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离去（上）

　　穆子怀与林云有意无意地盯了这人半个时辰，他都还未曾将锁打开，属实让二人有些扫兴，此时林云翻身而下，一丝一号的声响都没有发出，坐在了穆子怀的身侧，颇为无奈道：“要我去帮帮他吗？”

　　书房的锁林云早已确认过，只比寻常人家买的锁稍微复杂些，并非什么特制的，乃是燕翎卫的障眼法之一。高级的锁拴不住厉害的贼，但稍难的锁却可以挡住小贼的脚步还能迷惑那些厉害的贼，可这笨贼没法解开就让人有些头疼了。

　　穆子怀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必要，放他自己慢慢玩吧。”

　　钱牧原是一个燕翎卫这是二人早已知道的事实，但钱牧原在燕翎卫中身居何位还是个未知数。既然有朝中的人想要调查他，那么二人自然也是乐意旁观的。

　　只可惜，目前看来这个高卫还不算个人物，手底下的人并不能破开燕翎卫这简单的障眼法，那便当做一场闹剧随他去吧。

　　那小贼自己在门前鼓捣了半天也没见门锁有一丝要开的迹象，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本掉在地上的书，急的抓耳挠腮也无济于事，眼看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最后只好赶在沈烨回来之前离开了院子。

　　沈烨回来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喝的酩酊大醉，如一滩烂泥般被林信厅驮着回来。可怜林信厅通宵一夜又得忙到现在，虽说五品武夫的身体强度熬上三四天问题都不是很大，但两天没有睡觉疲惫感肯定还是存在的，看上去怪可怜的。

　　虽说不知道宴会当时的场景如何，但仅以高卫拜访那日的景象看来定然是能将沈烨哄得天花乱坠，治治老人家的心病也是好的。

　　这几日在一起的闲散其实对于穆子怀而言是相当舒适的，甚至偶尔会蹦出一些“就这样也不错”的念头，但每次出现都很快被自己打消了，毕竟他所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第二日天将亮之际，穆子怀洗漱完时整个院子里还只有他一个人，主屋的呼噜声清晰可闻，那几个人昨夜都喝大了，睡到正午也不奇怪。

　　日常煎药也是在这个时辰，熟练的将自己所需的药材煮好后又另起了一炉，回忆起董墨笙交予沈烨那副方子的缺漏，想着已半旬未曾吃烟枪的老人，觉得是时候为他的肺疾做做改善了，但药材还没准备，年间怕是医馆都已闭门，所以还是只能用那治标之法温养老人。

　　将药材丢进炉子中，文火慢煮，这期间端起为自己所准备的药汤小口小口的啜着。

　　突然间鹧鸪鸟鸣清脆，但显然不是这个时节所能听闻的，穆子怀握碗的手指微紧。

　　不出五息，锁声响起，大院之门吱呀吱呀地敞开了。

　　穆子怀不怕烫似的连着饮了两大口，将满是药渣的汤碗丢在桌上，出了厨房的大门，来到院子中与那个满身疲惫远胜林信厅的中年书生对视了几息，拱手相迎。

　　“草民穆子怀，见过钱大人。”

　　钱牧原一身书生长袍脏乱无比，衣领处的黄渍显然是许久未曾更衣了，只怕连睡觉都是和衣而眠的；青黑的眼圈、微眯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看了一眼穆子怀，点了点头，问了句：“老师呢？”

　　“昨夜和县令大人喝了些酒，还没醒呢。”穆子怀如实告知。

　　钱牧原不知何意的“嗯”了一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药味让他鼻翼动了动，向着穆子怀这边走来，顺着问道：“听闻你收了伤，养的如何了？”

　　穆子怀仍未抬头，抱拳恭敬道：“小伤而已，不劳大人费心。”

　　两人的距离不断地拉近，弯腰时露出的伞柄就这么直愣愣地指着那高大的身躯，而钱牧原腰间有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剑柄也正巧指在穆子怀低下的头颅上。

　　直至仅一步之遥时，那书生停下脚步，伸出了手。

　　穆子怀低着的头微眯的眼中有危险的光在不断流动，呼吸还保持着规律，却不自然的重了几分。

　　钱牧原身材十分高大，在穆子怀站立时也高出了近两个头，此时穆子怀弯腰行礼，才刚刚达到对方的腰间，这个距离也让钱牧原伸手的动作似乎是慢了几分。

　　但落下时终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双并不如何粗糙的大手落在了穆子怀抱拳的手上，覆上，压下。

　　“无需多礼。”钱牧原平和的说着，将穆子怀的手按下，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

　　穆子怀收手起身，在钱牧原的身前站直了身躯，踏在石板上的鞋底周遭两寸灰尘尽散，“大人突然回来可是找沈老有事？我去将沈老叫醒。”

　　“不必了。”钱牧原盯着穆子怀的眼睛，倦容中的双眼却是明亮异常，直摄心魄，“我回来另有其事……”

　　穆子怀后退半步，“既然如此大人忙吧，草民告退。”语罢转身便要离去。

　　有风擦着穆子怀的脸而过，正月天里的一股暖风想必不是春的预兆，而是一只大手穿过伞柄擦过脸颊，按在了他的肩上，手背上的脉络分明，力度十足。

　　一股巨力刹那间打入穆子怀的筋脉之中，由肩胛传入胸腹，如同一只山野间的蛮牛撞在其中一冲到底！

　　穆子怀巨震，成爪的手掌生生压住紧贴衣裤，微微侧目，声音不含情绪却明显冷到了极点：“钱大人？”

　　“这事与你有关，不知你可有兴趣听一听。”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似乎想将他退出去的半步拉扯回来，但穆子怀很清楚的感觉到了那只手掌中的力量还在不断注入他的身体，在他的筋脉中横冲直撞——

　　“兴趣不深，但可一听。”穆子怀抖了抖肩膀，语气不善道：“大人若是轻些想必我的兴趣会深些。”

　　钱牧原轻笑一声，收回了那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那少年转身面对自己，微嘲道：“怎么，五品武夫还觉得我一介书生的手重了？”

　　“大人这书生与武夫的分量怕是分不出高下，何必为难草民。”穆子怀视线如定，始终耷拉着眼皮，似是在看钱牧原的胸口，又似在望着钱牧原的身后，总之二人的目光未曾相遇。

　　“在说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你。”钱牧原笑了笑，拔出了腰间寒泉，食中二指并指成剑，拂过冰寒的剑刃，问道：“你可识得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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