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方尖碑【上】

　　阳光洒在哥特兰的每一片土地上，大地终于不在颤动，全城的居民们大多都匍匐在地上，对着哥特兰大教堂方向虔诚祈祷。

　　他们看不清空中的人影，但却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哥特兰大教堂，隔着一层肥皂泡泡一样的透明结界，在空中流转着七彩光芒，那是普通人、不、是超凡者一辈子都难以看过的……神迹！

　　“麦瑟尔，好久不见了。”

　　老神父面露苦色的看向麦瑟尔，但后者却完全没有理会他，反而继续用庄严肃穆的声音对着巴顿裁决长方向道：

　　“二诫持械，凡依械者，必将失其所樱”

　　咔嚓——

　　巴顿裁决长再一次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他拿着圣遗物的左手猛然捏紧，那具圣洁秤竟然……竟然轰然破碎！

　　化作细沙一般的灰烬，遁入空中消失不见。

　　咔嚓——咔嚓——咔嚓——

　　不仅仅是他左手中的秤，从巴顿身体的几处位置——脖子、手臂、腰间分别响起三声咔嚓的声音，其余人只能看到又有三处粉末状的灰烬从裁决长身上逸散出来，而只有巴顿自己才知道，他身上携带的所有超凡物品，已然一干二净……

　　怎么可能？

　　就连备用的神罚之石……甚至都还没能用出来！

　　巴顿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来，而在他的黑色主教袍之下，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所占据，一种诡异的感觉从他心底悄然出现——

　　他也许今会死在这里……不，也许比死亡更惨……

　　但理智却告诉巴顿这不可能，早已经成为圣徒的老神父保罗都在他身旁，他们两个占据了光明之国最强战力的一半，不可能会输给眼前这个女人。

　　但她的领域规则为何能这么强？

　　那可是圣遗物……神明和圣者遗留下来的物品，怎么会被区区领域之力给破坏掉？

　　“这……不是领域的力量。”

　　老神父同样惊讶道，他虽然看似站在巴顿裁决长身旁，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层薄薄的透明结界其实将他与巴顿切割成了两个世界里。

　　即使他用尽全部领域之力，再集合了整座哥特兰信徒的力量，也依旧无法击溃这项结界。

　　在保罗看来，巴顿实在是太大意了，罗亚利特大陆上的圣徒数量稀有，整个光明教会也只有四名而已，刚刚成为圣徒不久的巴顿裁决长根本就没有和其他圣徒交手过，所以才会如此大意的身处别人领域之中而不自知。

　　要救出巴顿，也许只有一个办法了……老神父看了眼被连根拔起的哥特兰大教堂，暗自想到。

　　当——噔噔噔噔噔噔……

　　悬浮在空中的结界里突然想起一道钟声，紧随其后竟然出现了一阵辉煌而震撼人心的乐曲。

　　这一切异变的源头来自结界之中，那位巴顿裁决长身上！

　　圣光，抑制不住地从巴顿裁决长身体里钻了出来，原本披在他身上的红黑主教袍也被这圣光给撕碎，露出他赤裸的上身，而在他身体上，扭动着一条条咒令，圣光，就是从这些不断流淌的咒令中传出。

　　原本消失不见的口舌位置，此刻也在往外面逸散着圣光，这些圣光将巴顿牢牢包裹住，慢慢的，所有人都看不清巴顿的身体，他已经，完全被圣光所淹没……

　　“神降……”

　　老神父喃喃道，他倒是没有料到，巴顿裁决长居然如此果决，并没有完全寄希望于自己，而是强行发动了神降术——战争使的号角。

　　这项神降术半神以下的圣职者除非以生命为代价献祭，否则根本就无法发动，但即使是红衣主教、或者圣徒也很少会选择轻易发动它。

　　虽然不会死亡，但也会元气大伤，甚至……损耗寿命。

　　最近十数年，保罗神父只在三年前感应过一次这项禁术，然后就传来了安东尼裁决官的陨落，哥特兰三大家族之一的安东尼家族也因此烟消云散。

　　而现在，又是在第一圣部的裁决长身上，他再次看到这项禁术。

　　既然如此，那就尽快解决掉这件事情吧……

　　望向对面那道熟悉的面孔，保罗老神父的面色更加不好了，他从未想过，会和这名昔日的女武神进行一场死斗。

　　“诶，女武神大人放下右臂了耶！”

　　泰斯拉突然惊叫一声，让众人不禁再将视线转到麦瑟尔修女身上，她那从未放下过的右臂，此刻已经没有对向悬浮空中的大教堂了。

　　反而垂了下来，只留下对着巴顿裁决长方向的左臂。

　　是因为感受到威胁了吗？要全力以赴的应对正在发生异变的巴顿裁决长？

　　可是她刚刚为什么要将大教堂拔起来呢？

　　一个个的疑惑浮现在众人心头，但却无人能够解答给他们听。

　　“三诫异端，凡非人者，必将——永——不——超——生！”

　　这一次，所有人终于听清了麦瑟尔修女讲的话，就如同她刚出现时的【我回来了】一样，她的言语悄然出现在整座哥特兰的城市之中，不止是老神父和安托他们，所有人耳旁都悄然出现这个声音。

　　正在虔诚祈祷的信徒动作出奇一致，他们纷纷抬起头来，朝着哥特兰大教堂方向望去，原本根本看不清的人影，也仿佛有神明在显现一般地出现在他们眼里。

　　被圣光笼罩的鹰钩鼻裁决长，变成了一幅使的模样，但却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就从嘴里发出一阵惨嚎——

　　啊啊啊啊！

　　结界的各个角落突然射出一道道灰色锁链，径直贯穿了巴顿的身体里。

　　圣光四分五裂的被那些锁链给拉扯住，然后慢慢从巴顿身体上消失，而灰色锁链触及到的肌肤也开始一寸一寸的变成灰色。

　　巴顿的瞳孔中失去了圣光，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只留下惊恐和绝望，他的惨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石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到达了他的嘴部，变成灰色的嘴巴就像石像一般，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最后终于到达他的双瞳，巴顿的眼皮在眨动最后一次时，也被完全的石化了起来，视力极佳的超凡者们发现，这位裁决长的眼睫毛都被寸寸石化。

　　所有感受到的信徒全都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他们丧失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到地上，泪水从眼眶里流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即使没有人，他们也能感受，神所派来的使者——陨落了……

　　不仅仅如此，那些没有崩溃的信徒，还有安托他们全都发现，原本悬浮空中的哥特兰大教堂同样失去色彩，变成一片灰色。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一阵漫灰雾！

　　待到灰雾散去，众人再向原地望去，却发现……

　　这座至今已经数百年历史的大教堂所在之处，只留下了一个巨大坑洞，而坑洞中间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巨大的纯白方尖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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