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要找

　　“是的，你母亲的风度，迄今为止仍让很多人为之折服。”

　　莫三子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似是怀念，似是感慨，又似是伤感。

　　元萏一脸“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不待她提出质疑，莫三子继续讲了下去：“你母亲救了我后……”

　　N年前的江南小巷。

　　当时元母鲜衣怒马，正是最热烈的时候。

　　她看着哪怕落魄不已，周身依然充斥着贵公子独有的雅致的莫三子，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常听人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吧。”

　　说罢，她便转身朝小巷外走去。

　　走了能有十几米的距离，元母见莫三子未跟上来，挑了挑眉，勾手道：“快跟上来，愣在那里做什么？”

　　当时的莫三子表情一言难尽，但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没有拒绝，沉默的跟在元母身后。

　　后来莫三子才知道，元母认为的“以身相许”，是指莫三子从此就是她的人了，专门负责给她善后的那种。

　　也就是说，在元母心中，莫三子＝小弟，而她，就是那个小弟的大佬。

　　初时元母与莫三子并不熟悉，虽说两人之间有个“以身相许”的关系搁在那里，但对于元母和莫三子而言，这句话更像是一句戏言。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两人渐渐地熟悉了起来。

　　元母带莫三子行走江湖，纵横四海，让他见识到了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元母头痛的发现，莫三子简直就是一个弱鸡中的战斗鸡，根本跟不上她的步伐，便想方设法的提高他的战斗力。

　　莫三子也头痛的发现，元母不知是从哪个深山老林、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二愣子，对人情世故一概不知，风俗习惯全无所闻。

　　两个人各有各的缺点，各有各的强处，但神奇的是，他们两个刚好可以互补。

　　莫三子当时二十七岁，距离弱冠只差三年，莫老将军离开时告诉他说，若他在成年之前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返回京城将军府，从此以后，就不必再自称为将军府的人。

　　莫老将军放狠话时气势十足，莫三子心中也憋着一口气，鞭笞着他不断向上。

　　元母对他的教导从不藏私，而且元母给出的功法颇为奇怪，让他在短短三年之中便赶上了绝大多数同龄人。

　　莫三子先天不足，元母不知从哪里摸来了诸多天材地宝，像喂猪一样尽数喂给了他。

　　若只是这样发展，元母和莫三子的关系好是足够好了，却会局限于朋友之间，不会有后来元萏的出生。

　　二人的关系发生改变的契机，在莫三子二十九岁之时到来。

　　说到这里，莫三子脸上的笑容都温软了，带着些许怀念与感伤。

　　“？？？”元萏迟疑的用食指扣了扣桌子：“您怎么不说了？”

　　莫三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一两句话含糊的概括了过去：“然后我与你母亲好了，你母亲怀上了你。”

　　元萏：“……”

　　讲八卦只讲一半什么的，真是讨厌。

　　她不满的“啧”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莫三子对她的不满视而不见，再怎么厚脸皮，他也做不到在第一次见到的闺女面前讲他的罗曼蒂克史啊。

　　当初与元母情投意合之后，因为一次意外，莫三子与元母欢好。

　　当时莫三子已经有了足够的本领立足于世，短短三年的时间，他与元母流浪了诸多地方，见识到了世间百态，心性也有了足够的锻炼。

　　所以，他有承担责任的能力与信心。

　　莫三子带着元母，一路辗转回了京城。

　　他将元母安顿下来，便想要自己返回将军府，以三聘六礼迎娶元母进门。

　　想起后来的事情，他神色萎顿，眉目低敛，三言两语说完了：“之后因为一些事情，我与你母亲分离，直到今日，才得见你一面。”

　　其实事情远远比莫三子所说的痛彻心扉。

　　语言所能够表达出的伤痛，不足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当是时，莫老将军一众人等看到归来的莫三子，无疑是开心的，但对于莫三子的请求，他们却无法轻率答应。

　　倒不是注重门第，只是怕莫三子识人不清。

　　在莫三子的僵持之下，莫老夫人最终还是屈服了，同意他的决定。

　　莫三子好不容易求得满意的结果，兴冲冲的去找元母时，却发现人去楼空，不仅元母，就连他请来照顾元母的丫鬟、侍卫、大夫等都不见了。

　　那一瞬间，莫三子内心的波涛汹涌，无人可以描绘出其中一二。

　　他大概已经有了预感——元母离开了他，可却并未死心，没有放弃寻找。

　　直到十几天后，庄园里的丫鬟、侍卫们被一同送回将军府，莫三子才确定了这个消息。

　　随同这些丫鬟、侍卫而来的，还有元母的一封信，信上只有三个字：不要找。

　　元萏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具体经历，见莫三子一副不愿意提及的模样，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您方才听到我名字之时，为何如此激动？”

　　“……这是我与你母亲一同商议的名字。”

　　莫三子端起已经凉了的清茶啜饮一口，强装镇定的说道：“话说起来，你母亲——”

　　他一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问元萏“你母亲去哪了？”，还是问她“你母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不管是哪个问题，都让莫三子觉得自己颇为可悲。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不欲多提。

　　元萏迟疑说道：“我母亲前些日子出去了，暂时不在家中。”

　　“你们这些年……”莫三子的声线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

　　“尚可，就是母亲辛苦了些。”元萏心不在焉的回复。

　　她现在心很乱。

　　既不知道该不该把元母和她这些年的情况告诉莫三子，又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对待莫三子。

　　“虽然很是冒昧，但我还想问一句，”莫三子放下茶杯：“你们这些年在何处？你说你母亲辛苦指的是？”

　　元萏拍了拍额头：“忘了告诉您，我之前智力有碍，直到近两个月才恢复，所以我才说母亲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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