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恣蚊饱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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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的吃食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少。今儿个拎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明天带回几捧豆子, 后日拿木桶装回几尾鱼，奚桐绞尽脑汁换着花样做糕点。
“我已经用了洪荒之力了。”奚桐对着面团苦笑摇头。
“可惜这面不够好, 做不出那么松软精致的点心来。”奚桐这话也只敢背着吴猛偷偷说。村里人家吃的面都是收了麦子自己磨，不够精细也不够白，奚桐用的面已经算是村里最好的了。
还好，吃食品种没有那么眼花缭乱, 人的口味也不挑剔。奚桐自己有时候都嫌弃自己的劳动成果，结果拿出去一卖，别人还都挺赏脸。
唉, 世道不易，到处都是可怜人。
吴猛每日都能吃到糕点，奚桐美其名曰让他试试味道如何。
带着笑容的吴猛好奇道：“娘亲这么厉害以前怎么不做吃食？”要是娘亲以前就做这个, 之前家中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
“呃……”奚桐被问得哑口无言, 只好哄骗小孩道：“之前没想过能这样做糕点,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娘俩一块动手做出来的, 先前你还小，自然没办法帮我。”
他会帮着洗菜，捡柴，偶尔还可以帮忙看着火, 还要帮忙试试味道好不好吃, 用处又多又大。吴猛点头相信了, 没有他, 娘亲一个人确实是不行的。
吴猛对着糕点狠狠咬一口，自己动手帮忙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如今的茅草棚子成了方圆十里无人不知的地方，不仅有换着花样的吃食，还有好听的故事。
乡下虽然贫瘠，獬獬总能每日捞几文钱回家。
听书的少年每日都要花上一文钱挑选半天，拿走自以为最大的两块糕点才满意。
有人笑他道：“谢桦，你们家怎么都是越有钱越抠，一文钱的事儿，比买萝卜的大妈挑的还仔细。”
谢桦显然对这种声音习以为常，手捧糕点说道：“我自幼就被家中长辈教导，钱都是抠出来的。只有把钱留在手里，才能有足够的底气去赚更多的钱。何况我又没有赖账，挑一挑又怎么了？”
“……”抠门抠得这般理直气壮，问话的人哑口无言。
喝着茶准备开讲的獬獬听见少年这么说，默默把桌上的一文钱收起来，妥帖放好。
邻里之间讲人情，奚桐买来的东西要么收点钱，比卖给外面的价钱便宜得多，要么等糕点做好拿几块给孩子尝尝味儿。
小麻子家就从来只要糕点，地方偏了，有时候家长想给孩子买精细吃食都不一定能碰到。
奚桐一看见小麻子就忍不住挑最大块的糕点递到他手里，这种圆滚滚的小胖娃实在是可爱。
再回去看看自己家的小瘦竹竿，奚桐一块接着一块喂着吴猛。
腮帮子鼓鼓的，吴猛含糊不清提醒道：“娘亲，这是要卖钱的。”两块就是一文钱，吴猛觉得嘴里都是钱味儿，真香。
“物以稀为贵，就是要少才值钱呢。”奚桐专心往儿子嘴里塞糕点，面不改色信口胡诌。
“是吗？”吴猛心下怀疑，不确定问道。
今天是个大日子，吴猛和奚桐一大清早喂完猪洗干净手，整理整理衣裳，母子二人手拉着手去了集市。
村子离集市有三里路，吴猛年纪尚小，走到一半腿就觉得酸，不好意思让娘亲抱着，奚桐也依着他，一路上歇了两通才听到吆喝声。
这是个小集市，道路两侧地上摆着货物，多是布匹、鱼肉、菜蔬、瓜果之类，奚桐腰包不足没有闲逛，买了想要的东西拉着吴猛回去。
回程时吴猛小小年纪提着半只猪头，感觉腿不酸脚不疼路不远，一口气走到家，把猪头放到盆里才发现胳膊都要断了，腿脚也酸软得很。
奚桐做事利落，打水清洗干净半只猪头就直接放到锅里炖，放些调料，大火在炉膛里燃烧。
“崽儿，剥几瓣蒜，猪头肉蘸着蒜泥吃可香了。”奚桐边添着木柴边说道。伍九文学
眼巴巴盯着锅的吴猛立时找蒜去了。
大树旁的茅草棚下，獬獬眼瞅着天色不早，把故事结尾说完，笑嘻嘻炫耀道：“今儿中午家里吃肉，诸位慢走，我先回了。”
说完就跑，也不管底下的听众作何感想。
站在厨房十步远的地方都能闻到香味，獬獬和吴猛肩挨肩蹲着，鼻子伸得老长。
“爹爹，娘亲说猪头肉蘸蒜泥好吃，我捣了十颗蒜。”吴猛说道。
“再去加点盐，更香。”獬獬拍拍吴猛的小肩膀道。
又过了一刻钟，奚桐两只手各拿一只筷子，左右开弓夹起猪头放到案板上。
破旧桌子上摆着个案板，案板上搁着半只炖好的猪头，一家三口简单粗暴拿手撕肉蘸着蒜泥吃。
奚桐尝尝味道，许是久不尝荤腥，只觉甚是美味，就是蒜泥有点咸。
昨日剩下的饼子，泡在猪头汤里泡得软烂，吴猛舔干净手又吃了一碗汤泡饼，心满意足跑到猪圈旁边待着，看着圈里的三只小猪，俨然已经想到以后日日吃肉的小日子，真是美滋滋的。
辛勤度日，日复一日，等到夏日来临时家中已经隔几天就能吃上一顿荤菜。
奚桐挂上新买的蚊帐，想着总这么把獬獬和吴猛扔到一张小床上也不是个事儿。
獬獬正准备出门，只听奚桐在屋中悠悠道：“天热了，该盖新房子了。”
“……盖房子不是最多只要看个黄历吗？夏天盖房子这是个什么讲究？”獬獬边走边低声自语。
泥巴稻草都不要钱，现在盖房子简单，都不用邻居帮忙，奚桐和獬獬两个人就可以搞定。
话是这么说，左邻右舍谁得空都会来搭把手，忙活半天，奚桐只要管碗饭就成。
众人齐心，三天没到就盖好一间新的房子，顺带还围了篱笆连猪圈在内圈出了一个小院子。
獬獬知道，教授因为早年的经历眼看着人们的住所越变越拥挤，房子就像积木，一层摞着一层，所以对这种小院子情有独钟，算是一点特殊偏好。
“娘亲，你不高兴吗？有了新房子也不笑一笑。”吴猛在新屋子里又蹦又跳，见娘亲懒散靠在门边，一点看新屋子的兴趣也没有，跑过来问道。
“没有，娘亲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家里这么快就有新屋子住，都惊呆了，这才没有笑出来。”奚桐满脸真诚道。
奚桐背后的獬獬都不敢相信教授这么骗小孩子，惊个毛线啊！
偏偏吴猛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哦”一声接着跑去看新屋子，他居然又信了。
奚桐转身走到小院子，不明白这种千篇一律的房子盖起来有什么好高兴的，就这泥巴墙稻草顶，也看不出它有多新啊？
经过精心的喂养，吴猛和三只小猪崽儿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了好几圈，只是吴猛天天都闲不下来，在太阳下晒黑了不少，成了一个小黑娃。
奚桐和獬獬一鼓作气，把大树旁边的茅草棚子也翻修了一下，修得更大棚顶更厚，夏日若是挡不住太阳，故事再好听也会少很多听客。
“等再过两年攒够了钱，我就去盖一间茶馆。”奚桐搂着一把稻草说道。
“那咱们雇人说书吧。那时候我好歹也算是个掌柜了，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獬獬望着奚桐，建议道。
“呃……”奚桐犯难道：“赚钱就是要开源节流嘛，能省一文是一文。再说了，你故事说得这么好，请别人会影响到以后茶馆的生意的。”
手搭在獬獬肩膀上，奚桐一脸郑重，“獬獬。相信自己，你是无可取代的。”
獬獬：“……”我信了你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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