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鹿乳奉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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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雨淅淅沥沥, 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奚桐喝完獬獬递来的热水, 喉咙间舒服了不少，劝道：“不要再忙活了, 在旁边好生坐着。”
獬獬接过空茶杯，替教授掖掖被角，望着门外的天色发愁，“这样大的雨, 郯子怕是不好赶路。”
教授这场病来得凶猛，短短几天看起来就瘦了一圈。
“又不急，我这身体还能撑些日子。这雨这么大, 路上耽搁是正常的。”奚桐无所谓道。常历生死，自然看淡生死。
獬獬鼓着脸嘟囔：“他要是敢不急，回头我一定揍死他。”
话音未落, “一定被揍死”的郯子直接推门进来, 看着母亲躺在床榻上自己无能为力, 呆呆站在门边手足无措, 面上满是焦急。
雨水顺着郯子的衣角下巴滴落地上，很快聚集一小片水渍，和急促的呼吸凌乱的头发一同印证郯子赶路的心急与疲态。
“娘，我回来晚了。”郯子自责道, 凑上前, 蹲在母亲的床边。
“不晚不晚, 我儿回来就好。”奚桐拍着郯子的手道安慰道。
獬獬一把将儿子拉开, 打散母子情深的场景，语气中带着些许恼怒道：“你这一身湿漉漉的，怎么好往病人面前凑。万一着了凉，将病气传给你娘怎么办？”
郯子不敢扯开父亲，乖乖被拉进自己原先的小屋中换衣，屋中摆设三年未变，同郯子离开前一模一样。
换了衣裳，被父亲强灌下一碗驱寒汤药，一家人叙些话。郯子被奚桐催道：“好好睡一觉，不然为娘还没倒你先倒了。”
连日来没日没夜的赶路，遇上大雨也未能阻隔他分毫，随行的护卫和医者还不知何时才能赶来，郯子实在疲困，回到小屋内昏昏沉沉的睡去。
天色犹是黑蒙蒙的，郯子从睡梦中惊醒，起身看望母亲，动作小心翼翼轻飘飘的。母亲睡得很沉，郯子放下心走出门，却见父亲正在厨房忙活。
过去帮忙，獬獬十分自然将烧火的活计全交给儿子，边切着小菜边道：“这粥熬久一些更好入口，等会儿再添些鸡丁一烫，那滋味你娘最喜欢。”
郯子随意捡根粗木头坐着，父子二人论着家常。
“那地方可不是好待的，我一直都不喜欢，后来出来了就再也没有回去过。”獬獬切菜手法娴熟，不过一会儿切了粗细均匀的一小盘子。
郯子暗自腹诽：你要不是太过厌恶那些繁琐俗事，至于当年毫不犹豫推亲儿子出来挡着嘛!
河里捞出来的新鲜小鱼，獬獬处理干净，拿盐腌了一会儿道：“这种小鱼你娘喜欢吃油炸的，酥脆可口，嚼吧嚼吧连刺都能吃……不过她现在吃不下太油腻的，还是炕着吃吧。”
提到奚桐的病况，獬獬和郯子沉默下来，无人再开口。
一别三年，家人毫无疏离，病痛与悲伤却萦绕在他们周围，无法散去。
奚桐整日晕晕乎乎的，刚才小憩了一会儿，此刻便没了困意，獬獬端来早饭后坐在床边陪着她。
鱼没有动，粥勉强就着小菜吃了几口，奚桐摆摆手道：“不吃了，实在没胃口。”
“菜地没人打理，都该被糟蹋了吧。”奚桐听着雨声问道。
“咱们寻些种子再种上，用不了多久又是生机勃勃的一大片。”獬獬笑道。
奚桐摇摇头，“这回要你一个人种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恐怕是回天无术了。
生离死别经历多了，獬獬心中仍有伤感，奚桐道：“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
“郯子太懂事，你在这里多撑些日子，让他有个地方可以回来休息倾诉……”
“不爱待着也无妨，反正我在那里等着你，想去便去……”
“罢了，你还是活久一些最好寿终正寝，这样郯子的心里或许不会太难受……”
獬獬歪着头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声。中国库
护卫和医者在郯子洗碗时才到，护卫守在郯子身后，医者看过奚桐的身体，出门对郯子摇头以示无能为力。
秋雨连绵，奚桐没熬到冬天，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撒手人寰撒得十分利落。
遗言这些日子断断续续的一直在说，所有事情都交代好了，奚桐在夜间悄无声息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母亲已去，郯子将自己关在小屋大哭了一场，哭过之后擦干泪痕操办母亲的丧事。让护卫和医者回去，顺便给国君伯父带封信，郯子情绪低落，说话时嗓音也蒙上一层浅浅的沙哑。
郯子心中空落落的，跟着父亲住在自家的小屋，国君知他丧母心中难受，还特意让人传话不必急着回去。
依旧是自己的小家，四周景色未变，少了一个人却让人感觉一切都与从前不同。
一个月后，郯子恢复些精气神，挑些东西去看望恩师。
熟悉的路，郯子走过几年，到了竹林深处，敲门喊人。
文清已长到同郯子一般高，性情开朗不少，不似小时候板着脸，见他回来还很稀奇，路上闲聊几句。
严老学者年纪越大脾气越发古怪，见到郯子也没有个好脸色，板着脸问道：“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还能记得过来的路，不容易啊！”
郯子赔礼，本就无理，言行更加诚心。
知晓他刚刚历经丧母之痛，严老学者脸色一怔，安慰道：“人生总会有此一遭，我们这种老人家早就看开了，你年纪轻，以后就会慢慢习惯的。”
想想这话说的不大对，严老学者又道：“我的意思你该明白，莫要因我言语不当生气。”他当年虽有才华，但因为这张嘴得罪的人太多，在官场上总受排挤。
做完深呼吸，郯子淡淡道：“嗯。”若是在意，他早就不知道被气死多少回了。
几年未见，师徒二人在竹林对坐一日。
下山时，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郯子恍然想起当年求学时的场景，那时母亲不好入内，就在路边的大石处等着他们。
多年过去，大石依旧在原地，郯子呆呆坐在石头上，什么也不想，望着远方，母亲的音容相貌仿佛就在眼前。
几个月倏忽而过，悲痛被时光掩盖，父子二人搭伙过日子，闲散又凑活。
“东边那块空地该翻翻了，明日种些小葱。”獬獬对郯子道。
父亲总是只动口不动手，一直被使唤的郯子道：“爹，你也要帮帮忙，娘说过人与人之间要学会合作。”
獬獬委屈道：“我当年都做过好多了，如今儿子长大了自然可以让儿子帮我干活。”
郯子道：“伯父说你从小就懒散，每日除了吃睡连门都不爱出，无聊了就看书打发时间。”何况从前父亲都是要母亲催着才干活，他又不瞎。
“你信他还是信我？”獬獬叉腰道。这个老国君当年说病重，说得跟受不了连丧两子快要一命呜呼了一样，谁知郯子一到又立马生龙活虎起来，如今听说每顿还能吃两大碗饭。
这也就算了，还借口要教导郯子处理国事留了郯子几年，偶尔才能回来看望他们一次。
郯子只得道：“信你。”多说无益，认命翻菜园子去。
父亲实在不靠谱，当年为了偷懒直接将自己打包让人带给伯父，郯子一边干活一边道：“听伯父说有人当年懒散得很，怕有人找他干活，带着新娶的媳妇连夜收拾包袱走人……”
“伯父还说那人从小就懒，小时候为了不自己动手吃饭还装病好让人喂他喝汤药，差点喝掉一条命。唉，现在也不知道伯父当初说的是谁。”
獬獬：“……”那些事儿分明不是自己干的，偏偏只能背黑锅，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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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桐:“故事没完结就让主角领盒饭，你当主角不要面子？”
(￢_￢)作者:“……面子不重要，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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