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面试
陈澈没在医院待几天就回家了，身体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是精神状态好了不少。顾哲航担心产后抑郁的可能性，还是推掉了年底之前的所有工作，安心陪在陈澈身边。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家伙，平时总是安静的屋内瞬间热闹了不少。
景嫣还惦记着简历的事情，看到官网上的消息显示她的简历已经审核通过，邮箱里还躺着通知面试时间地点的未读邮件。正好罗寅也要回伦敦分部办点事情才回新加坡，干脆带她一起去了机场。
“什么时候面试？”
“就是明天，这段时间都在意大利，什么都没准备，也不知道面试官会问些什么。”
“没事，那群hr也就是表面功夫，看着挺严格，实际只要你能做好就不会刁难你。”罗寅耸肩。“流程我也不太清楚，我可以去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就让我自己准备就行，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罗寅无奈地笑。
“那个……你明天在公司还是回新加坡？”
“在公司，有点事情要我处理，应该还挺忙。”
“哦好。”
“怎么？”
“没事没事，我就是问一下。”
罗寅扫了眼她脸上的表情，心情跟着好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助理已经派人在机场外面等着了，先把她送回去，然后他们直接回公司处理公务。景嫣倒了个时差，从衣柜里取出那套正装，左看看右看看，还是紧张兮兮地回到书桌边坐下。
根本就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尽管自己的专业是文学和设计，跟应聘的岗位还算对口，但是那些经验还都是在出版社工作的时候慢慢积攒起来的，所以明天面试的时候应该用不上什么专业知识……但是她对于方案设计也就只懂些皮毛啊，况且还是这么大个公司，这要怎么跟别人去竞争？真是令人头大。
就这样不安了整宿，第二天大早，她还是提前到达公司准备面试。看着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等待面试的竞争者，不免有些紧张，默默缩到角落里，来回翻着曾经在出版社做的工作笔记。
罗寅到公司的时候，面试已经开始了。原本打算直接去办公室的，想了想，还是在那层就出了电梯，大步走向会议室。
外面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注意到走近的人，下意识上下打量着他。有的已经认出这位前几年偶尔出现在商刊上的大佬，立刻满脸惊恐地深鞠躬，连带着旁边好几个不明情况的应聘者都跟着一起。
罗寅直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进去，张助理紧随其后，顺手带上门。
正在里面对某个设计方案提出修改意见的景嫣并没有看清楚刚刚进来的人究竟是谁，只注意到那个人影摸黑坐在面试官最后一排，也没想太多，继续对着屏幕上的内容侃侃而谈。之后似乎会议室的门又被打开了一次，进来的是两个人影，不过那两个人并没有融入面试官的队伍，而是就这么站在门边。
演示完毕，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周围响起掌声。
景嫣这才看清楚刚刚来的人究竟是谁，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门边的人不认识，但罗寅确确实实坐在那个不起眼的位置，面无表情地鼓掌，身边还坐着张助理。
大概是大家都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面试官看过去的时候，几乎立刻起身深鞠躬，坐在后面的罗寅也跟着看过去，满脸震惊地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景嫣更茫然了。
所以这两位……是谁？
下一位面试者上前做演示，屋内的风光又暗下去，景嫣看到罗寅起身出去，还带上了门口那两位，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又收回视线。
怎么感觉……莫名有点熟悉？
等到这组面试者的演示全部结束，几个面试官把他们叫到一起，让各自对刚才那些设计方案提出个人看法，这项也算进考核。景嫣并不擅长指出别人的问题，在身边人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时候，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偶尔也皱着眉头记录下自己觉得不妥当的地方。
面试官大概是注意到了这个全程都在认真听讲还做笔记的人，笑着冲她点点头：“jane女士，看你已经准备了这么久的演讲稿，有没有什么看法？”
身边的竞争对手都在因为“演讲稿”这个词哄笑。
景嫣暗暗深呼吸，起身，端着pad走到中间，再次按照顺序打开刚刚那几个演示画面。
“我整理了一下我想提出的修改意见，这些都是我的个人看法，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屏幕前的女人笑得优雅，却还有些紧张。
“首先我们看一号演示，选择的主题是中古世纪风格的方案，这个想法是很新奇的，但是我个人认为这样的设计完全不行。首先，文案并不符合中古世纪欧洲大陆的惯有风格，其次图片与文字的位置构成存在大面积相互交错，这样容易使阅读者看不到重点。既然为了宣传，那么我们的重心应该从单纯的图片文字排版转移到宣传工作上来。”
翻页，演示画面切换到二号。
“二号的设计整体没有问题，有个细节希望能够改正。莎翁的四大悲剧并不包括《罗密欧与朱丽叶》，这只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伟大悲剧作品，但莎翁的四大悲剧中确实没有这部。虽然不影响整体的宣传效果，但是在细节方面还是要稳妥谨慎，确保我们工作态度的认真仔细。”
面试官的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三号演示唯一的问题就是，雪莱是浪漫主义诗人，您的时代标错了。”景嫣也慢慢轻松下来，愈发从容淡定。“四号是我自己的演示，我就不对自己的东西发表评价了，以免太过主观。五号六号的色彩搭配分别采用了相近色搭配和撞色搭配两种方法，我曾经在出版行业工作过，也了解这两种色彩搭配方式会给读者带去怎样的感受，但这毕竟不是出版读物，既然作为宣传页面，这样过于艳丽繁杂的撞色，我个人认为不可取。”
陆续把本组十个演示全部讲完，景嫣冲着面前的面试官鞠躬之后大步返回座位，盯着周围略显诡异的视线，抓起瓶子喝了口水。
不算漫长的面试顺利结束，几个人刚打算出去，门又被打开。
罗寅和刚刚站在门口的两位再次走进来，谈话的语气多少有些……怪怪的感觉。
“我们来干什么？还能来干什么？你倒好，满世界飞，人都找不到，我们还不能来这里看看了？”
“我那也是为了公司的事情才满世界飞的好不好？你以为我愿意到处飞？我不累的？”
“知道累还不稍微收敛点？又没给你定年终目标，拼那个劲干什么？”
“最近两个项目在同时进行，我肯定都要盯着，飞完美国飞新加坡，你以为我乐意啊？”
“臭小子。”
……
三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坐下，罗寅顺手接过面试官递过来的pad，盯着上面的资料简单划了几页，又重新放下，指关节敲敲桌面。
景嫣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大概在脑子里把刚刚听到的对话重新理解一遍之后，好像突然明白过来。
“今天第几组了？”
“已经最后一组了。”坐在旁边的国人面试官毕恭毕敬地回。“董事好。”
景嫣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捅刀子。
果然是她猜的那样，怎么就没早点反应过来……怎么就没早点出去？现在在这种场合碰面真的尴尬到让她无地自容啊！
罗寅微微点头：“你们可以出去了。”
“jane女士请留步。”面试官起身。“还有些东西想跟你谈谈。”
“我吗？”景嫣指指自己，茫然地目送身边几个人快速退出会议室，张助理立刻上前关门。“还有什么需要商榷的吗？”
“坐下吧。”面试官笑着开口。“刚刚你提出的那些修改意见，是不是还有所保留？”
景嫣明显紧张地摸摸鼻子，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面前可是一群大佬，她要是说错点什么的话，岂不是很……
罗寅还在跟爹妈小声讨论最近的几个项目，察觉到会议室里好像没有别的声音了，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怎么不说话？不是提了问吗？”
景嫣下意识抓了抓头发，硬着头皮开口：“有保留。”
面试官轻笑：“那方便把所有意见都分享出来吗？”
景嫣点点头，起身走向屏幕边，看向面试官：“可以麻烦您把刚才的演示页面再放出来吗？”
会议室内的灯再次关闭，黑暗中的景嫣深呼吸，重新打起精神，迅速在脑子里组织好语言，拿起桌上的pad。
她一开始说话，这边的几个人就彻底安静下来。面试官偶尔还拿起笔在自己面前的pad上记下点什么，罗寅全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连带着旁边的爹妈也认真起来。还没几分钟，闻女士突然起身走过去，小声跟景嫣说了些什么，然后笑着回到座位。
罗寅下意识凑到亲妈身边：“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看她还是有点打不开，稍微说了两句。”闻女士优雅地坐好。“瞧你这紧张样。”
罗寅暗暗翻了个白眼。
调整好状态的景嫣继续对着演示画面分析看法，等到全部结束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口渴，张助理及时送上一瓶水。室内的灯光再次亮起，这边的几个人开始低声讨论，景嫣默默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小心挪回原位。
闻女士先打破沉默：“可以随机提问吗？”
景嫣刚打算坐下，听到她的话又立刻定住，重新站直：“可以。”
“你刚刚分析了巴洛克风格建筑和宣传页面的搭配方式。”
“对。”
“你对巴洛克建筑了解多少？”
“文学专业课上提到过这类建筑的主要特征，刚刚的演示画面中也有出现这样的设计方案，酒店整体外形相对自由，内部装修精致华丽，配有内置雕刻艺术，色彩强烈，曲线的作用非常明显。如果要和宣传页搭配起来的话，那么宣传方面也应该与酒店整体风格一致，可以稍微夸张，但不能飘到哥特风格上去。”
“文学？”
“欧洲文学和设计双学位，毕业之后在出版行业工作，有相关设计经验。”
罗寅的视线在老妈和她之间来回飘，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故作正经地拿起pad，不算耐心地翻看着刚才的笔记。面试官也没有插话，安静听着董事和这个面试者的对话，笑着摇摇头。
应该说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能在闻女士面前对答如流还不怯场的真没几个，景嫣算是这里面的佼佼者。
“按理说，设计方面的工作怎么都和文学方面的专业没有太大牵扯。”
“您说的对，我没有太多的艺术功底，仅有的工作经验也是在出版社累积起来的。但是经过刚刚的演示，我觉得我在作出基本判断上没有太大问题。”
“总监这个位置要的可不只是基本判断能力。”
“是的。”
闻女士突然笑出声：“是的？”
“有这个基础，在此之上任何能力都可以被培养。文学出身的人可以在多方面提供专业知识，比如您刚刚说的巴洛克风格建筑，这也在我们专业课的范围内，因为了解，才能真正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不会出现将巴洛克风格和哥特风格弄混的状况。”
“这样……给她看看目前伦敦新店的宣传页，我想听听她的意见。”
罗寅明显有些坐不住，还是清了清嗓子：“闻董。”
“你别吵。”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几个面试官面面相觑一阵，还是收好各自的东西，无声地退出会议室。
闻董看样子就是觉得景嫣可以留下了，都让给看伦敦新店的宣传页，证明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下属了，那他们也没有继续留在会议室的必要，回去安排助手准备给景嫣发录用通知。
闻女士剜了儿子一眼：“愣着干什么？”
“就……”
另一边的男人也跟着好奇：“怎么了？”
“那个宣传页她已经给过修改意见了。”
闻女士没太明白地看着儿子：“刚刚不是只分析了演示宣传页的修改方案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寅汗颜。“我是说，我之前带她去过新店了，她当时就给了修改意见，我也都已经让他们改了。”
寂静。
景嫣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闻女士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罗寅点点头，视线忽闪：“不然你以为我刚刚为什么让你别问那么多，她的能力我自己清楚，面试官肯定也是想看她的发挥，你还在这搞什么临时提问，别人都没准备的，怎么回答你？瞎凑热闹。”
“女朋友？”
再次寂静。
罗寅都快憋出内伤了：“我还不能有个正常的异性朋友了？陈澈前没几天才生了个儿子，你不还说要去看看的吗？”
“哦你不提这个我都差点忘了，人家顾哲航都有孩子了，你怎么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旁边的罗董跟着偷笑。
景嫣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又不敢随便离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原地听着他们三个唠家常。
“不过正好，我前几天跟我朋友坐了坐，他们还给我推荐了几个不错的小姑娘，你有空都去见见，也让我安心。”
“你们明天就回国去吧啊，正好我过几天也去新加坡了，没空搞什么相亲哈。”罗寅头都大了。“张助理，机票去安排好。”
“好的罗总。”
“不想相亲可以啊，我看人家景嫣就挺好的，谈吐举止都落落大方。”
又一次寂静。
突然被点名的景嫣明显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地疯狂摆手：“那个，闻董我跟罗总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们两个真的没……”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我三十不到为什么就要结婚？不是你之前让我努力培养事业心的吗？”
“小张啊。”
“闻董。”
“我跟罗董的机票不用安排了，顺便把罗总去新加坡的机票也取消了，让那边自己先看着办，我还不信没有罗总在场就办不了事了，就跟他们说罗总在伦敦临时有事抽不出身，纽约那边的工作也往后推，推不了的让他们直接来找罗董。我跟罗董要在这儿停半个月左右，之后给我们安排去意大利的机票，我得去看看顾哲航他孩子。”
“好的闻董。”
景嫣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罗寅，奈何那人也在向她求助，两个人就这么无语又好笑地对视几秒，各自别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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