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小雏菊
春天是个好季节，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罗寅拉上景嫣同航班去意大利，临行前还特地嘱咐她戴上那条手链，按照顾哲航的安排，落地后就各自前往不同的地方做准备工作。
景嫣看到已经在化妆的陈澈，眼睛都亮了，和屋内的苏瑜萱打过招呼之后，笑着走上前：“我们小橙子真是天仙下凡了。”
陈澈咧嘴：“那也是圆乎乎的天仙。”
“你哪里圆了。”小苏也走上前拍她的肩膀。“明明还这么瘦，你家老公不给你吃东西的？还是你肚子里这小家伙不肯吃？”
“我真的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胖了三斤多。”
“才三斤？”
“才三斤？”
“都三斤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
等到两个伴娘也做好准备，屋内的化妆师陆续退出去，剩下她们三个依旧坐在房间里疯狂自拍。
小苏边咂嘴边翻相册：“哇靠真的美绝了，要不是现在不能让顾哲航看见，我早八百年就发微博了。”
“你悠着点吧，那边的人可都虎视眈眈的，要是发现了就没有惊喜感了。”陈澈扭头看向景嫣，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这就是小罗同志送你的那条手链吗？”
景嫣点点头：“来之前他让我记得戴上。”
“大橙子也跟我说了的，小罗同志对你不错的。”苏瑜萱笑着接话。“这个手链真的很配你。”
“我平时也不会戴出门，这个礼物对我来讲还是太贵重了……”
“理解理解，顶奢我也不会轻易戴出门，要万一被抢了我得心疼死。”
景嫣弯弯笑眼。
接到通知之后，房间里的三个人立刻收拾好，跟着已经在外面等着的司机往外跑。
顾哲航一行人先到了教堂，不算耐心地等着。罗寅和众宾客坐在一起，看着那个站在神父面前还紧张万分的顾哲航，乐得合不拢嘴，要不是周围的人都没拿出手机来拍照，他早就拍下这人的糗样发给那群没能赶来的朋友们看了。
教堂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几乎全场的目光都向后，包括顾哲航的。
罗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完全控制不住地大步走过去，脸上满是惊喜与雀跃，站在中间深呼吸好几次，然后颤抖着从陈澈的父亲手里接过她的手。
目光后移，落在那个始终扬着嘴角的人身上。
她今天很好看，甚至是让她看了就移不开眼的程度。伴娘服是白色的裙子，和陈澈的那身巨大裙尾的婚纱还挺搭，至少三个人站在一起绝对是道靓丽的风景线。手腕上的链子在教堂的灯光下还闪着独特的光芒，配着她修长高挑的身材，还有温婉又带着点俏皮的妆容，简直美得叫他心慌。
看来他选礼物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简单温馨的仪式结束，大家转移到酒店进行晚餐。
罗寅负责给顾哲航挡酒，毕竟陈澈还需要人照顾，总不能顾哲航醉醺醺地回去。大家也都知道陈澈的身体状况，端着酒杯的时候还是让她多喝温水，避免肚子里的小家伙不乐意。
看样子他的酒量还是不错的，至少景嫣跟着他走一圈下来，他还精神抖擞的，像是完全没喝。不过也是，她不敢真的让他喝那么多，在那些人递上酒杯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小声劝他少喝点。
顾哲航抱着陈澈在水晶灯下转圈圈，脑子里还嗡嗡作响，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现实。陈澈也由着他闹小孩子脾气般不肯撒手，笑着圈住他的腰，慢悠悠地晃着。
罗寅找了张空椅子打算坐下歇会儿，注意到那个人也找到位置坐下，还是下意识起身，端着酒杯走过去，直接坐在她身边。
“手链跟你很搭。”
景嫣回过神，冲着他微笑：“谢谢你的礼物。”
平时见他总是严肃的正装，也就那次冬日野餐的时候看他穿了相对休闲的衣服。今天的他虽然也穿着西服，但比严肃状态下多了些高贵狂傲，一眼看过去绝对是人群中最抓眼的，更何况现在还离她这么近。领结选的材质大概很特别，黑色的天鹅绒中还夹了金线，看上去高级了不少，配他这身带点燕尾的西服，确实帅气。
“会开车吗？”
“会。”景嫣有些茫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转眼间她就被带着站起来，手里塞了个车钥匙。罗寅不方便上前去打扰那对小新人，还是给顾哲航发了条消息，和舞池中央的人交换过眼神之后，这才领着她往外走，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膀上。
“我们去哪？”
“出去兜风。”
“那陈澈怎么办？”
“陈澈有顾哲航照顾着，她是重点保护对象。顾哲航之前筹备婚礼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的，宾客的酒店房间几乎都在同一层，安保措施自然不会差。双方父母已经回房间休息去了，两边的朋友们也差不多都去休息，我负责送上楼的，这你不用担心。我们这个时候走也正常，剩下的时间交给他们自己就行。”
“好吧。”转念一想。“为什么这个时候出去兜风？”
“喝多了想解酒，但是不能自己开车，怕真的撞护栏。”
“那……行吧。”
在地下车库找到那辆大牛，景嫣明显愣了。
“上车啊。”
“我不敢开这个……”
罗寅有些好笑地靠在车边：“怎么就不敢了？”
“我没开过超跑，而且要是我不小心划了的话，我也……”
“没事，上车吧，划了算我的。”
实在顶不住那人的眼神，景嫣低着头上车，暗暗深呼吸好几次，握住方向盘。
兰博基尼的引擎声让她害怕得手都在抖。
“速度别拉那么大，按照你熟悉的节奏开就行了，随便跑吧，反正油够。”
“好……”
起初她真的不敢就这么贸然踩油门，毕竟曾经开过的最高档的车也就是辆奔驰mini，现在这突然开大牛，量谁都没这个胆吧。不过看到路上确实不见人影，再加上已经慢慢熟悉这辆车的节奏，也算是稍微放开了些。
罗寅全程懒散地瘫坐在副驾驶，偶尔也看看那人紧张兮兮地握着方向盘，本来就好的心情也跟着更好了些。
更何况这人身上还穿着那条漂亮的伴娘裙，肩上是他的外套，手腕上是他送的礼物，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宣誓主权。
车子停在一家还没关门的花店前，罗寅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突然停下，她就已经下车出去，兴奋地跑进店里。车里的人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下车，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
令两个人都觉得有些意外的是，店主是位保养得相当不错的老太太，然而只会说意大利语。在景嫣用英语说了自己想要的品种之后，老太太满脸疑惑，像是完全没明白的样子。
罗寅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问：“她应该听不懂英语，所以你会说意大利语吗？”
“不会。”景嫣无辜地眨眼。“怎么办？”
“你想买什么花？”
“小雏菊。”景嫣指指身边那束包装精致的花。“刚刚在路上的时候看到有人手里抱着，我本身就特别喜欢，就也想买，回酒店了可以放在桌上。”
“又带不走。”
“可以送给别人。”
看她脸上确实写着“期待”两个字，罗寅还是拗不过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有些抱歉地冲着店主笑，也指指那束花。
极度费力地买下那束花，看她跟个孩子似地蹦着往外，罗寅笑着跟上去，拿了车钥匙在她眼前晃：“谁开？”
“你酒醒了没？”
“就你开车那速度还想让我醒酒？”
“你觉得应该开什么速度才能醒酒？”
“上车吧，给你演示。”
“你不是没醒酒吗？能开车吗？”
“就跑一阵，等下还得你来。”罗寅嘚瑟地笑。“会晕车吗？”
景嫣坚定地摇头之后系好安全带。
“行。”
车子刚开出去，速度几乎就已经拉到最大，引擎的轰鸣在夜色中像极了破开头顶黑夜的利刃，景嫣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花，生怕自己真的直接把它扔飞。
这人真的太猛了……
随着一个漂亮的漂移，车子稳稳当当停在酒店大门口。
景嫣有些惊魂未定地下车，跟他换了边，把怀里的花交给他，重新踩下油门。刚刚才经历过一阵可以说是疯狂的行驶过程，车子重新回到起初慢吞吞的速度，直直朝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前进。
顺利停在之前那个位置上，景嫣把车钥匙还给他，抱着花跟在他身后，脑子依旧空白，大步走进电梯。
“这才叫兜风。”
“那也太快了点吧……”
“大牛就是要这个速度才叫大牛，你那开车速度还要多提。”
“我以后又没机会开大牛。”景嫣瘪瘪嘴。“又不是谁都敢开的。”
罗寅笑着摇摇头。
还真可爱，大概是因为他酒还没彻底醒的缘故，越看越可爱。
把她送到房间门口，罗寅转身刷开对面的房间，背着身跟她挥挥手就当道过晚安，随后关上门。景嫣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抱着花关门进房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肩膀上的衣服还没还给他。
无语地把花放在桌上，简单摆好，大概扫了眼套房的环境，耐不住兴奋地拍了几张照片。从衣柜里取出已经消毒过的睡袍，把外套小心翼翼搭在沙发上，换下那身裙子。快速卸妆洗澡之后，拿了外套往外走。
敲了没几下，门就被打开。
罗寅也穿着睡袍，看到来者还有些茫然：“怎么还没睡觉？”
话说回来，她穿睡袍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应该是刚洗过澡，相比穿伴娘服时的优雅高贵，这个样子反而多了些隐秘的柔美。头发已经吹得半干，就这么披散在肩上，偶尔还有几根发丝顺着光洁的脖子探进里面，满是妖媚。
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别的声音：“谁在门口？找你的？”
景嫣眨巴眨巴眼睛，大概也明白过来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颇有些尴尬地把外套递过去，声音刻意压低：“不好意思啊，我不应该打扰你的……抱歉抱歉，你的外套还在我这儿，我应该明天送过来的，真的抱歉。你早点睡吧，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就跑，进房间的时候还有些慌乱，头都没回就关上房门，像是在极力回避什么。
罗寅也明白她在躲什么，顺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翻着白眼回到房间，站在床边，叉着腰看向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当然是来看你的。”女人笑着回。“张助理说你在意大利参加婚礼，也幸好我来之前问了他，不然我就要多飞一趟英国了。”
罗寅暗暗在心里把自己的好助理捶了一顿。
不过这事怪他，没明确跟助理说过他和christina的关系，也没警告过不准把他的行程说出去，难怪张助理会直接把他现在的位置全告诉她。回去确实要好好提醒提醒，永绝后患。
“起来。”罗寅尽可能忍着脾气说话。“出去，自己下去订房间。”
“你都在这了，我还有出去自己找房间的必要吗？”女人干脆起身，爬到床边，直接圈住他的脖子。“我都好久没那个了……”
罗寅无动于衷，甚至多了些嫌恶：“我让你出去。”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太对劲，有些害怕地松开手：“你怎么了？”
“同一句话别让我说第三遍。”
“可是我就是来找你的，你现在让我走……我能去哪里？”
“你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我来看你，你应该留我下来才对，怎么还把我赶出去呢？”
“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女朋友了？”
特地精心打扮过才来的女人就这么愣在床上，两眼空洞地看着他：“你说你没有承认我是你女朋友？”
“有问题吗？”
“可是我……我都已经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你现在说我不是你女朋友？”
“别自作多情了，光感动自己。”罗寅抄起床上的衣服，丢在她面前。“我知道你跟那几个银行家的关系，之前跟他们吃饭的时候，他们只把你当谈资而已。你肯定有能在这里开个房间的资本，不送。”
“我跟他们没有关系！是他们逼我的！”
罗寅居高临下地拍拍她的脸：“下次四个人一起玩的时候也注意点身体吧。”
“你……”
“我认识他们，你也知道的，所以你为什么不想想，别人把你当成饭桌上的谈资的时候，你还在为了成为他们的枕边人不懈努力，其实本质上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们都把你看成可有可无玩具。”
“那你呢？”女人勉强扯开嘴角。“也把我当玩具？”
“无所谓的熟人而已。”罗寅耸肩。“穿上衣服吧，我去给你开门。”
目送那人抹着眼泪跑向电梯间，罗寅靠在门框上，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半晌，还是慢吞吞地关门返回房间，拿了手机给张助理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头儿的训话之后很是抱歉，承诺立刻处理好christina的事情之后，诚惶诚恐地收起手机，扭头订了机票去意大利给头儿解决问题。
景嫣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间，给陈澈发过消息之后，拖着小箱子直奔机场。
罗寅刚穿戴整齐就听见有人在敲门，发现是张助理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失望，心不在焉地听他汇报了项目进展和处理christina的结果，大步走出房间，直接去敲对面那扇门。
又是老半天都没人开。
“呃……罗总。”
“什么事？”
“对面是景嫣小姐吗？”
“你怎么知道？”
“哦是这样的，我早上来的时候正好在酒店大厅碰到她了，她在办理退房手续。”
“退房手续？”
“是的。”张助理点点头。“还送了前台接待一束很漂亮的雏菊。”
罗寅微微合上眼，冲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小声骂了句脏话，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瘫坐在沙发上。
头疼，想到她大清早退房并且把那束雏菊随手送人之后走了就更头疼。他真的完全摸不清这人的想法，总觉得她的反应永远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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