刚刚的确是有个婆子过来，可那是陆燕飞自己唤过来吩咐事情的。
现在倒让苏玹借来当了说辞。
“这样啊，那倒是可惜，我还说趁着这次机会与陆姑娘好生认识认识呢。”
陈清蕊叹气道，宁毓却是看着苏玹，待她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后，才悄悄松一口气。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都是在上京城呢内，只要你想，以后总能碰到她，到时再与她多多来往便是。不过我看这位陆姑娘也不是什么豪爽人，不交也罢。”
因了上次醉云楼一事，宁毓仍觉得自己是被利用了。
别说到现在看见宋七郎都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连对自己都还有些怪罪。
宁毓觉得要不是因为她一时不察信错了人，那苏玹也不会糟那场大罪了。
冰天雪地里重病在床，这可是极危险的一件事。
要不是后来苏玹一直与她说明，陆平耀那番话的重要性，恐怕她还要更加自责内疚下去。
而现下虽大幸都无事了，但对于陆燕飞，甚至是陆平耀陆家的所有印象，在她眼里全都大打折扣，直觉得他们都不是好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姑娘家哪能开口闭口就是豪不豪爽的，女孩子追求的是温婉贤淑、秀外慧中，你这话要是被宁夫人听见了，有你好打的。”
陈清蕊哭笑不得的轻啜着她额头说道。
宁毓一面忙躲开，一面撇了撇嘴，“这里就我们三个，我才不信我娘亲会知道呢。”
“哦，所以你就敢这般大放厥词啦。”
“什么嘛，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吧，哪有大放厥词。”
“是吗，没有大放厥词呀，那我下次到你府上去作客时，就把此话告知给宁夫人，看看她怎么说，好不？”
“你敢！”
两人几句话不到，就把话题从陆燕飞身上移开，歪得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看着在草地上笑闹成一团的两人，旁边安安静静待着的苏玹微微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不及眼底。
终归苏李氏还病着，苏玹不好真的在外面玩上太久，与宁毓和陈清蕊说明了原委，二人也理解的同她一起准备回程返京。
她们来时路上车马良多，但归时就有些冷清了。
想想也是，现下不过申时初左右，天色尚早，会在这个时候如她们一般打道回府的人的确不多。
此刻正是大家兴致正浓之时啊。
“诶，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架马车停在了路边？”
正靠在车壁上假寐的苏玹和陈清蕊闻言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还真有人与她们一般，在这个时辰就打道回府的？
看来家中有事者，也不只她一人啊。
苏玹苦中作乐的想着。
“毓儿，派个人过去看看吧，要是认识的就载她们一程，反正我们还有空余马车。”现在陈清蕊也是坐到了宁家马车上，因此才这么对宁毓建议道。
“好吧，你们等等。”
宁毓本就是个热心肠，这会儿听陈清蕊这么说，见苏玹也没出声反对，当下就掀开帘幔对外面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丫鬟点头，然后带着两个护卫便走向不远处停在路旁的马车。
在苏玹她们这个距离望去，可见那马车是华盖鎏金，一看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
只是等到了近前的丫鬟和侍卫眼中时，面前不可能的普通人家马车的想法就要越坚定一些，毕竟那华盖鎏金花阳云头紫玉雕，不仅不普通，且还富贵的让人咋舌。
“问莲姑娘，要不要回去再向二姑娘通禀一声，那马车上坐着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就在距马车还有三五丈时，护卫对宁毓的贴身大丫鬟问莲小声问道。
问莲迟疑了会儿，最后还是摇头道：“不了，我们都走到这里还掉头回去，落在别人眼中算怎么回事，到时就算姑娘真是好意，也会被别人看轻去。”
那时保不齐人家就会觉得他们是等走近了，看清了自家马车的富丽堂皇，所以才这般热情相助的。
问莲可不敢如此抹黑宁毓。
因此就算现下心里有些打鼓，可她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边问莲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思，苏玹和宁毓三人是不可能了解的。
她们只是看着问莲和侍卫走上前去与那马车边的人交涉。
然后又再等了一会儿，那马车上就下来了一位少年郎，他先远远的看了宁家马车这边一眼，又与问莲说了几句话，最后再向车内禀明完后，这才与着问莲二人一同行来。
只是随着那少年的身影在苏玹三人眼里越来越清晰时，苏玹第一个心里咯噔了一声，宁毓紧接着就暗道不好。
除去陈清蕊，在看清那少年儿郎的模样时，她便立刻喜笑颜开。
期间还状似不经意般的看了苏玹一眼。
“真是巧啊，在这儿居然都能遇见三位姑娘。”
淡烟流水，飞絮落花时候，少年眉眼处尽是风情，红唇勾起，雪白的指尖挑起车帘，入眼得便是漠漠轻寒的容颜。
苏玹这个时候实在笑不出来，因此本就是清冷霜丽的五官，此时愈发轻漠。
相比起她，其余两人倒都还好。
宁毓这会儿虽然也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齐二一来就紧盯着苏玹不放，给她的压力着实减轻不少。
现在她看他，是怎么看怎么心悸。
不过当然了，这种心悸可不是悸动的悸，而是惊悸的悸。
并且随着见面次数的累积，她对他是真得有一种越来越害怕的感觉。
以前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的欣赏，这会儿全变了。
眼前人仍然是风华绝代的少年，可他越是美丽，她眼中的惧意越深。
这样没有根据，靠得不过是直觉的观感，除了让宁毓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外，更多的就是想离齐二越远越好，尤其是当他看着苏玹的此刻。
“是很巧啊，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齐二公子。”
但相比起苏玹和宁毓，陈清蕊怕最是由衷欣喜看见齐二的人了。
她又不经意般地看了面无表情的苏玹一眼后，才对齐二问道：“可二公子怎么会在这，马车也停在了路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二的目光总算从苏玹身上移开，看向了陈清蕊，“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我母亲的马车在路上时，辕木忽然断了，现下正等府中驾车过来。”
“啊，怎会如此？”
陈清蕊惊呼了一声，旁边的苏玹和宁毓也暗暗吃惊。
齐家主母的车驾，那是多紧要的事情，出门前肯定有人细细检查不下五六次，这样都会在路上发生意外？
此事别说她们三人了，恐怕就连稚儿都知道其中有问题。
但她们可都是外人，就算有问题也不能由她们去置喙，于是陈清蕊立刻收敛惊讶。
苏玹和宁毓对视一眼后，也都垂下眼，权当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齐二见状笑了笑，只道：“刚才毓姐儿派问莲来问我们要不要帮忙，家母可有些诧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毓姐儿，下来吧，跟我过去给我娘亲母亲请安。”
齐夫人有请，谁敢不去！
因为齐二和宁欢的交情好，别的不敢说，小一辈在齐夫人那可都是挂了号的。
宁毓这会儿自然是乖乖下车，乖乖跟着齐二过去，又乖乖地在车帘被撩起时登上马车，进去问安。
宁家马车这边苏玹和陈清蕊面面相觑。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呀？”
“应该是好事吧，齐家主母别人想见一面都千难万难，这会被毓儿遇上了，应该是好事才对。”
两人语气都带着不确定性，但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面对这帝都顶级门阀之首的主母，不论是苏玹还是陈清蕊，此时此刻都有些怯场，都觉得现在还是待在马车里最好。
时间突然就过得很慢。
也不知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陈清蕊掀起帘幔一角去望，但他们这边原本就离齐家马车还有一段距离。
虽说不远，可也不近，要想在这头看清楚那边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困难。
陈清蕊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帘子，转头对苏玹说道：“这都过去快两刻钟了吧，怎么毓姐儿还没回来。”
“陈姐姐不用太过担心，齐夫人怎么可能会为难一个小辈，而且……”
而且就算齐二这人心思深沉难懂，内里也不知是锦绣乾坤，还是心狠手辣，但他对宁欢的确还是极好的，就算只看在他的面子上，毓姐儿也不会有事。
接下去的话她没说完，陈清蕊一心只扑在那头，这未完的话她也完全没在意。
两人又默默无语的待了片刻，直到对面总算又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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