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弃官寻母（五）
/
近几日, 朱寿昌常常早出晚归, 连奚桐精心给他做的饭食也没心思动几口, 吃不好睡不香，精神自然有些不济。朱寿昌忙起来是正常事, 可一连几日如此，奚桐少不得去展现一下来自老母亲的关怀。
集市上精心挑选的老母鸡，放血拔毛清理干净，以大铁锅为棺材, 盐和葱段姜片当陪葬，晒干的竹节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作为哀乐，奚桐和獬獬为它进行时长两个时辰的水葬, 隆重而虔诚。
“这只母鸡发挥出了它鸡生中的最大价值，只有一只好的老母鸡才能熬出一锅这么好的鸡汤。”奚桐对自己的手艺钦佩不已。淡黄的颜色，清香又不油腻, 历经两个时辰的煎熬, 半锅水只剩下如今的几碗。
“所以说, 有时碌碌无为也是一种幸福。做好人要费心费力, 做只好鸡直接费命。”獬獬看着用去大半的柴火堆，想着明天又要去砍柴了。
奚桐盛出满满的一碗，端起来道：“我去端给昌儿，你也喝一碗解解乏。”
书房内点着蜡烛, 朱寿昌坐在椅子上看书, 可眼神铁定不在书上, 面上也有些发愁。
奚桐知道他辛苦, 送完汤主动出去，和獬獬喝光鸡汤，清理完厨房，才进书房收碗。
两刻钟过去了，碗里的汤仍是满的，一丝热气也无，奚桐担忧问道：“昌儿近日是怎么了？茶饭不思，可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
“衙门里有件案子难查，暂时没找到什么头绪。这没什么，办案遇到难处是常有的事，夜深了，母亲去歇着吧。”朱寿昌这才发现想案子想得入神，忘了喝汤，白费了母亲的一片心意。
奚桐倒是很有兴趣，好奇道：“人年纪大了就不爱睡觉，你给娘亲说说是怎么一回事。看看我儿子这么厉害，什么样的案子能把你难成这样。”
让母亲看了笑话，朱寿昌叹一口气，慢慢说道：“是城南的一个大财主叫李茂发，今年五十有一，四天前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卧房中，大夫说是心肺有疾，年老体弱，惊悸而死。”
“人老了又有毛病，不小心碰见什么吓着了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五十一岁，是不小了。”奚桐说道。
“奇就奇在李财主去世第二天，他的大儿子李仁便上衙门击鼓鸣冤，状告他的弟弟李善在外做生意时贪污家中银钱，把自己老爹气死了。”朱寿昌一脸发愁，“那李善在北边做生意昨日才快马加鞭赶回来，我们也查了李家的账本，没看出问题来呀。”
“没问题就是没问题，直接和那个李仁说不就行了吗？”奚桐坐下道。
“那李仁一口咬死他弟弟，说李财主生前常常盯着账本看，嘴里还嘀咕着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之类的话。偏偏李财主尸体被发现时是倒在桌子旁边，桌上除了茶壶只有账本。”朱寿昌也觉得不对劲，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奚桐怀疑道：“这哥儿俩，是亲生的不？”
“要不是倒还好了，不过两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一个读书读得迂腐还不明事理，小小的秀才也敢到处胡搅蛮缠，另一个滴水不漏，嘴里什么都套不出来，像只老狐狸。”朱寿昌摇头不解，“李财主妻子早亡，这么多年都没有续弦，一心将家业做大，照看李家两兄弟。出去打探的兄弟回来说，四周人都称赞他是慈父，怎么教出的孩子会这样呢？”
奚桐说道：“都说慈母多败儿，慈父也是一样。”
朱寿昌眼珠一转，义正言辞道：“既然都说了慈母多败儿，母亲晚上莫再给我送吃食了，免得娇惯了我，这可不好。”
奚桐迟疑道：“此言……有理。”
朱寿昌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又听母亲说道：“我记得还有人说棍棒底下出孝子……”
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朱寿昌难得豪迈道：“好汤。”
“这汤都凉了，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这么大人了，做事还和小孩子一样，毛毛糙糙，不懂得照顾自己。”奚桐一边数落一边暗想：憋住，我不能当着儿子的面笑话他。
“李财主的尸体是谁最先发现的？若是惊吓而死，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就最有可能是吓到他的人。”奚桐道。
“我们一开始也是最先朝这个方向查的，但是最先发现李财主尸体的人是他的小厮李大平，此人在李家十多年了，性子唯唯诺诺，极守规矩，出事前后并没有什么异常，见了官差半天挤不出三句话，而且李财主对待下人一向很好，尤其近几年不管事，更加修身养性，不与人起龃龉。”朱寿昌点评道，“这个李大平，应该不是他，没有理由。”
“你说李财主不管事，那他们家的生意呢？既然是财主，家大业大的，肯定会有人打理。”奚桐问道。
“李家……”朱寿昌提起他们家那摊乱糟糟的事发现脑子里也成了一团乱麻，更头疼了。
倒春寒刚过，路边放牛的老汉只着一身单衣，牵着缰绳和自家老牛一起慢悠悠走在乡间。城东有山有水，此时多是踏青的人去，城南则地势平坦，田地众多，没到农忙的时候，田间只有几个妇人带着孩子摘野菜。
“夫人，咱们来这里干嘛？”獬獬问道。在人前不好喊她教授，獬獬便以夫人代替。
“查案。”奚桐满脸正义，一本正经道。
獬獬：“啥子玩意儿？”
奚桐用沉重的目光望着獬獬：“为死者鸣冤，为生者叫屈。”何况闲着也是闲着，难得碰到有意思的事。360文学网
獬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我太肤浅了吗？一点都听不明白。
“夫人，你会查案吗？”獬獬怀疑道。根据这么多时日的相处，他应该可以确定教授不会。
奚桐嘚瑟道：“遇到什么事情都架不住运气好，我来之前还在看一部超长的探案百科剧，可惜不知哪一年才能看到完结。正所谓有始有终方为圆满，不过还好我活得久，应该能等到它结束的那一天。”
“我怎么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咱们明明天天都在朝夕相处的呀。”獬獬问道。
奚桐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带着欣赏的语气字正腔圆认真说道：“它叫——《名侦探柯南》”
獬獬：“……”
走访一圈，獬獬大致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道：“夫人，我们为什么要管这个？又不是闲得发慌。”
“不。”奚桐摇头无奈道：“我是真的有点闲得发慌。”
獬獬不说话。呵呵，你开心就好。
看着路两边的水田，奚桐说道：“这个时节，快要插秧了吧？”
獬獬面向春暖花开的田野，观察过后说道：“还有一阵子呢。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奚桐看看天色，道：“下午吧。先去李财主家附近转一转，再去李大平家打听打听。”
傍晚，朱寿昌才知道母亲居然带着党叔去了城南，他既希望母亲多出去走走，又怕母亲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会有麻烦。
“那娘亲，你查出些什么没有？”朱寿昌只能这般问道。
奚桐得意道：“自然，你娘亲出马，岂会空手而归。”
端起一个空茶杯一移，奚桐道：“先说这李大平。李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排在最中间不受重视，性子又胆小不爱出头，听说七岁那年走丢了他爹娘都没发现，还是第二天被好心人送回去的，那个好心人就是去世不久的李财主。”
“难怪了，别人说李财主死了之后他比李家那两个儿子哭的都伤心，想必十年来都在李家，日日相伴，感情颇深。”朱寿昌又“咦”一声，奇道：“娘亲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那么久了，连衙门里的官差都没打听出来。”
奚桐嫌弃道：“那些官差提着刀往那儿一站，板着脸跟要拿人去衙门似的，能问出什么来。这些事是我们今天去河边买鱼的时候碰见李大平的二姑夫的三女婿的……”
“三女婿的二表哥。”獬獬提醒道。
“对，就是二表哥。”奚桐点头道。
“买鱼做什么？要跑那么远。”朱寿昌问道。
“不找个合理合法正大光明的由头怎么套近乎？谁会直接把自己村子里的事告诉外人？”奚桐说道。酒楼茶馆推销东西，都是套话问东西的好时机。
朱寿昌：我觉得和官差没关系，要是我去应该也问不出来。
“那问题还是在李家自己头上。”朱寿昌接着分析李家，“李仁是个秀才，他出生时李财主还没发迹，盼着他好好读书光耀门楣，可这么多年读着读着，他也只是个秀才，他爹已经成了一个大财主。耗费多年光阴在书本上，他既没有弟弟的经验也没有他的经商头脑，兄弟关系愈发不和。”
奚桐道：“李财主当年让他读书也是有道理的，听闻李仁三岁就知道捧着书本傻乐，启蒙识字后也被夫子夸赞天资聪颖。李财主在妻子临去前答应要让他们兄弟过上好日子，一边供李仁读书，一边带着李善经商。哪知李仁越长大越没了小时的那股灵气，李善倒是个商业奇才，帮着老爹将家业越做越大。”
“一般分家都是长子占多数，可李家的家业也有李善打下的一份，兄弟不和也说得过去。”朱寿昌琢磨着，又忽然想起来问道：“娘亲你这些消息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母亲连他三岁时在做什么都不一定能记得多少。
“城南开茶摊的薛老头曾经在李仁夫子的学堂看过门。李家这两兄弟闹得，早就有许多人在等着看笑话了。”奚桐抿嘴道。
突然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的朱寿昌问道：“那母亲觉得现在应该从何处查起？”
奚桐举起右手，伸出食指。
朱寿昌看母亲比出个一，忙问道：“可是有一个收获？”
奚桐说道：“不，我是说真相只有一个。昌儿，你好好接着查，娘亲做好吃的支持你。”
朱寿昌：“……多谢娘亲。”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https://www.uuuxsvv.cc/304/304565/1619410.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