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卖身葬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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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 人们开始一件件添衣裳。村子里每家每户都要存着柴火, 以备冬日取暖做饭之用。
孩子们玩闹回家也知道背一小担木柴, 为家里分忧。大妞便是，将拾得的枯枝扔到墙角, 见大哥二哥都在院子里，板着个小脸往他们中间一坐，垂头丧气的。
狗蛋和狗娃一对视, 商量着这回该谁开口哄人, 眼神交流盘算一番过后，狗娃笑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咱们家大妞不开心了？给二哥说说，别人要是不对，二哥帮你出气。”
别人要是对，那咱们就算了。狗蛋点头，直愣愣跟着道：“大哥也帮。”
哪有这么简单, 被人欺负了大妞自己就能欺负回去，前后绝对不会超过一刻钟。愁眉苦脸的大妞摇头道：“没人惹我，就是…就是我和大梅姐和翠花姐玩的时候觉着…”
狗娃有些着急, 皱眉问道：“觉着什么？”
大妞撅着嘴, 气道：“整个村子里, 姑娘家的名字就属我的最难听。”
原来是这事儿，狗蛋和狗娃放下心来，接着劈柴。
看他们不以为意的样子, 大妞恼道：“大哥和二哥不管我了, 大哥和二哥不疼我了。呜呜呜……”
狗娃叹气, 劝道：“别哭了，脸哭花了不好看。大哥和二哥要是不疼你，你就不叫大妞了。”
大妞吸吸鼻子，问道：“那叫什么？”
狗娃：“叫狗妞。”
大妞一脸不信，这名字一点都不像是女孩家叫的，她才不愿意叫这个名字。
狗蛋也道：“真的，当时爷爷和爹娘就是这么取的。爷爷还说什么要是以后还有了孩子可以顺着叫，男孩叫狗哥，女孩叫狗丫。”
大妞：“……那还是大妞好些。”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名字特别好，不用换了，就这么叫吧。
奚桐做饭利索，狗蛋和狗娃劈完了柴正好吃饭。饭桌上，老村长难得打开自己的一壶小酒，倒满一杯慢悠悠道：“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儿子儿媳妇儿你们也可以歇歇了。跟我一样，享享儿孙福。”
老村长是村里独一份这么大年纪不用在田里做活的，平日里随便转悠转悠都能收到一堆老头老太太艳羡的目光。
董些和奚桐坐在旁边点头。可不是嘛，养儿不易，还一养就是三个小兔崽子，累死他们了。
老村长欣慰的眼光对着大孙子，憧憬道：“马上狗蛋就要娶媳妇了，娶了媳妇之后我就能抱重孙子了。我都琢磨好了，这下一辈的名字要好好起，要好听有气势，男孩就叫虎哥虎子，女孩就叫虎妹虎丫，你们看怎么样？”
狗蛋：“……”我内心很是拒绝，但我不能说。
狗娃和大妞一致点头，这名字可比他们的有气势多了。
奚桐和董些沉默不语，与生死无关的都是小事，你们开心就好。
“狗蛋啊，爷爷瞅着那姑娘家挺好，你对人家好点，多上些心，别再二愣子了。像你爹能娶到你娘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运气。你不能跟他学知道吗？”老村长对大孙子不放心，提点道。
狗蛋不解：“爷爷你啥时候瞅见小七了？”
老村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半天扯出一句：“我听大妞说的。”
狗蛋：“……”这里面铁定有事，但我假装信了。
一旁的奚桐：虽然是在表明我很稀罕，但老爷子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味儿呢？
不服气的董些：我才不瞎，眼神好得很。
带着爷爷的嘱托，怀揣着父母的心意，心里念着弟弟妹妹的信任，狗蛋心中平淡如水的上工了。
玉小七本来琢磨着怎么离开，这地方太小，她从小野到大，住不惯。但是现在她认识了董家几兄妹，寻出些意思来，渐渐没了离开的心思。
日头过了正午才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伙计们都在这会儿歇息，狗蛋偷偷摸摸递给玉小七一个小布包，说道：“我娘亲早上做的枣糕，特甜，你尝尝。”
“那你尝过了吗？我们一块吃吧。”玉小七问道。
“不成，这是娘亲叮嘱过了要给你的。你吃就好。”狗蛋认真解释道。
玉小七见眼前人一脸郑重的样子，笑道：“你一直都这么傻乎乎的？这么傻，你也不怕被人欺负。”
狗蛋挠了挠后脑勺，腼腆道：“我娘亲说了，我们兄妹几个有人聪明就行了，我傻一些没事。而且…”
玉小七：“而且什么？”
狗蛋低头，又飞快抬头扫了玉小七一眼，道：“而且傻人有傻福，娘亲说我以后铁定能找着一个聪明媳妇。”
玉小七心下估摸，她应该…算是聪明吧？百分百
一来二去，冬去春来，董家为狗蛋和玉小七订了亲。虽然玉小七没有娘家，但狗蛋和狗娃特意请了布庄的织娘和裁缝师傅还有伙计们，就连几个管事掌柜也来喝了杯水酒，这是董家村几年来办的最热闹的一场喜宴。
董家下了血本，将宴席办的风风光光，给足了玉小七体面。众人一看村长家这么看重这个未来大儿媳妇，这不好在人面前说道玉小七孤身一人没有娘家的事。
都道成家立业，但究竟是先成家还是先立业，人人所见不同。狗蛋以为，二者孰先孰后，都有益处，故而他从中间打了个对折，带着未来媳妇一块立业去。
奚桐正抱着大妞说故事，大妞问道：“外面的生活真的那么潇洒吗？我以后也想当一个侠客。”
奚桐赶紧劝道：“不能光看这个，那些都是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事，你去了还不够别人随手一刀的。”
大妞想了一会儿，决定道：“那我以后跟着哥哥们走南闯北看一看风景也好，我不想一辈子都在村子里待着。”
奚桐点头，“这倒是可以。”
在大妞想象中看遍大好风光的大哥狗蛋正躲在一座破屋里头，外面是清冷的春雨，屋内破败而又脏污，干粮只有一小包袱的锅巴饭团和饼子。
“对不住，是我没本事，让你受这么多苦。”狗蛋一边生火，一边带着歉意道。
“关你什么事？是我自己想来的，也是我自己硬跟着的。”玉小七不在意道。
他们一行人低价买了布庄几年的陈布，想要运往北边卖出去，最好能带着皮货回来。一来一回，不知道要几个月。
因着路途远，风险大，一行人都是布庄或村子里头想干事业想见世面的小年轻，世道太平没多久，出门讨生计的女子常见，这一行人中也跟着五个女子，不是成过婚的，便是同玉小七一般定过亲的。
这桩买卖是狗娃提议，狗蛋去做的，在村里人眼里，那就是村长一家子做的买卖，他们的娃跟着去了，旁的都好，只有一家老太太见天儿的往村长家跑。
一去山高水远了无音讯，老村长也没有孙儿的消息，老太太来却不是为了打听消息，她只有一个目的，诉苦。
老太太担忧道：“老村长啊，俺家二柱是个傻的，要不是跟着你们家狗蛋，俺铁定都不让他离开俺跟前……”
老村长一声不吭：“……”关我啥事？那也不是我让他离开的呀。
老太太又道：“老村长啊，俺知道村里人都嫌俺偏心，一碗水都端不平。可俺也没办法，家里就那两亩地，给了老大就没老二的，老二好歹脑子好使，有门裁缝手艺。你说老大那个不成器的，除了在泥巴地里挖两粒粮食他还有什么出路？”
老村长这倒是有些同感，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像狗蛋狗娃两兄弟，狗娃能干些，他就不自觉多替狗蛋操心，只好安慰自己也安慰邻居道：“咱们做长辈的，总是为了孩子们都能把日子过好。等他们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老太太点点头，接着道：“俺家老大也苦啊，他爹走的时候老二不记事，可都是个半大小子了，就那么在他爹坟头跪着，打那以后，那么毛糙的小子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玩了，就跟着我种地养他弟弟……”
老村长：都是邻居谁不知道谁家？再说了，跟我说有个毛用。
董些看老爹被唠叨个不停，坐在那儿直打瞌睡，道：“要不我去把九婶子劝回去吧，你看咱爹困成啥样了。”
奚桐捞住他，道：“急什么，你没看爹都没催。再说了，说不定两位老人家还能整出一段黄昏恋呢？”
董些一想到万一九婶当上自己后妈后对自己唠叨个不停的场景，不禁浑身打了个颤，苦笑道：“应该不可能，咱爹一看就没那个心思。”
老村长满心眼里都只有一个心思：谁帮他把这个话篓子送走，什么儿子儿子孙子孙女，关键时候一堆不靠谱的。
玉小七见识最广，谋划最多，很快成了一行人中的领头人，路途遥远，生意艰难，直到秋天过半，他们才回来。
狗蛋从小就有个梦想，当一个土财主。虽然二弟比他有出息多了，虽然家业大半都是媳妇的功劳，但是美梦成真，狗蛋不免沾沾自喜。大宅院建成那天，他对着家人说道：“你们都不准喊我狗蛋了，叫我大名，董永。”
家人齐道：“知道了，狗蛋。”
狗蛋：“……”好吧，这话当他没说。
成婚有了家业之后玉小七才知道自家相公那么爱读书。不是像那些富商为了名头装腔作势，而是真正的手不释卷嗜书如命。
虽然日子过得好些，狗蛋依旧没什么派头，简朴度日。就连读书，也是同孩童一般上学堂，路上到没什么，反正跟自己儿子一块，人家都以为他是为了接送孩子。但是学堂里同自己儿子成了邻桌，他不由得成了学堂里的大名人。
父子同屋进学，少之又少，赞叹者有之，嘲讽者有之，不屑者有之，误解者有之。奚桐对此事评道：“上自己的学，读自己的书，让那些人说去吧。”狗蛋深以为然。
许久之后，奚桐成了十里八村最阔气的老太太，谁都知道，董家老太太不管用什么瓜菜熬粥都要去皮，不管吃什么果子从不留核，就连上茅房，都要用破麻布。
这些传言奚桐听说后怒道：“胡说，我吃果子明明留核的。”
到了晚年，家中只余她一个长辈，狗蛋兄弟三人争相奉养，奚桐固执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就待在这儿破院子里哪儿也不去。”
狗蛋兄弟三人：难道因为家里是养大了他们的窝所以被叫狗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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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患了一种一放假就犯懒的病，学名叫假期一到卧床不起浑身无力头脑不清综合症。现已痊愈，小天使们莫要生气，莫要着急(?˙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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