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合同
周末前最后半天班，景嫣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看见罗寅坐在里面处理项目报告，还是有些拘谨地敲敲门。
罗寅应声抬头，看她站在门口，脸上立刻有了笑容：“你进我办公室不用敲门。”
景嫣反手带上门，茫然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张助理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商量，什么事情？”
“我妈把我护照扣了。”
“啊？”
“不相亲就不还给我。”
景嫣笑喷。
“可恶的是，我以为始终站在我这边的助理也听我妈的话，坚决不给我安排机票。”
“除非你去见那几个女孩子？”
“还有别的解决方案。”
“比如？”
罗寅从旁边小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她面前。景嫣茫然地拆开，从里面抽出那份厚厚的合同，才看到标题就满脸震惊地抬头看他。
“这种方案是最快捷高效的，并且有效期最长。”罗寅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是我第一次当乙方，所以你可以针对合同中的任何条款提出你的看法。”
“你……真的没在开玩笑？”
“没有，我很认真，为了我的护照和身份证，还有纽约的大项目。”
“为什么我是甲方？”
“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情应该女士优先，不能让你处在被动的位置。”
“为什么是我？”
“我妈相当喜欢你，这两天一直在叨叨什么时候能再请你吃个饭，或者坐下来聊聊天。她还想直接带你去意大利参加顾哲航儿子的满月宴，绕过请假流程，直接带你走。”
景嫣简直不可置信。
什么鬼？！签合同假结婚？成年人的世界原来还可以这么玩的吗？是她孤陋寡闻了还是游戏真的有这么令人匪夷所思？
“我能拒绝吗？”
“可以，当然可以。”罗寅耸肩。“不过我爸妈确实喜欢你，有可能之后会把你当成他们亲女儿，也就是我妹妹。你要是愿意被我妈安排去见她朋友家的那些适龄小伙，我还可以帮你把把关。”
“不是……等等，罗董和闻董为什么喜欢我？”
“这还需要理由？”罗寅有些哭笑不得。“脾气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还能跟我妈那样的女魔头有来有回的，她不喜欢你才怪了。”
“所以你是把我当成讨好闻董的桥梁，换你的护照和身份证？”
“准确点说，是换我的自由。他们来了之后，我就没法从伦敦溜出去了，海外几个项目都需要盯着，大股东也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不想在他们面前栽跟头。”罗寅完全换上谈判时的状态。“以及，你不是桥梁，我不会利用你做什么，你也不是我跟我家里人谈判的筹码。合同上都已经写明白了，我不会让我们的关系被我妈拆穿，你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在我家里人面前，我们需要做些必要的戏，我是在请求你的帮助。”
“那……”景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有多久的考虑时间？”
“无限。”
“无限？你不是说你急着去纽约吗？新加坡的事情也处理完了吗？”
景嫣有点凌乱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因为我尊重你的想法，不能让你为难，毕竟这种忙本身就不怎么可能会有人帮。新加坡和纽约的事情我还在拖延，也不是没我不行，只是我需要做出总经理应该做的事，不想在股东面前留什么把柄。”
“那……”
这已经相当于在向她施压了，都搬出了项目来跟她谈，要是到时候海外项目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她难逃其咎。
“还有，目前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希望你也保密，我家里人还有张助理都不知道。”
“陈澈也不行吗？”
“我只能这么告诉你，如果合同生效，他们自然会知道，因为我妈会控制不住。公司里不会传，没人会往外说，张助理也知道分寸。”
“那我家里人呢？”
罗寅沉默。
景嫣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乖乖点头。
行吧，她家里人本来就不在乎她的存在，哪会管这种事，不问她要钱就算好的了。
“所以……”
罗寅歪歪脑袋：“所以？”
“主要是实在有点突然，我需要时间。”
“时间是无限的。”
“但是相当大可能我会拒绝。”
“你决定就好。”
“如果我拒绝的话，你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份合同封存，就当从来没存在过，然后我另外想办法从我妈手里把我的护照偷出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份合同是针对我的？”
“甲方是你，当然是针对你的，闻女士目前对你非常感兴趣。”
景嫣挠挠头，还是把合同装进文件袋里，起身准备出去：“你确定只是帮忙？”
“确定。”罗寅点头。“以及肯定。合同里都写明白了的，如果有修改意见的话，你随时跟我说。”
“我考虑考虑吧。”
说完就匆忙离开。
罗寅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嘴角不自觉扬起。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被拆穿，或者她干脆就拒绝这样的请求，但是以合同方式把这个请求提出来，她总归会仔细看看，他也还是有机会的。
这么做也没什么别的理由，确实是最稳妥也最高效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是其次，闻女士不再多心才是重点。
景嫣抱着文件夹回到办公室，紧张又惶恐地拿出里面的合同，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微微皱眉。
条条款款确实列得清楚周到，基本上该考虑的地方都考虑到了，如果她不愿意继续下去还有权立刻终止协议，期限结束后他也会给她留房子作为补偿，但是……五年？开什么玩笑。
想都没想就给那人发了条微信。
罗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开会，才看了一眼，嘴角就已经扬起。
景嫣翻了个白眼。
都已经上升到这种高度了，还能说是朋友之间的帮忙吗？搞什么飞机，这人的想法怎么奇奇怪怪的。
五年是肯定不现实的，她总不能真的把自己的时间也赔进去。但是为了不让两位长辈看出端倪，也为了公司的项目好，本身他们部门就在等着这个项目的进展情况……
似乎真没给她拒绝的余地呢。
会议室里的人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罗总的心情相当不错。
气氛立刻又冷下去。
罗寅察觉到周围的视线，冷冷地扫过去：“看着我干什么？”
众人慌慌张张地继续进行会议事项。
那边的微信再次发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冷了些。
众人都觉得今天的罗总有点奇怪。
怎么这个氛围时好时坏的？现在感觉整个空间都在冒着泡泡，难不成头儿谈恋爱了？
罗寅勾起嘴角，甚至已经有些激动地开始转椅子。
整个会议室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拿着手机的人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轻哼一声。
不搞点手段，他的护照怕是下辈子都拿不出来。
罗寅挑眉。
会议室里的女员工恨不得立刻掏手机出来拍下这绝美的画面。
神了，从来不对员工这么温柔的男人，这个时候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这么好看。除了谈恋爱，好像也没别的可能性了。
罗寅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开会，下意识抬头往面前看了眼，注意到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立刻换了副表情：“又怎么了？”
员工真的快被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头儿吓出心脏病了。
罗寅起身就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折回来，单手撑着桌子，看向同样一脸懵逼的张助理：“等下会议结束之后直接把会议记录放我桌上。”
“好的罗总。”
在员工们的目送下，罗寅大步走出去，直奔电梯间。
景嫣仔仔细细地把合同从头看到尾，用红笔圈出所有她认为还有商榷必要的地方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罗寅推门进去，反手锁门。景嫣抱着合同起身，跟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一副准备开始谈判的架势。
“这个态度不错，以后面对下属的时候也可以这样。”
景嫣微微脸红，还是鼓起勇气把合同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我已经把合同看完了，这些我觉得还有商议空间的地方都圈出来了，你看看？”
罗寅不算淡定地拿起合同，简单翻了几页。
“这份合同是你自己列的？”
“嗯。”
“你怎么列这么细的？”
“对着《婚姻法》改的。”
景嫣笑喷。
行，真行。
“不需要商榷了，你是甲方，你想怎样都行，我无条件接受。”罗寅把所有红色字迹看完，合上合同。“明天我把修改好的合同带给你。”
“你有电子版吗？”
“有。”
“带来了吗？”
“在我办公室。”
景嫣起身：“走吧。”
罗寅还有点懵：“去哪？”
“你不是急着要去新加坡吗？今日事今日毕，尽快拿到你的护照身份证才是大事。”景嫣垂眸盯着他。“我尽可能帮你，争取最短时间之内让张助理给你安排好机票的事情。”
“等等，你答应了？”
“对我也没有影响，只是帮你忙而已，在朋友面前也可以说实话，况且我并没有多少朋友。只是在你家里人面前尽可能做到合同上规定的那些事情，这不难，也不会让我尴尬。我本来想跟陈澈商量的，但是你说这件事保密，之后他们自然会知道，再加上我家里人对我做的事情并不关心，我觉得也就没有商量的必要了。”景嫣点头，像是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况且合同里保证过，不会对我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也不会干涉我的个人意愿，并且我可以随时终止协议。所以既然是帮忙，而且是为了公司的发展，我可以帮。”
想想还觉得自己挺有毛病的，这么重要的决定居然花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好。不过也是，她本来就是个不爱思考未来的人，反正未来还没来，过好当下就是了。
罗寅就这么懵懵地听完，然后懵懵地跟着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把合同修改过之后重新打印出来，懵懵地看着她在甲方那栏签字。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那大概是unbelievable。
她脸上完全就是大义凛然的表情，像是答应了什么壮烈又伟大的请求，把签字笔还给他的时候还有些微微颤抖。
罗寅木然地接过笔，当着她的面签字，然后目送她抱着合同出去，瘫坐在椅子上。
震惊，不解，还有点不明所以的兴奋，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马上就能拿到护照，还是因为她答应这个实在荒谬至极的请求。
张助理把会议记录送进办公室的时候，罗寅还愣着，着实把小张同志吓得不行，直接跑过去，伸手在头儿面前晃了晃：“罗总？”
罗寅终于回过神，扭头盯着张助理：“怎么？”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
“会议记录拿来了？”
“是的罗总。”
“放着吧，你可以出去了。”
“好的罗总。”
“等等。”
“罗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派个人去花市看看有没有雏菊。”
“啊？”
罗寅皱眉：“听不懂中文？是要我用英文给你重复一遍？”
“听得懂听得懂，立刻安排人去。”
“要最好的。”
“好的罗总。”
“买到了之后直接放我车里副驾驶座，下班之前做好。”
“好的罗总。”
罗寅颇有些嫌弃地摆摆手：“没事了，去忙吧。”
张助理退出办公室，边走边掏手机准备打电话，依旧满脸疑惑。
头儿这是怎么了？开个会心神不宁的，刚刚还坐在办公室放空，现在又叫人去买雏菊？不知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汇报罗董和闻董？
殊不知办公室里的罗寅突然就疯了，甚至兴奋得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跳了一整套天线宝宝体操，对着落地窗各种舒筋健腰拉伸之后，终于正常了些。
要是这个时候有人突然不敲门就直接进他办公室，怕是会被这个已经疯到某种忘我的境界的人吓一跳，明天商刊头条标题就该是“at总经理lucas l突发精神疾病，at前途未卜”了。
回到办公桌边，拿起张助理刚送进来的会议记录本，随意翻了几页，又不耐烦地扔回桌上，烦躁地揉揉自己的脑袋。
冷静冷静，兴奋个什么鬼？签了个协议而已，跟平常签项目没有区别，干嘛搞得跟马上就要去教堂宣誓了似的？
护照护照，纽约纽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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