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逃避
罗寅实在有些不太放心那人大冬天就这么湿着回去，然而第二天白天突然有客户来公司谈项目，他只能暂时把给她打电话的想法抛在脑后。等重新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因为已经毕业，她被导师推荐的那份工作也没这么快就去报道，这会儿应该还在家里。
有些不太确定地拨号出去，罗寅开了免提就把手机扔在桌上，听着电话那头机械的声音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然而老半天都没人接电话，连续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这是怎么回事？
想了半天，还是打了陈澈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顾哲航：“罗寅？”
“你老婆呢？”
“还在睡觉啊。”
“都这个点了还在睡？你们昨天有多疯？”
“我是应该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应该谢谢你夸我身强力壮？”顾哲航毫不忌讳地翻了个白眼。“找我老婆什么事？”
“你老婆知不知道景嫣现在在哪？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景嫣？”
陈澈懒懒散散地睁开眼，浑身无力地瘫在顾哲航怀里：“什么事啊？”
“罗寅要我问你知不知道景嫣在哪里，说是打电话没人接。”
“啊？”陈澈瞬间翻身坐起，也不顾乱糟糟的头发，直接抓过手机。“你确定电话没错吗？她不关机的，而且也不会这个点去洗澡。会不会是出去买什么东西但是忘了带手机？”
罗寅已经抓着车钥匙往外跑：“你们两个合租的那套公寓大门密码是多少？我过去看看。”
“104a806，a是大写的。”
“行。”
“她平时有点贫血，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按理说不会不接电话的……你到了之后跟我说声，我得确认她的情况，拜托你了。”
“好。”
挂掉电话，陈澈急急忙忙扒拉几下头发，从床上跳下来。顾哲航也担心着景嫣的状况，起身跟上去，拿了衣服去快速冲澡。
罗寅顺利进门，边打电话边往里走，听到手机铃声从卧室传来，有些心慌地大步上前，推开房门。注意到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吓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跑过去。
“景嫣？景嫣？”拍了她好几下都没反应，罗寅干脆直接把她翻过来，看见她额头上的血迹，立刻把她打横抱起。“我靠你别吓我！醒醒醒醒！景嫣！”
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抓起手机就给张助理打电话，然后立刻抱着她往外跑。
顾哲航接到罗寅的消息，吓得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往医院赶。
陈澈匆忙跑进病房，罗寅已经坐在病床边守着了。医生大概已经做过检查，景嫣的额头上贴了块不大的纱布，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医生说了是什么情况没有？这怎么还贴上纱布了？”
“贫血，可能磕到了哪里，就晕过去了，伤没什么大事。不过幸好发现及时，我过去的时候可能晕过去没多久。”
陈澈有些懊恼地坐在病床边，盯着她依旧安静的睡颜。顾哲航单手撑着脑袋，直接把罗寅拎出病房，让里面两个人安心待着。
“你怎么发现的？”顾哲航还是有些好奇。“正好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没人接？”
“昨天不是你要执行你的大计划吗，晚上我把她送回去的。这人也是疯，大冬天的跑去那个喷泉小广场淋水，跟小孩子一样，浑身都湿透了。我今天本来上午就要打个电话问问的，要真感冒了还没人在，你老婆肯定被你带在身边，那景嫣不就只有自己吗，但是当时我事情太多就没想着打电话的事了。临下班的时候想起来，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就直接找陈澈了。”
顾哲航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回复，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听到这些之后的心情。
两个人回到病房，景嫣没多久就醒了，还因为陈澈被吓得小脸惨白而有些抱歉，罗寅难得觉得自己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里，打算转身就走，突然被顾哲航叫住。
“你去哪？”
病房里寂静了几秒。
注意到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罗寅摸摸鼻子，还是随便扯了个谎：“我……我让张助理给你们带点吃的过来，反正没这么快回去。”
说完就走，像是生怕被人再次叫住。
过来送东西的是张助理，顺带着告诉病房里的各位，罗总因为公司事务繁忙已经先行回去处理公务，以及他已经把所有费用全部结清，听得景嫣一愣一愣的。顾哲航也懒得说什么，上前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支起来，陈澈小心翼翼把装着食物的盒子全部放上去。
真搞不懂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景嫣在医院躺了几天就回家了，等陈澈陆陆续续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之后，先搞了个大扫除，这才瘫倒在床上，盯着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看了好一阵子，还是鼓起勇气给那人打了个电话。
意外的是，对方手机直接关机了。
茫然地转而打了张助理的电话，也是关机。
景嫣有些懵懵地坐在沙发上，两眼空洞，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总之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拿了电梯卡拎着纸袋出门。
第二次来这个地方居然还是为了还东西，想想还觉得有点好笑。
根据上次的记忆，景嫣顺利找到罗寅的办公室。敲了敲门，却并没有人应。
秘书正好路过，注意到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着的女人，茫然地上前：“女士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找lucas的吗？”
“哦你好你好。”景嫣猛地回过神，抱歉地看着面的小秘书。“我是来给罗……lucas送东西的，他现在人不在办公室吗？”
“不啊，lucas这两个月应该都不在伦敦了，纽约那边要有新项目，他要亲自到场。这段时间他不在公司，事务都由副总harry代理。”
“这样……张助理也跟着去了吗？”
“张助理是lucas的心腹，他肯定是跟着lucas走的。”
“那……应该怎么联系他呢？”
“这个我们不太清楚，去美国肯定要换号的，但是号码只有同级别及以上的工作人员才知道，我们平时也接触不到lucas的联系方式，也没有需要直接联系罗总的事情，大多都通过张助理或者其他上级。至于私人号嘛，你要知道，lucas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
“你们通过张助理……是用邮件还是？”
“工作邮件。”秘书耸肩。“但是不对外公开，仅公司内部员工知道，避免不必要的问题出现。”
“啊好，谢谢你。”
“不客气，需要我送您下楼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了，谢谢。”
目送秘书踏着高跟鞋走远，景嫣冲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电梯间。还没踏进电梯，突然又想起什么，又立刻退出来，小跑向张助理的办公室。
所幸门没关，应该是有人不时进来送文件，或者还有点别的什么事。
景嫣轻手轻脚地进去，俯身把手里的纸袋推到办公桌底下，原路返回，这才如释重负地喘着大气踏进电梯。
走出公司大门之前，还是用微信给那人发了条消息。
罗寅看到微信消息的时候才刚刚起床，想都没想就给那人发了个语音通话邀请。
景嫣在睡梦中被吵醒，懒懒地接起电话：“喂……”
“在午休？”
似乎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是他，景嫣瞬间翻身坐起：“是，那个……”
“我又不急着要那件外套，今天才出院回家，怎么不多休息？”
“因为你的东西落在我这，我不给你送回去的话，会觉得有点不安……”景嫣挠挠头。“你知道我今天出院？”
“顾哲航说的，他还说陈澈已经把她的东西从公寓里搬出去了。”罗寅微微皱眉。“我觉得你们那公寓不是很安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注意点。”
“哦哦哦好。”景嫣重新缩进被子里。“那个……你的衣服记得叫人去拿。”
“会的，我这段时间不在伦敦，陈澈可能直接跟着顾哲航回意大利了，你自己多注意。”
“我知道，陈澈临走之前跟我说了的，她以后可能都在意大利了，过阵子可能还要回国见见爸妈，你的秘书今天也跟我说了你这段时间都不在伦敦。”
“秘书？”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除了助理还有秘书？
“嗯，我去送东西的时候碰见的，她挂了secretary的胸牌。我当时以为你是在忙，所以就问了她，她跟我说的。”
“行。”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掉电话，景嫣继续睡觉，罗寅扭头就找了张助理。
“罗总。”
“叫个人去你办公室一趟，我有件衣服放在那了。”
“我就在办公室，您什么时候落了衣服在这里？您告诉我大概的位置，我现在给您送过去。”
罗寅汗颜：“我说的是伦敦的办公室。”
“好的，我立刻派人去取，需要送来纽约吗？”
“不用了，放进我办公室就行，回去我自己会拿。放在你办公桌底下了，告诉去拿的人别乱动，原模原样放进我办公室。”
“好的。”
挂掉电话，罗寅从床边矮凳上拿衣服准备去洗澡，手臂突然被拉住：“去哪儿呢？”
“工作。”
“别去嘛。”女人的水蛇腰已经缠上来。“好不容易来一趟纽约，多陪陪我，嗯？刚开始那通电话，对面是男的女的？”
“跟你没关系。”
“原来还养了个小情人在伦敦呢？我不是你的only one了？”
“我还有事要忙。”
“那些事让助理去做就好了，你就留下来陪我嘛。”
罗寅被那个女人重新按回床上，多少有些无奈地扶住她的腰。
纽约这几天大雪，哪怕已经快中午，屋内也都是暗着的。张助理取了文件过来就在房间外面等着，听到里面的声音，还是下意识退了几步，离那扇门远了些。
直到房门终于打开，已经穿戴整齐的罗寅从里面出来，像没事人一样接过张助理手里的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翻了几页：“上午吩咐你做的事安排下去了没？”
“已经安排下去了，让人去我办公室里取了衣服，然后放在您办公室的沙发边。办公室的门已经锁了，不会有人进去。”
“行，通知他们去会议室吧。”
“好的。”
因为涉及到纽约新酒店的项目落成，这场会议进行得不算快，各股东也都积极提出个人意见，等到汇总完毕，外面已经天黑了。张助理按照罗寅的吩咐，已经提前订好了酒店供各位进晚餐，一桌人边吃饭还在边讨论项目的事情，罗寅全程滴酒未沾，安心听着周围这群人的高谈阔论。
压力其实不小，他才刚从父亲手里接过公司没几年，几个股东都对他虎视眈眈的，像隐藏得极好的猎人，就等着他出错，然后群起而攻之。他当然清楚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也都明白这群狼都眼红地盯着哪些猎物，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小心谨慎，最后反将一军。
晚餐结束，众人在酒店门口分开，罗寅目送那些人各自离开之后，终于收起所有表情，冷着脸上车，依旧翻着那份厚厚的项目企划书。
偶然间抬头，注意到车窗外的街道装饰，始终压抑着的心情突然好起来。
“找个地方停车。”
驾驶座上的张助理立刻回复：“好的。”
找到位置停好车，罗寅披着大衣从车后座钻出来，四下扫了一圈。
“罗总。”张助理也跟着下车，走到罗寅身边。“请问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还是……”
“送朋友的结婚礼物，应该选什么比较好？”
张助理明显没反应过来头儿的话题转变：“啊？”
“我在问你问题。”罗寅有些好笑地扭头看着助理。“你只用回答就行，语气词是怎么的？你没有已经结婚了的朋友吗？”
“有的，但是我们朋友之间不会送很贵重的礼物，但是我结了婚的朋友只有男性，我送的都是红酒，然后加个红包。”
罗寅若有所思地点头，迈开步子往前：“走吧，去街上看看。”
临近圣诞，街上都挂着漂亮的彩灯，看上去就让人心情好。张助理原本还有些小心地跟着前面的人，注意到头儿似乎并不怎么在乎他的存在之后，也跟着轻松下来，碰到好看的街边装饰还会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罗寅之前就托人从荷兰给顾哲航带颜料套装作为老朋友的结婚礼物，现在在纽约看到包装精致的颜料和画笔，当然也耐不住想买的心，还是拜托店员帮忙包起来。张助理抱着礼品袋跟在头儿后面继续往前走，心里不免暗暗感慨。
有钱真好，看到这种贵得他都不忍心看全标价的东西都不用眨眼就能all in，打工仔真惨。
给陈澈的礼物，罗寅选了套香水礼盒，因为不知道哪个味道比较合适，也不知道陈澈究竟喜欢花香还是果香，听店员一通天花乱坠的形容之后，还是挑了套味道最淡的。
注意到头儿突然停在某知名顶奢钻石品牌门店前，愣了几秒又大步走进去，张助理有些好奇地跟上前，凑在罗寅身边：“罗总，您要给陈澈女士挑首饰吗？”
“不是。”罗寅认认真真盯着柜台里亮闪闪的小东西，眼神也跟着温柔起来。“送朋友的。”
“好的。”
张助理识相地闭嘴，后退几步，找了个椅子坐下，安心等着。
好奇是肯定好奇，毕竟这家顶奢的消费群体基本是年轻女性，如果不是送给陈澈女士的结婚礼物，那会是送给谁？今天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吗？他帮罗总处理了这么多找上门哭诉着求复合或者拍桌子说不想分手的女人，还真没见过罗总给谁送顶奢当散伙礼物的。
罗寅听着店员的介绍，差不多在心里选定想要的，等店员介绍完毕，指尖轻轻敲了下柜台，被灯光照出的阴影落在白色绒布上摆着的那款手链上。
名字足够特殊，寓意也不错，拿来当礼物的话，那人应该会喜欢。只是不知道她在收到之后会不会还想着受之有愧，或者真的满城寻找跟这个差不多价值的礼物送还给他。
想想都觉得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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