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卧冰求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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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近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奚桐不为难王祥,　王祥更不可能招惹奚桐,　这对名义上的母子互相迁就，敷衍着将日子过下去。

　　猛然间没了争吵打闹,　街坊邻里还觉得少了不少热闹看。当然更多的人为王祥感到高兴，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谁也不会见不得他好。

　　之前那孩子受了多少不公和委屈,　大家伙都看在眼里,　要是真的能有苦尽甘来的一天就好了。

　　冬季之前要存好柴火，奚桐和獬獬临时起意决定进山砍些树枝，回来再将木柴劈好堆放起来。不提前准备好,　若是等到下了雪，那些柴火运回家来也不好烧,　冬季做饭烤火都是麻烦事。

　　天微微亮，獬獬道：“教授,　日渐寒冷,　家中无柴，我欲外出打工，囤资过冬。”

　　奚桐拿着砍柴刀递给獬獬,　带头走出门道：“同去，同去。”

　　将王览甩手给王祥,　奚桐和獬獬来一段说去就去的工作时间。

　　家中一下子清净下来,　王祥不大习惯。这宅子是王家未落魄前盖来休假的,　只是后代潦倒,　才成了唯一的栖息地。院子虽有些年头稍显破旧，但胜在够大，远远望去也够气派。

　　住着大宅却一贫如洗，王祥瞧着这宅子像是父亲最后的体面，就如同父亲出门一般，哪怕囊中羞涩腹内空空，也要装出一副风轻云淡岁月静好的模样，空要脸面，自欺欺人。

　　自家人丁不算兴旺，但自有了后娘之后，王祥还是头一次瞧着院子空旷。往日里躲骂都来不及，王祥总是嫌烦。

　　天光大亮，王祥煮了个鸡蛋去喊王览起床。

　　娘是后娘，弟弟还是亲弟弟。对于王览，王祥也是极其疼爱的。后母偏心，爹爹糊涂，家中最亲近他关心他的还是被窝里这个没睡醒留着口水的奶娃娃。

　　王祥一向自认为恩怨分明，不会将后母对他的不好牵连到弟弟身上，也不会轻易忘却那些后母让他所受的罪。

　　鸡蛋剥了一半的壳儿，王祥举着鸡蛋凑近弟弟鼻子底下，睡梦中的王览吸了吸鼻子，扭过头继续呼呼大睡。

　　王祥无奈，掀起被子拍拍弟弟肉乎乎的小肚子，喊道：“起来吃鸡蛋了！小懒儿，快些起来。”

　　“我不是小懒儿，哥哥不许这么叫。”王览半睁着眼睛还很是迷糊，一边揉眼睛一边实力拒绝这个称呼。王览一向懂事，冬日里被人从被窝里抱出来也不会有起床气。

　　“这时辰了还不起来，不是小懒儿又是什么？”王祥笑道。

　　王览抱住被子直哼哼，见哥哥站在旁边等着，过了一小会儿只好乖乖自己穿衣起身。

　　王祥将鸡蛋放入桌上的碗中，为王览梳理好头发，说道：“先去洗漱吃饭，吃过饭后哥哥教你读书。”父亲和爷爷虽然不争气留不住祖宗挣下的家产，但心中好歹还有些谋算，将那些书本典籍全都留下了。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王祥从不信，不过是自个儿不争气的父母盼着子孙后辈争气又为自己的行为找的托词而已。他厌恶后母，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也是懦弱糊涂没有主见。

　　看着弟弟吃早饭，王祥总觉得最近的日子太过安逸。那女人突然不找自己麻烦了，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昨日他还故意摔坏了一个碗，竟也没被训斥，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默默盯着王览，王祥心道：难道是因为弟弟年岁渐长，她怕刻薄的名声传出去影响弟弟日后的前程？

　　想来也有可能，如今对人而言名声更比性命重要，王祥也是为了名声才一忍再忍，步步后退。后母无非是怕他日后与弟弟分家产才处处看他不顺眼，可王祥的眼界更高，志不在此，索性暂时隐忍换个好名声，日后再凭才干为自己谋个前程。

　　轻叹口气，那女人是个好母亲，不过不是他的母亲。若是以后不再找他麻烦，为了父亲和弟弟同她和平共处也不是不可以，且就这样过着吧。

　　正在吃鸡蛋喝粥的王览偷瞟哥哥一眼，啧！又在想事情，年纪不大，心思真重，要是留上胡子就更像私塾里整日摇头晃脑愁眉不展的夫子了。

　　“好好吃饭，待会儿该凉了。天气越来越冷，你这小身板可不能受寒。”察觉到弟弟乱瞟的眼神，王祥无奈道。

　　秋日早晨的山间冻得奚桐和獬獬二人直打哆嗦，这座山是一座矮山，山上还住着猎户，较为安全，附近的村民都是从这座山上砍的木柴。

　　山野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民们一年四季有人上山，春季挖菜、夏季摘果、秋日砍柴、冬日捕猎，不过捕猎这事儿干的人极少，一来冬日天冷路滑若是遇见大雪封山更不好走，二来做个陷阱三个月都难碰到迷糊的，许是附近住着猎户，这片儿的猎物少得可怜，碰到了也不一定是运气好，万一碰到个降不住的大家伙还指不定是谁灭了谁，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一阵冷风吹来，奚桐抱紧胳膊：“还怪冷的，王祥每日上山砍柴也够遭罪。”

　　獬獬道：“小伙子不上炕，全凭火力壮。而且干上活就好了，使把子力气出出汗就不冷了。”

　　奚桐点点头，指着前面一棵树道：“你说得对。砍吧。”

　　獬獬：“那你呢？”

　　奚桐：“为你加油鼓劲。”

　　獬獬：“……”

　　说笑归说笑，奚桐也不会让獬獬一个人干活自己干瞪眼看着，獬獬砍一批她便拿麻绳捆好运一批回去，来来回回奔波，活儿也不轻省。

　　王祥听见门外的动静放下书本出来便看见后母将一大捆柴卸下抽出麻绳，立时说道：“我来做活吧。母亲在家歇着。”

　　奚桐冷着脸道：“你去做活谁来教览儿识字？老娘又不认识。”说完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王祥心中无语，以弟弟的年纪和天赋，就算他教上半天也未必能识得两个字，然而这话他不能说，也没人会听。更何况，弟弟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而他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左邻右舍之间没有秘密，很快全村都知道王家那个懒婆娘恶后母转了性子，让大儿子在家自己上山砍柴去了。

　　于是乎奚桐也没想到如今她运个柴火回家都能被村民们争相观看，待遇如同国宝。

　　很快，那个关切过王祥的高个子妇人便忍不住好奇，问道：“今日你怎么让大儿子歇着，自己干起活儿来了？”

　　奚桐道：“到了时候自然要为孩儿考虑。”

　　高个子妇人：“……”都道“本性难移”，难道这恶妇人转性了？不能吧，她这把年纪还真没见过几人能改邪归正的。

　　奚桐接着道：“览儿到了这年岁，早早让人教书识字免得耽误了他。”

　　高个子妇人：“……”果然是她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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