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纽约
景嫣掐着时间给罗寅发了消息，然而他并没有回，哪怕等到她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到酒店，对方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好奇地拨了facetime请求过去，那人也没接。
这是怎么了？手机没带在身上吗？还是真的忙到顾不上看手机？
因为还有没完成的工作要处理，景嫣暂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坐在书房里继续看报告。
虽然她对目前手头上的工作不算很熟悉，但之前下的苦功夫还是有作用的，至少那些比较基础的东西她已经能上手了。其他的内容还得让负责这块的人员带带她，新加坡分部的员工也足够热情，拉着她就坐在办公室聊了整个下午。
忙忙碌碌了好几天，景嫣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罗寅还没回消息。
距离她最初给他发微信已经过去了快三天，她趁着周二下午不算很忙的时候拉着sally出去逛了逛，把要给他的礼物准备好了，还故作无意地拍了礼盒一角的照片发给他，他还是没回，哪怕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再怎么忙也不至于没看手机吧……还是手机丢了？不是还有pad吗？
景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满是笔记的修改案报告，装了小半杯红酒的高脚杯还放在手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直到低电量提醒的声音突然把她拉回神。看了眼时间，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抓起高脚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而打了张助理的电话。
按照她前阵子的观察，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醒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
“夫人？”
“张助理。”
话刚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要是他这几天真的特别忙的话，她这样找人是不是不太好？怎么说都算是打扰他的工作吧？人家哪有必要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就等着回她的消息？
“夫人有什么事吗？”
“我……”深呼吸。“我想问下，罗寅最近很忙吗？我看他没回消息。”
“呃最近……”
景嫣明显听出电话那头的不对劲，立刻皱眉：“怎么了？”
“罗总特别吩咐过我不要跟您说。”
“为什么？”
“他说这是公司机密。”
“我不是你们公司员工吗？”
“夫人冷静，这个我……”
景嫣强迫自己用正常的语气讲话，右手已经慢慢握成拳：“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助理挠挠头，还是打算坦白从宽：“是这样的，周一罗总原本打算跟合作方进行这次项目的最后商谈，如果能谈下来的话，这个项目就算敲定了，可以立刻签合同，但是……”
“但是？”
“合作方临时变卦，要求退出和at的合作，几个股东当时都在气头上，就直接让合作方负责人滚蛋了。现在我们在紧急寻找新的合作方，罗总这几天的压力真的非常大，睡眠时间很少很少，手机也没看，所以可能不知道您给他发了消息。他特别吩咐过我不要跟您透露消息，他说等他全部处理好了就会自己跟您说。因为之前的合作方已经看过我们的项目企划，罗总为了最大限制防止商业机密被泄露，我们现在还要加班加点重新做这个项目。”
景嫣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
张助理似乎听到这边的动静，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句：“夫人？”
“我知道了。”景嫣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谢谢。”
“不客气。”张助理放下心。“这几天会比较困难，您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我替您转达给罗总。”
“我没什么事，就……你让他好好工作就行，叫他注意休息，别跟他说我找过你。”
“好的夫人，您也早点休息。”
“好。”
挂掉电话，景嫣重新跌回座位上，两眼空洞地盯着桌上摊开的报告。愣了几秒之后又再次站起来，直接拿了手机往外跑。
harry正好刚给伦敦分部的员工开完视频会议，听到敲门声，立刻上前，看见站在外面的景嫣，有些意外地给她打开门。
“那个……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有点急事得临时去一趟纽约，这边的工作我差不多都完成了，就差最后的修改案。我会在飞机上把修改案全部做好发给小组负责人，但是接下来这几天我就不在新加坡了，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话，你能不能……”
“没事没事，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替你顶着，或者让他们直接用工作邮件联系你。本来视察工作的进度就快完成了，你安心去纽约就好，什么时候的航班？”
“应该就明天，我会在走之前跟负责人请假的。”
“行，你定下时间之后就跟我说，我送你去机场。”
“真的谢谢。”景嫣不安地绞着手指。“麻烦你了。”
“没事的，你有急事当然要先顾自己，这边不着急。”harry笑着开口。“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快回去睡觉吧，剩下的事情还有我呢。”
“谢谢谢谢。”
“快回去睡吧。”
“那我先回房间了。”
“快去吧快去吧。”
景嫣喘着大气回到房间，订好明天飞纽约的机票，急急忙忙开始收拾东西。忙到凌晨才疲惫地倒在床上，把修改案提前存进草稿箱，订好闹钟，准备明天一大早就起床。
白天还在公司里忙，简单把任务全部安排下去，跟大家协商好接下来几天的讨论内容和方式，请好假之后，景嫣被harry送到机场。
“你下飞机之前要记得加衣服，那边很冷的。”陪着她办好托运手续，harry还是不太放心地看着她。“到了之后要跟我们说一声，好让大家放心。”
景嫣乖乖点头：“会的，真的谢谢你。”
“快去安检吧，别迟到了。”
“那我走了，你回公司的路上注意安全。”景嫣挥挥手。“我登机了就给你发消息。”
“好，快去吧。”
景嫣转身奔向安检通道，顺利过检之后，冲着还在原地等着的harry挥挥手，这才大步往里，直奔登机口。
所幸来得还早，她还有空坐在登机口跟小组成员用群聊的方式继续讨论修改案，而那些人似乎对她的突然离开并没有什么意见，讨论结束之后还都在让她注意安全。登机之后，给harry发过消息，景嫣戴上眼罩，安心闭眼休息。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急匆匆地跑过去，能不能见到人都是问题，再者，就算见到了他，他会不会因为她不打招呼地就出现在纽约分部生气？这次的出差并没有安排她去纽约的行程，她这算违反规定了吧？
哎算了，未知的事情她也拿不下定数，那就都等到时候再说。要是他真的生气了或者不想让她留在纽约的话，她再回新加坡就是了。
机票都是临时买的，直飞的都已经没了，只能中转。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着实能让她腰酸背痛得根本无法好好休息，浅浅地睡过，醒来的时候有些头疼，飞机却还没落地。
因为太着急，她还是忘了昨天harry的嘱咐，以至于看到周围的乘客都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的时候，她只能弱弱地向空姐要了条厚毯子。
心里还记挂着那人的情况，哪怕刚下飞机就冻得差点哭出来，还是立刻跑去拿了箱子，也不打算在卫生间里换衣服，直接拖着箱子往外跑。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肯尼迪机场，在偌大的机场大厅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可以打车的地方。因为外面早已天黑，心里还在暗暗害怕着独自打车会碰到的各种状况，看见停在自己面前的出租车里坐着个胖胖的女司机，微微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很冷？”
“有……有点。”景嫣已经开始发抖。“我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司机立刻打开暖气，趁着停红灯的时间，从后座上够过来一条毯子递给她：“夜里还要下雪，小心冻伤。”
“谢谢。”
“你很着急吗？”
“嗯。”景嫣裹着毯子，不好意思地笑。“也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这个时候从机场出来，直接就去公司吗？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能很快就解决的。”景嫣微笑。“我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地方我可以帮得上忙，但是可能也不需要我。”
“我虽然不懂公司的运作，但是我知道，有人愿意帮忙本身就已经很好了，对很多人来说，你能出现在这里，就是帮了最大的忙。不要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力，你可以做很多的。”
景嫣垂眸：“但愿如此吧。”
“你从哪里飞过来的？”
“新加坡。”
“难怪穿的还是我们夏天才穿的衣服。”司机笑着摇头。“在飞机上没有穿个外套吗？”
“比较着急，所以没来得及带外套登机。”
“那你等下到了公司可千万要记得穿厚衣服，马上该下大雪了。”
“好的，谢谢。”
从机场到at纽约分部还有点距离，再加上景嫣有些不舒服，只能勉强靠着车窗，茫然地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城市夜景。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车子稳稳停下，景嫣付了钱下车，看着司机替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准备把毯子还给司机的时候，却被她推回来。
“你就留着吧，看你冷得发抖。”胖胖的女司机笑着挥挥手。“快去吧。”
“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到时候把毯子洗干净了还给您。”
女司机只是笑着摇摇头，还是回到车里拿了个小本子，写好自己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撕下来递给她：“叫我nancy就可以。”
“好，谢谢。”
景嫣颤抖着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出租车并入车流，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公司大门。扑面而来的暖风吹得她头皮发麻，紧紧攥着毯子，边给张助理打电话边大步走向电梯间。
张助理看到来电显示，立刻起身，无声退出会议室：“夫人。”
“那个……我现在在楼下，你们还在公司里吗？”
“楼下？”小张明显没听明白。“哪个楼下？”
景嫣吸吸鼻子，从包里掏出之前罗寅给她的电梯卡，多少还是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匆忙跑来的决定：“纽约分部楼下……”
张助理愣了两秒，拔腿就往电梯间的方向跑：“夫人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不是说罗寅最近压力挺大的吗，我就想过来看看……不好意思，没有跟你们讲，真的抱歉……”
“没事没事，我们现在都在公司里，我下去接您。”
“我带了电梯卡，你们在几楼？”
张助理停在紧闭的电梯前：“十三层会议室。”
“好。”
挂掉电话，景嫣按下电梯按钮，无力地抬头望天。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冷到了，头疼得不行，骨头都开始刺刺地疼，好像眨眼的时候都会不舒服。
电梯停在十三层，张助理看见里面裹着毯子的景嫣，吓得差点跳起来，急急忙忙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夫人怎么就穿了这么点？会着凉的啊。”
“我直接从新加坡飞过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也没有特别厚的可以换。”景嫣无奈地笑。“没事，出租车司机给了我这条毯子。”
“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给您倒点热水，然后安排人去给您准备厚衣服，冻着了可不行。”张助理似乎异常焦急。“您慢点。”
“谢谢。”
推开休息室大门，张助理给景嫣重新拿了条更厚的毯子，倒好热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您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安排人给您准备衣服，然后通知罗总。”
“他还在忙吗？”
“还在会议室和几个负责人讨论项目的修改计划。”
“那就先不要打扰他工作吧……我自己坐着就好，你们都吃了晚饭的吗？”
张助理诚实地摇头：“还没有。”
“会议室里大概多少人？我让酒店送过来吧。”景嫣几乎已经扯着嗓子说话。“你们先忙，不用管我。”
“一共十二个人。”
“行，我直接在at官网订餐，你们继续忙，等下送来了之后我再联系你，你把吃的带过去。”
“那……好吧。”张助理有些纠结。“我先回会议室去。”
“好，去忙吧，麻烦你了。”
目送张助理离开，景嫣颤抖着从包里抽出pad，登上酒店官网，迅速点好大家的晚餐。撑着脑袋喝了口热水，刚想合上眼睛休息，工作邮件恰好弹出来。简单看过之后，迅速敲字回复。
回到会议室坐下张助理还是觉得就这样让景嫣自己待在休息室不是什么好决定，而且衣服肯定没有这么快买来，还是起身，顶着这里死气沉沉的气氛，挪到罗寅身边。
“怎么？”
“罗总。”张助理凑近罗寅的耳朵，刻意压低音量。“夫人过来了，我刚刚带着她去休息了。”
罗寅立刻扭头看向他：“人呢？”
“在休息室等您结束会议，本来我说要直接跟您说的，但是夫人她……”
罗寅直接站起来，扫了眼周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缩的项目负责人，难得有些急躁：“今天会议就到这里，改天继续讨论。”
说完就跑，把张助理都甩得老远。
小张本来都已经跟出去了，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拿起罗寅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外套，冲着会议室里的人不好意思地笑：“抱歉，罗总临时有事，今天的会议暂时取消，等下我会安排司机把各位送回去，麻烦大家等等。”
景嫣还在群里和负责人讨论修改案，听见门突然被打开的声音还吓得差点把热水泼屏幕上，弱弱地看过去，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怎么突然过来了？还穿这么点？想感冒是不是？”
张助理喘着气跑到休息室，急急忙忙把罗寅的大衣递过去：“罗总，夫人直接从新加坡飞过来的。我事先也不知道，是我的失职。”
罗寅直接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碰到她的手的时候，还是被温度惊到：“不知道多穿衣服的吗？纽约这么冷，你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
景嫣被他凶得两眼通红，刚想说点什么，脸又被狠狠捏一下。
“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看你没有回消息，以为你有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解释的时候还是刻意回避了真实原因。“张助理说你在开会，我怕打扰你工作，就没有让他跟你说……”
罗寅扭头就逮着助理凶：“这种事情你都不跟我讲？都不知道先让人去给她准备衣服的？”
景嫣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别凶张助理，是我自己不让他说的。你们不是都没吃晚饭吗？我在at官网点了餐，应该马上就送过来了……”
“你吃了晚饭没？”
乖乖摇头。
“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点头。
罗寅无奈地叹气，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转身往外，张助理立刻拖着景嫣的箱子跟上去。
“我们去哪？”景嫣慌慌张张地拽他。“我点了晚餐送公司来的，应该马上就到了。”
“送过来的晚餐让会议室里的负责人分掉，打电话通知酒店那边，送过来的东西务必要热，你也跟着他们去吃东西吧，别饿着了。”
“好的罗总。”
回到办公室，罗寅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沙发上，直接蹲在她面前：“怎么突然过来？还不跟我说？不是在新加坡有工作的吗？”
“我前几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都没有回，我怕你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新加坡那边我请假了，剩的工作也不多，我就跟他们用邮件处理，或者在工作群里讨论。”
罗寅又心疼又好笑地看着这个连鼻尖都冻得通红的傻子，顺手调高暖气温度：“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法治社会吗？”
“要是没事的话，你也不会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开会吧……”
“怎么想到直接来公司找我？”
“我怕你不在酒店里嘛……”
罗寅笑着掏出手机，简单翻了翻这几天的消息，还是打算跟她说实话：“我确实有事。”
景嫣睁大眼睛。
“但是跟你没有关系，我怕我告诉你之后你会想多，就没跟你讲。这几天很忙很忙，没有看手机，所以没有回你的消息。”
景嫣瘪瘪嘴：“那你要多久可以处理好？”
“不知道。”
“那我突然过来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啊……”
“当然不会。”
甚至有些庆幸她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惊喜。说不上来究竟为什么开心，但就是心情好到不行。
“那……”
“等衣服送过来了就带你去吃饭，先在这里待着。”罗寅起身，揉揉她的脑袋。“我先收拾东西，等我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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