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碰杯
罗寅懒得继续听老爸老妈对他的盘问，卷了袖子就去厨房给景嫣帮忙洗碗。闻女士注意到被儿子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夹，顺手摸过来，跟老罗同志一起翻开。
“这是纽约的项目？”老罗才看了没几行字就立刻皱眉。“不是说已经谈下来了吗？怎么在重做？”
“我看看。”
“之前的数据怎么被推翻了？合作方的签字呢？”
“这怎么回事？”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大约了然。
老罗同志带着文件夹起身去厨房，没多久，罗寅面无表情地从厨房出来，父子俩直接去了书房，还把门给带上了。景嫣茫然地探出脑袋，注意到闻女士还神情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有些心慌地擦了手，快步出来。
“嫣嫣啊。”闻女士冲着她招招手。“来坐。”
景嫣硬着头皮在闻女士身边坐下。
“我们两个来这里也是为了看看你们的，所以对公司的事情也不算清楚，如果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千万要记得跟我们说，不要自己憋着。如果真的碰到了没有办法自己解决的问题，我们指不定还能帮上忙，你说对不对？”
“阿姨……”景嫣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我……”
“小罗子说你前段时间在新加坡出差，为了体验这里的圣诞节氛围才临时请假过来的，我觉得这个说法不靠谱。”
“我……”
“纽约分部碰到了什么状况吗？”
权衡再三，景嫣还是挥白旗：“其实我也只知道小部分，罗寅也没跟我说过详细情况。”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在新加坡出差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跟罗寅保持联系，但是之后有几天他都没回消息，我怕他没看手机或者手机丢了，就打电话给张助理问了。张助理说这段时间罗寅压力很大，因为合作方临时变卦，决定退出这次的合作。罗寅为了最大限度不让这次的项目被毁，同时也不想商业机密被泄露，只能临时召集负责人对项目进行保护性修改。前几天已经在接洽新合作方了，应该再过几天就能谈下来了吧。”
闻女士皱眉：“怎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跟我们说？”
“罗寅不想让家里担心吧。”景嫣抱歉地笑。“我刚从新加坡过来的时候，他也说这件事是很快就能解决，让我不用担心。现在伦敦分部设计部门那边关于这个项目的工作我暂时让他们都停了，也没说具体原因。”
“确定是合作方的问题？”
“张助理是跟我这么说的，我也不方便多问。这段时间我都尽量不打扰罗寅的工作，他的压力确实很大，每天很早就要去公司，也很难准点下班。”
“这臭小子……”
“阿姨您别怪他。”景嫣有些紧张地抓着袖子上的扣子。“他真的已经非常尽心尽力了。”
闻女士只是摇头：“我没有怪他的意思。”
哪会因为这样的事就怪他，如果真的是合作方对接那边出了问题，这哪里是小罗同志自己单打独斗就能解决的？还不让往外说呢，这臭小子，都多大了还不让家里省心？
等到老罗同志从书房出来，景嫣始终放心不下，还是跑进去看看罗寅。听到他在打电话，下意识想退出去，却被他直接拽进书房，反手带上门。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落进大大的怀抱。
“明天的会议我爸会去，时间先定十点吧，提前跟他们说下，新合作方那边也通知到位。”
电话那头的张助理明显惊了一下：“好的罗总。”
“股东不用通知了，老罗自己会说。”
“好的罗总。”
“没什么事了，去休息吧。”
“罗总也注意休息。”
等到他挂电话，景嫣才小心翼翼地拍他：“叔叔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不应该把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他们，他能帮我解决。”
“所以叔叔才决定明天去公司开会的吗？”
罗寅耸肩。
景嫣从他怀里出来，靠门站着，无奈地摇头：“那我去跟部门也说下，让他们随时准备继续这个项目的工作。”
“不用，马上放圣诞假期，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好吧。”
罗寅揉揉她的脑袋。
怎么成天就想着工作呢，比公司那帮人加起来还积极，这小可爱。
两个人从书房出去，罗寅带爸妈回他们房间休息，景嫣把他们送到门口，这才撑着脑袋坐回沙发上。想起酒柜里那几瓶红酒还没开封，有些烦躁地上前拉开柜门，抱了瓶年份最久的出来。
罗寅把爸妈送回去，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还是停下脚步，想了几秒，大步走向景嫣的房间。看到她端着酒杯开门，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景嫣倒是有些惊讶：“你不是回去了吗？”
“回哪儿？”罗寅挑眉，直接从她手里接过高脚杯，仰头一饮而尽。“我还能去哪？”
“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公司开会，赶紧休息吧。”
“酒还不错，再来半杯。”
景嫣毫不客气地直接把杯子夺下来，罗寅看她这副突然凶起来的样子，有些好笑地靠在门框上。
“你明天还要上班，快去休息。”
“生气了？”
“没有。”
“说话都不带尾音了，还自己躲在房间里喝酒，肯定是碰到了什么没法解决的问题，怎么，这次又不要你视察珠宝门店，你在担心什么？”
景嫣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项目的事情？”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罗寅叹了口气：“对不起。”
“怎么突然道歉？”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同事都在等着完善之后的工作，股东都在盯着我的进展，现在弄成这样，还让你撇下工作从新加坡跑过来，让我爸妈也跟着担心，确实不太好。”
“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但是确实这个项目栽在我手上了，这是铁定的事实，我责无旁贷。”
景嫣转身回到房间，给他重新倒了半杯酒。罗寅顺手带上房门，跟着她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定定地看着她，直到装着红酒的杯子被递到他面前。
“你觉得……”景嫣也不太确定。“你觉得明天叔叔去主持会议的话，这次的事情能有进展吗？或者直接解决？”
“能不能解决还说不准，但是至少我爸在场的时候，我会很有底气，因为我知道我爸的脾气，他会全力支持我的选择，其实刚刚在书房里，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已经看过报告了，我的处理方式没有问题，只是在比较琐碎的方面还没有细化处理。明天就是去解决这个问题的，放心好了，很快就能完成。”
景嫣给自己也倒了杯红酒：“圣诞节之前能做好吗？”
“就算为了能过个安心的圣诞假期，不完成也得完成。”
“我想出去逛逛，如果你不忙的话。叔叔阿姨也说了要出去走走逛逛，这段时间正好是采购时间，应该东西不会很贵吧，到处都很热闹，我想看看。”
罗寅轻轻碰了她的杯子，嘴角勾起：“好。”
为了这个约定，他也要好好工作才行。
他原本以为这次偷偷赖在她房间里不会被发现，然而她明显就等着他放杯子的那一刻，而后直接把他拖起来推出去。
“好好休息去吧，明天好好工作，罗总加油，晚安哦。”
说完就关上门，都没给他留说句“晚安”的时间。
罗寅笑了笑，摇着头回到自己房间，锁好门，闭眼靠在门板上，硬逼着自己重新清醒过来。
其实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明明曾经还是千杯不倒的玩咖体质，怎么在她房间里才喝了总共不到一杯红酒就觉得有点上头了？是红酒的问题还是……
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这段时间过得真是奇妙，明明之前的关系还停留在普通朋友的阶段，经过这么段时间的相处后，他觉得自己的感觉好像已经变得很奇怪了，似乎不再满足于“朋友”这层面的关系。
每天都因为能去她房间里吃早餐而早早起床洗漱，也因为能吃她亲手做的晚餐而准时下班回酒店，哪怕公司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也还想带着她去逛超市买菜……这种可以说得上是简单到极致的居家生活，简直不能让他更喜欢。
她说想出去走走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想起来，那天她刚来纽约，还没来得及换上厚衣服，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吃晚饭的时候还发烧了。之后下大雪，她有了点精神，走在大雪纷飞的人行道上也开心得不得了，树上小灯的彩色光芒照在她身上，衬得她像极了从彩虹仙境里飞出来的小魔女。但是自从她生病好了之后，他又没空带她出去瞎转悠了，整天就待在公司里忙，她也不愿意跟他去公司，就自己闷在酒店里处理还没完成的工作。
圣诞节……不错的时候，他也应该提高提高工作效率了。
早上，景嫣习惯性听到闹钟就立刻爬起来洗漱，然后在厨房里准备早餐。面条下锅后，门铃正好响起，穿着围裙的人又急匆匆放下长筷子，跑去开门。
——都不用猜就知道来者是谁。
已经穿戴整齐的罗寅悠闲地靠着门框：“好香，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煮面条。”
“妥，我都好久没吃这个了，还有多久能好？”
“叔叔阿姨还在睡觉吗？”
“他们应该还没醒吧，我还要去工作的，不能耽误时间。”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嫣嫣！”
被点名的人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注意到闻女士挽着老罗同志的手走近，笑着迎上前：“叔叔阿姨早上好。”
“得，我已经这么没地位了？早上打招呼都看不见我这么大个人了？”
闻女士压根就没听儿子的抱怨，依旧看着景嫣：“我们嫣嫣是在做早餐吗？好香。”
景嫣一拍脑袋，似乎才想起来锅里还有东西，急急忙忙往回跑，直接冲进厨房。罗寅有些好笑地带着爸妈走进房间，把他们两个丢在客厅，自己钻进厨房。
景嫣忙忙碌碌的，压根没空搭理他不时的小动作。
“我碗里的肉能多放两片吗？我都快饿死了。”
灶台边的人却头也没抬：“叔叔阿姨吃了饭没有？”
罗寅扭头探出厨房：“景嫣问你们俩吃了饭没。”
“还没呢，正打算叫上你们一起去餐厅吃早餐的。”
“那你们去吧，我在这吃煮面条了。”
景嫣冲着案板翻了个白眼：“问问叔叔阿姨吃不吃煮面条，吃的话我就多放点。”
“传声筒”本人立刻接受任务：“景嫣问你们吃不吃煮面……哎不对，景嫣让你们去餐厅吃，她只做了我的份，你们下去注意安全啊，等下我直接去餐厅找你们。”
厨房里的人无语地重新往锅里丢了两把面条。
这人什么脾气？对自己爸妈都这么不客气的呢？这是真把自己当个纨绔少爷了？还非要别人端着他的那种？
四个人坐在餐桌边，依旧是闻女士对景嫣好一顿夸，然后各自安静吃饭。罗寅中途还钻进厨房，往自己碗里加了好几勺汤，回来继续美滋滋地吃早饭，还顺带着预约了晚餐，听得景嫣恨不得立刻把筷子戳进他脑袋里。
景嫣原本打算按照这阵子的习惯待在酒店咖啡厅工作，奈何闻女士非要带着她去公司，她也不好拒绝，还是匆忙补了个淡妆，整理好小背包，被罗寅带出房间。
目送两个人走进会议室，景嫣暗暗深呼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总之还是有些心慌。直到被闻女士拉进罗寅的办公室坐着，这才稍微安下心来，从包里翻出pad准备工作。
想起自己之前找资料的时候也看过闻女士做的珠宝宣传设计工作，还是斗胆端着平板坐到闻女士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做的修改案递给她看。
闻女士难得找到事情做，当然开心得不得了，况且景嫣这工作态度着实让她满意得很，立刻就接过她的pad，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
景嫣注意到闻女士脸上严肃的表情，紧张兮兮地绞着手指：“我不太熟悉珠宝宣传工作，之前视察的时候还没什么信心的……”
“这块。”闻女士直接打断她的话，把屏幕上那块区域放大给她看。“你的重点是这款，但是整体布局还是有问题，不应该这样排列，会让人抓不到重点。”
“好的。”
“笔给我。”
景嫣乖乖递上她的apple pencil，盯着闻女士在屏幕上迅速作出修改。
“把这块整个去掉，均衡左右的布局，你看看这样的效果会不会比之前的好。”
“视野相对来说空旷了很多。”
“刚刚删掉地那些文字再做精简处理，挑出重点部分，比如这些可以留下。然后把留下的这些介绍做放大处理，叠在这块颜色上，透明度不变，字体稍微细化。因为有些字体不能随意商用，这个你要特别注意，版权范围内的可以随意使用，超出公司版权范围的就要小心了。或者干脆就大胆点，不用既定的字体，自己来写。”
景嫣目瞪口呆地看着闻女士直接在屏幕上唰唰写了两行相当贵气又优雅的花体英文。
“这样是不是比之前的修改案清爽？”
“是。”
闻女士把pad还给景嫣，拍拍她的肩膀：“整体风格不错，细节化的地方还要多注意。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不要紧，能慢慢学会就可以，人都不是全能的，谁都有短板。”
“好的，谢谢闻董。”
“我们嫣嫣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证明我当初没看错人。”
景嫣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头：“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珠宝这块我是真的不太懂，之后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我能找您问问吗？或者，您可不可以给我点相关资料？公司内部资料库里面所有关于珠宝方案宣传设计的资料我都看过了，宣传部门的同事也没有太多资料可以给我，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当然可以，不过可能要等几天，我得整理整理。”闻女士简直不能更满意景嫣这副求知好学又积极上进的态度。“你也别太辛苦了，碰到什么没法解决的问题就拿来找我，我给你看看。”
景嫣立刻双手合十：“好，谢谢闻董。”
“叫什么闻董，你也该改改称呼了。”
“改……改成什么？”
闻女士好整以暇地歪着脑袋看她：“不是已经跟我家那臭小子确定下来了吗，你觉得以后应该喊我什么？”
景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阿姨的意思她其实差不多都明白，但是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快就改。之前还想着大概过个大半年才改的，现在这才多久啊，她连“阿姨”这个称呼都还没完全适应过来呢……
令人头大。
所幸之后闻女士都没再问她这个问题，着实让景嫣放松不少。
午餐时间，景嫣提前在at官网点了餐，顺带着把会议室里其他负责人的午餐也点好了。送来之后，留下闻女士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翻着以前用过的资料，她自己跑下去取餐。
因为东西实在有点多，酒店服务生看她应该也没法一次性全部拿上去，干脆帮她把东西拎进电梯。景嫣连声道谢之后，按下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同时，冲着外面的服务生挥挥手。
正坐在会议室的罗寅想起还有人也在挨饿，小声吩咐张助理去问问外面那两位想吃什么，直接点了送来公司就好。张助理轻声退出会议室，还没跑几步，就看见景嫣费力拎着好几个便当袋，慢吞吞地从电梯间出来，立刻迎上去。
“啊终于有人来帮忙了，谢天谢地。”
“怎么这么多东西？”
“给会议室里同开会的项目负责人还有合作方都点了午餐，之前正好在酒店前台问到了他们的饮食习惯，大家都没吃东西，正好就都点了。你们还有多久散会？”
“应该快了，罗董非常有魄力。”
“那问题是不是快解决了？”
“应该说是已经解决了，罗总其实之前都不太喜欢太直接的决策方式，所以不会经常向合作方施压。罗董就不同了，把所有问题摆到台面上来开诚布公地谈，合作方当然也没有理由拒绝我们的项目，合同已经敲了，现在在确认最后的细节部分。”
景嫣送了口气，这几天始终没能得到缓解的紧张和焦虑也终于烟消云散，嘴角上扬：“那就好那就好，等你们结束了会议，就把这些东西带进去吧，大家应该都饿了。”
“好的景小姐。”
“这些我就先带去办公室了，闻董也饿着呢。”
“散会之后我会让罗董和罗总尽快回办公室用餐。”
“好，麻烦你了，你先回会议室忙去吧。”
“好的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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