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拾葚异器（五）
/
米河此人, 谁提他都要嫌弃一句糟老头子, 为人随心所欲不重规矩。简单来说, 就是不靠谱。都说小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米河这胡子拉碴办事也邋遢。由此可见, 阅历和形象没什么关系。
年轻时父母双亡，碰上年景不好，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挂念, 米河索性收拾个包袱外出讨生活。寻了个日头好的天气, 背着包袱朝左邻右舍打个招呼出门，一出去就是这么多年。
走过乡间的羊肠小道，多了一个离乡人。
连韩山也没想到, 米河心里居然还有这种落叶归根的想法，年纪愈发大了, 本以为余生再无相见的机会。
老友回来，终到了重逢之时, 韩山心里乐呵嘴上却埋怨, “这么多年，连封信都没寄回来，你可真够厉害的！”头发瞧着有些微白, 精神头却好，看起来过得不错。
米河理直气壮道：“写信倒是容易, 可我寄给谁？”要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当年他能走的那么利索？
韩山一噎, 想想也是, 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一个读信的，老友孤家寡人，连个寄信的人都找不到。
一大把年纪了。唉，真是可怜！
这么多年一个人潇潇洒洒好不自在的米河：“……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可怜谁呢？赶紧收了。”
韩山从善如流收起表情，拉着老友品尝早已备好的饭食，“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饭桌上只有两盘菜，一盘是野菜，另一盘还是野菜，莫说荤腥，估计连油花都寥寥无几。米河取了筷子便吃，点头道：“看出来了。”粗茶淡饭，名副其实。
韩山也开始动筷，呵呵直笑。老友的手艺他是知道的，饭菜准备的再好也难入他的眼，倒不如照着从前二人最常吃的饭菜来一份，还能回忆回忆往昔，一同感慨那些岁月。
清晨，露珠尚未完全从草叶尖上落下，山间并无云雾缭绕，只清风常伴，一家人起了大早，奚桐终于要将儿子送到他人手中。
送儿子拜师这一套奚桐早就熟练了，和獬獬也像往常一样准备着，拎点像模像样的小礼品，把儿子打扮打扮就可以了。
蔡顺认他做师傅时，奚桐心中有些担忧，二人站在一起，看着便觉得自家精心喂养这么多年的小香猪被一只五大三粗的大野猪带上山了。
今日的米河一身灰色衣衫，袖子卷起，裤脚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眼望去就能数出三五个破洞，背上背着个破竹篓，简直是古代版的乞丐装。
吊儿郎当的样子已经让人觉得很不靠谱，再加上这身装扮，奚桐一把手拉住儿子准备走人。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任谁看人第一眼都要先看相貌。
獬獬暗中使劲把教授的手掰开，偷偷小声道：“师傅都拜了，现在退货都来不及了。”
眼睛紧随这个令他奇怪的师傅，蔡顺对这些涌动的暗流浑然不觉，乖乖跟着新拜的师傅走了。
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终于连那小点都瞧不清，奚桐不舍道：“养了那么久的娃，一下子就被别人拐走了。”
獬獬：“不是人家拐走的，是咱们送给人家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每个月去师傅那里住几天而已。
“教授放心，那米河很靠谱的。”獬獬安慰道，“在原本的世界里，没有咱们，蔡顺就是跟着米河学到了不少东西，才有了以后的成就。教授你就放心吧。”
奚桐背影萧瑟又寂寥，落寞道：“我又没说我不放心。”
獬獬：“啊？”
奚桐：“放心也舍不下。”
獬獬：“……哦。”
山间小道上，蔡顺跟在米河身后观察这个新认的师傅，试探问道：“师傅，咱们这是要去做什么？”以爹爹从小给他说的睡前故事来看，一般师傅带着新收的徒弟去山上、树下或是崖边都是为了坐而论道，给徒弟讲授意义非凡至关重要的第一课。
开始很重要，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米河笑哈哈说道：“这些天山上长出不少蘑菇，记着捡难看的摘，好看的容易有毒，待会儿回去给你做饭吃。”
蔡顺眼中雀跃希冀的小火苗唰一下灭了，答应道：“知道了。”
昨日下了一场小雨，山间的路略有泥泞，米河牵着蔡顺认真找寻。这山低矮，树木丰茂，兽类少，连只兔子也难看见，平日里过来的人都是为了砍柴挖野菜。
米河原来的家是山脚下的两间小茅草屋，和村子里的其他人家隔得有些远。多年过去，木屋破败到没法住人，米河只好请村民一同帮忙修缮，说是修缮，实则直接推到重建，除了地址没变，旁的都同原来不一样了。
就算重建，也依旧是两间简陋的茅草屋，米河半点不在意，房子盖好之后每天都乐呵呵的。在外那么些年住过不少好房子，但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茅草窝啊。
傍晚，师徒二人背着刚填满底的背篓下山。回到茅草屋，米河烧火准备给自己和新收的徒弟做饭，蔡顺自觉过去烧火。在家中虽然不用自己干什么活，但是简单的烧火添柴这些事情蔡顺还是会的。
米河看起来不着调，做饭手艺居然很不错，一锅蘑菇汤鲜美可口，蔡顺配着饼子喝了三碗下肚，直到腹中饱胀才停手。
腹中饱了人也容易满足，蔡顺心想：“这么好的手艺，师傅怎么不去做厨子，生意一定好。”
米河放下碗筷一抹嘴，开始和徒弟回忆往昔，当年自己离家之后和人学了做饭的手艺，有他在的食肆生意如何如何好，有多少食客慕名而来，街上客栈酒楼食肆林立，我告诉食客们要给旁的店家一些生意，可食客们非是不听，就喜好我一人的手艺。
蔡顺：“……”
“你那是啥眼神？民以食为天知道不？”米河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拿一截草杆子剔牙，“除了生来富贵的人家，谁还不是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干不完的活就为了口吃的，为了能过活的日子。你呀，也算是运气好，有能干的爹娘，把你养的膘肥体壮。”
米河愿意收徒弟的原因之一就是听说过蔡顺的父母，旁的不说，豆腐是真好吃。存着好奇想结交的心思，奈何这蔡家夫妻如同传闻中听说的一样，低调异常，不喜与外乡人相交，就连收了他们儿子做徒弟，也只是诚心诚意做好表面功夫，没有半点和人做朋友的意思。
从小到现在尚未长大一直都被爹娘说瘦长不胖的蔡顺：“膘肥体壮……怎么写？”说完眼睛还在师傅身上扫了扫，明明师傅和自己的胖瘦差不多，怎么偏偏说自己胖。
看徒弟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米河瞪着眼睛指着肚子道：“我以前是干厨子的，十个厨子九个胖你不知道吗？”
蔡顺诚实的摇摇头，没听爹娘说过。
跟个孩子斗嘴较劲没意思。米河行事风格与外表装扮十分一致，拿筷子沾些菜汤，在桌子上方方正正写下几个大字。
都说字如其人，米河的字却与本人的形象半点不搭，人是不修边幅，字倒是一笔一划端正有力。
蔡顺看一眼便老实道：“好难啊。”这四个字一看就很难写。
难归难，蔡顺也跟着拿起筷子在桌子上写字，态度认真，字却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照着写了一遍，蔡顺低下头，自己的字和师傅的差距太大了。
米河倒是很满意，小孩子有一份认真学习的心就很是不错。要是看一遍就能写得和别人一样好，那还要自己这个师傅做什么？
拍拍小徒弟的头，米河勉励道：“勤能补拙，为师很满意。”
蔡顺：师傅是在说我笨拙吗？
儿子不在家，日子还要照常过，奚桐和獬獬打不起精神，坐在门边唉声叹气。
奚桐单手托着腮帮子道：“你给我找的什么苦差事，养孩子有什么用，给吃给喝操心操肺，路刚走稳就要送到旁人身边。跟着自己怕耽误他，跟着旁人又怕他过得不好。”
獬獬老老实实听着，偶尔点个头给声回应，自己现在就是个垃圾筒，专门回收不良情绪，还不能挑拣分类的那种。
自言自语到最后奚桐也不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一拍大腿站起来道：“谁离开谁还能不行了咋地？自己的生活就该围着自己一个人过!”
獬獬的表情毫无波澜，“然后呢？”
奚桐：“然后我要造福百姓，扬名立万，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獬獬这次呆了，教授到了现在才想起还有人生巅峰这回事。
事实证明奚桐不是行动派，过了整整一天，她种了一片小青菜，做了一锅豆花，扫了院子洗了衣服，唯独扔下了‘人生巅峰’这回事。”
獬獬哼哧哼哧挑着水，看着教授在院中蹲着吃豆花，就知道是这样，教授要是有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自己就不用日复一日为吃饭操劳。
※※※※※※※※※※※※※※※※※※※※
懒作者回来了，停了这么久，对不起大家。
(https://www.uuuxsvv.cc/304/304565/1619470.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