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误会
罗寅简单处理完上午的工作，打算出去吃点东西，出门的时候正好想起来景嫣可能还在办公室里，还是大步走进电梯。
张助理也跟他汇报过设计部门那边早晨例会的内容，事情还挺多，她应该会挺忙的。奈何设计那边的事不直接归他管，要是能把她调到他的直属部门，可能她就很轻松了。
刚走到设计部，迎面碰见两个小助理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原本不怎么想搭理的，然而无意中听到她们交谈中的几个关键字，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叫住她们：“等等。”
两个助理应声停下，转身看着罗寅：“lucas？”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rachel怎么了？”
“哦rachel她……”
罗寅不算耐心地追问：“到底怎么了？”
两个小助理交换过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们部门今天新来了个新总监，是叫jane吧，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早上开完例会，jane先回办公室了，之后rachel去办公室找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听说rachel出来之后，jane脸都绿了……”
罗寅皱眉。
闻女士单独找了景嫣？说完之后景嫣脸都绿了？什么情况？
“你们去忙吧。”
“好的罗总。”
罗寅大步走向景嫣办公室，有些烦躁地敲了两下，听到里面的应门声，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你怎么来了？”已经快被项目逼疯的景嫣愣愣地看着他。“这个点不是休息吗？”
“我妈来找你了？”
“嗯。”
“跟你说了什么？”
“呃……”
罗寅直接走到她身边，顺手拿起桌上的项目文件，简单翻了几页：“你才刚来怎么就被闻女士盯上了？她来批评你的？”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啦。”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罗寅明显有些懵逼。“那能是什么？”
还把她说得“脸都绿了”？
“闻董其实跟我唠家常来着。”
罗寅勉强扯开嘴角。
“然后就提到了你……”
“我知道了。”
那瞬间差点直接冲去闻女士那里质问她怎么什么都跟景嫣说。
真是服了，昨天他就明明白白说清楚了景嫣只是朋友，今天专门来找人家唠家常是几个意思？根据他对他亲妈的了解，可能真的跟景嫣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让人头大。
“你不去吃午饭吗？”
“你这些项目都看完了？”
“还没，只看了两个，我个人觉得要修改的地方挺多的，下午还要开会说下。还有好几个没看，下午如果看不完的话就晚上带回去翻翻。”
罗寅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先放着吧，又不着急，走了，吃饭去。”
“我还是别跟你一起了吧……”景嫣无奈地撑着脑袋。“早上闻董出去之后，我助理说外面挺多人都在传我跟闻董的关系，还有人猜我这次空降也是靠你才进来的。如果在公司里还跟你走这么近的话，对你不太好。”
靠着办公桌半坐着的男人垂眸盯着她的头顶，不太明白地问：“为什么会对我不太好？”
“你之前不是在微信里跟我说了吗，你新接管公司才没多少年，要先把自己的形象树立起来，这两年经常满世界飞也是这个原因，股东们也都盯着你。如果你在伦敦这边因为什么风言风语就卷进那些不必要的麻烦里面，那对你肯定有影响的。”
罗寅老半天没说话，只是摸摸她的头顶，转身出去：“记得吃饭。”
“嗯。”
她依旧低着头看项目文件，认真的样子莫名有点可爱。今天也戴了那条小雏菊项链，只不过换上了通勤风格的正装，配着那块和她略显瘦弱的小胳膊的大表盘手表，看上去多了些严肃感。微卷的长发就这么披着，偶尔有不听话的头发垂下来，她也只是简单用握着笔的手拨到耳后，又继续投入工作。
办公室门口的人笑着摇头，顺手给她带上门。
门再次被敲响，景嫣简直不能更头疼，无力地喊了句“请进。”
进来的是小助理，兴冲冲地把东西放在桌上，直接在她面前坐下，双手捧着脸：“jane呀。”
“嗯？”景嫣应声抬头，注意到放在自己手边的餐盒，突然愣住。“你帮我带的吗？”
“不是呀。”
“那是谁送的？”景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也没让谁帮我买午饭啊。”
“张助理是不是你男朋友？”
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哭笑不得地抽了张纸擦嘴之后，看向依旧满脸八卦笑容的小助理：“何以见得？”
“刚刚是张助理来给你送午餐的，本来他要进来，但是我正好要给你送文件进来，他就顺手交给我了。部门那些同事都在说呢，说你今天早上来上班也是张助理接的。本来他们都在说你跟罗总有私交，张助理听到之后还挺生气的，就解释清楚了。”
景嫣已经说不出话了。
行吧……可是这样误会人家张助理也不好啊！这群人能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别动不动瞎掰啊天呐，设计这么费脑细胞的工作，他们居然还能挤出时间来瞎掰扯别的事情？是工作压力还不够大还是怎么的？
下午开会，景嫣简单介绍了目前手头上的几个状况，注意到这些下属似乎并没有多少注意力集中在会议内容上，无奈地双手撑着桌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重新站直。
虽然是总监位，但毕竟是新人，这样不受重视实属正常。但平时例会这样可以理解，现在这是在讨论项目问题，这是工作重点啊，这群人怎么还这么不重视呢！问题是她又不会凶人，这要怎么办才行？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张助理大步走进来，直接在角落里坐下。注意到大家都面面相觑，连站在中间端着pad的景嫣也愣着，微微皱眉：“我就是来听听的，lucas最近都在盯着海外的几个项目，伦敦的这些宣传工作暂时由副总harry代理，harry派我来听听设计部门的工作意见。”
景嫣点点头：“那我把刚刚说过的那些都重复……”
“不用，你们把总监安排给你们的工作内容报给我听就行，jane可以坐下了。”
寂静。
张助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众人：“不是半个小时前就开会了吗，这三十分钟里jane没给你们安排点什么事做吗？”
死寂。
小助理有些慌乱地抱着pad起身：“刚刚jane有给我们安排工作，我现在给您汇报。”
张助理也不打算继续死磕，甩甩手：“说吧。”
那边的小助理一开口，底下这些人都开始做笔记。
会议结束，众人低着头急匆匆跑出去继续工作，小助理被派去监工。景嫣收拾好东西，张助理也跟着起身，两个人同时往外。
“你的魄力不够啊，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凶点怎么行？”
“我不会凶人的……”
“这群人好像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不凶的话，之后他们可能会变本加厉。还是得有点气势才行，你得让他们知道，你才是上司。”
“我尽量吧。”
“听你助理说他们在瞎掰？”
“嗯，我听了之后有点头疼来着，都是看见什么说什么，感觉有点心累。”
“没事，这种传言不用在意，毕竟平时除了扯点这种话题也没什么别的消遣了，你也知道的，公司健身房得刷卡进去，还会存进记录里，大家都不想被发现在非休息时间跑去偷懒吧。”
景嫣轻笑。
“你先去忙吧，我正好去给harry汇报工作，罗总那边也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好。”
两个人在设计部大门口分开，景嫣推门进去，注意到众人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无奈地摇头，大步走向办公室。
下班时间，景嫣抱着还没来得及看完的资料走出办公室，简单跟助理核对过第二天的安排之后，无力地往电梯间的方向前进。
头疼，特别头疼，感觉整个部门只有她的小助理还愿意听她讲话。
刚走出地铁站，身边突然多出一辆车，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透过落下的副驾驶车窗看到驾驶座上的人之后，突然愣住。
这是专门等在这里的还是正好路过？什么情况？
车子稳稳停下，罗寅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个在原地老半天没动弹的人：“不上车？”
景嫣摇摇头，还是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张助理都跟我说了。”
“说什么？”
“新总监说话没人听，还到处被传谣。”
“其实也还好吧……”
“怎么这么温温柔柔的，好歹在公司是个有点地位的人，这么温柔可不行。”
“张助理也跟我说了，我尽量改。”
罗寅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整个人都有些沮丧，还是岔开话题：“今天可能又要你收留我吃晚饭了。”
抱着资料的景嫣果然立刻就抬起头：“啊？”
“这个点我爸妈已经下班回去了，估计就在家等着我上门挨骂的。”罗寅耸肩。“我跟我妈谈了，让她以后少去烦你，可能被我说生气了吧，下午去找她都不理我。”
“那你更应该回家去跟你爸妈说明白啊，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闹矛盾的，那样多不好。”
“我妈的脾气我清楚得很，只要我这段时间好好听话，不惹她再次发毛，没几天就好了。之前我爸还跟我深度探讨过闻女士的脾气，我们两个在这个问题上采取的措施是完全相反的态度，我爸哄老婆，我不理我妈。”罗寅微微勾起嘴角，满脸志在必得。“难不成你没跟你家里人起过矛盾？”
“我都没怎么见过我家里人……”
“怎么说？”
“我从小就是住宿生，因为妈妈生了弟弟之后就把家庭重心放在弟弟身上了，爸爸本身就不怎么管我的。我高中毕业就被送出国了，当时爸爸给我留了钱，也勉强够我在这里生活了，奖学金也有，我还打零工。之前稍微有点压力，但是陈澈来了之后就跟我一起租公寓，我的压力就小了很多。现在我爸妈带着弟弟在澳洲，弟弟读大学去了，成绩还不错。”
罗寅皱眉：“把家庭重心放在你弟弟身上？”
“嗯。”
“你对这种重男轻女思想都没点反抗意识的吗？”
“我觉得反抗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不会理我的，而且我也不会凶别人。”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颇有些无语：“那你现在就完全靠你自己了？”
“差不多吧，我都已经成年人了，又不是没有赚钱的能力。”景嫣看着窗外的风景。“爸爸本来想给我办移民的，妈妈不同意，就这样了。我前阵子去把签证续了，大概还能在这里继续留三到四年吧，然后就回国。”
“回家吗？”
“应该不回吧，回去也没什么意义，他们都不在，也不知道那套房子有没有卖掉。要是卖掉了或者租掉了的话，我到时候回去岂不是很尴尬。”
罗寅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开始变得更加复杂，心里也跟着五味杂陈。
高中毕业就被扔出国，本科和硕士读下来，凭着自己的能力慢慢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站住脚跟，然后呢？如果到时候不续签证了，回国之后岂不是又要从零开始？什么鬼家庭？
把她送到公寓楼下，罗寅紧跟着下车，直接从后备箱拎出好几个大袋子，看得景嫣一愣一愣的。
“你这是干什么？”
“菜。”罗寅满脸无辜地晃晃袋子。“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指不定之后我还要来这儿避难，先准备着，以防万一。”
景嫣无奈地笑。
这是已经把她的公寓当成他家酒店了吗？吃个饭就走还不用付钱的那种？
罗寅这回倒还真把自己那副富家公子的架子收起来了，乖乖在厨房里给她打下手，偶尔还负责尝尝锅里的东西有没有入味。景嫣嫌他大高个站在厨房里实在碍事，还是把他推出去，直接推回客厅。
“哎我明明可以帮忙。”
“你得了吧，别帮倒忙了，锅里的东西都快被你尝完了。”
小罗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我没事做了。”
“你帮我看看那几个项目的修改案吧，我已经做好了几个，你要是有那个耐心的话就看看，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说，我今天都在盯着这些东西，眼睛都酸了。”
“行吧。”
大少爷乖巧地坐在沙发上，顺手抽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翻着茶几上的文件。偶尔闻女士的消息发来，他也都当没看见。
景嫣把饭菜端上桌，疲惫地敲敲脖子，冲着那个依旧专心致志的人开口：“洗手吃饭吧。”
少爷闻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过来。洗了手端着碗坐在她旁边，看着桌上的菜，心情大好：“你做饭也是来了这里之后学的？”
“从小就会，我妈之后不管我，我总不能饿死吧。”景嫣无所谓地耸肩。“不过来了之后确实学了怎么做英国菜，陈澈很喜欢。”
“她儿子满月的时候去不去意大利看看？”
“要看到时候忙不忙，如果太忙了就没法过去。最近她心情不是很好，跟我视频的时候也不怎么喜欢说话了，我有空还是要过去，怕她有点什么事。”景嫣明显忧愁起来。“之前那么开朗的女孩子，现在情绪这么差，我实在是不放心。”
“产后抑郁？”
“可能吧。”
罗寅微微点头：“其实我之前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我妈也跟我提过，那次她去意大利看肉肉的时候就特别嘱咐过顾哲航他爸妈，说是要好好注意陈澈的精神状况。你别担心了，顾哲航在呢，应该不会让她真的出什么状况。你要是想过去看她的话，直接请假就行了，没必要等不忙的时候。”
“我怕耽误公司里的那些事情，项目都堆过来了。”
“我刚刚看了，已经做完修改案的那些都可以，剩下的那几个不着急，还没到换季的时候，现在也就是提前做作准备，不用这么急。”
“你不着急，设计部的那些人着急啊。”
大少爷眨巴眨巴眼睛：“项目这边都没开始催。”
“那也是……”
突然响起的门铃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景嫣的话，两个人默契地同时看过去，然后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这里？况且知道她伦敦住址的人也没几个吧，陈澈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张助理吗？
景嫣收回视线：“你继续吃饭吧，我去开门。”
罗寅目送她放下筷子就起身过去，因为玄关还在拐角，整个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门口发生了什么，也放下筷子，竖直了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
景嫣透过猫眼看看清楚楼道里站着的人之后，颇有些惊恐地打开门，不知所措地看着来者，打招呼的时候还是不免哆嗦：“罗……罗董好，闻……闻董您好。”
餐桌边的罗寅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全喷出去，抽了张纸擦嘴之后，立刻起身走过去。
闻女士先开了口，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没有打扰到你吃晚饭吧？还挺香的。”
“没……没有。”
罗寅的白眼简直能翻到后脑勺：“你们来这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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