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天堂
这又将是一个忙碌晚上。是月底了,附近几家中学都放月假,附近学校里的初中生蜂蛹而来。而我,则在吧台坐了整整六个小时,为他们开票,给他们端泡面,然后看着网吧逐渐人满为患。
九点之后网吧有优惠的包夜政策,就只要花十块钱就能痛快的在电脑前打一个通宵了。而今天初中生格外的多,老板可能有点心虚,因为上个月因为接纳未成年人进网吧这件事,他被警察调查了很久,还罚了款,是送礼又送情才避免了被查封。
“我们网吧就开着学校附近,不给这些学生上网那我们还赚个啥钱?”这就是他常挂在嘴上的说辞。尽管吃过了一回教训但他依然顶风作案,而且还是这般猖獗。我心底肯定是有抱怨的。如果老板被警察抓走了,他要是找一套借口推脱责任,那我就得背上他的黑锅,毕竟那些票是我负责开给那些学生的,这实在让我有些提心吊胆。
这些初中生大多是在打游戏,戴着耳机,大声吵嚷着,骂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看着那一张张在电脑屏幕前慢慢变得痴呆的脸,我心里有点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怎样的滋味。
我偶然瞥见了一个少女,头发没有扎,穿着很潮流的衣服,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就这样侧躺在电脑前的沙发上,侧脸很是静美,可过于艳丽的妆却让我心里有些许厌倦。此刻心里有一些纠结,现在已经凌晨了,我赶她出去着实不太好,因为外边的夜世界比这里要更危险。可让她躺在这里,不仅会占一台机子,还可能面临财物被盗的风险。
再三思索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泛滥了,我给她的机子充了十块钱,去房间里拿了一床被子给她盖上,让她不至于着凉,也不至于被其他网管所赶走。
暖气开的久了,烟味有些重了,萎靡的光线,在虚幻的光屏里来回穿梭。尽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胸闷,大概是连续几天加夜班的后遗症。于是我点燃了一根烟,打算出去透透气。
网吧建在河边,我对面就是漆黑无比的河流。网吧上面就是一个十字路口,附近的红绿灯都熄了,整个世界都昏暗无比,只有“”这四个字在黑夜里独自闪耀。
路边的酒店里出来一男一女,勾肩搭背进了一辆豪车,喝得醉熏熏,男的满脸堆笑,女的一脸茫然。
我的对面,一个断了腿的乞丐裹着破布睡在垃圾箱旁边,两个混混在旁边翻着乞丐的衣服,把乞丐狠狠推开,拽出乞丐用身体死死压着的铁碗,贪婪地把里面零零碎碎的纸币全部取走,只剩下想哭却哭不出声的哑巴乞丐。
包子铺里有点亮光,也许那老板已经开始起床做早点了。而包子铺旁边的小诊所很吵闹,一个小男孩在嚎啕大哭,母亲在敲着诊所的门,焦急的呼喊抨击着整个黑夜,声嘶力竭,喊到声音沙哑。直到我的烟已经抽到尽头了,而门依旧没有打开,于是这个母亲只能一边抱着男孩一边跑去了黑暗的深处,也许是去寻其他医院了。
我抖了抖烟灰,深深的吐了一个烟圈。
就当我准备收拾好心情回网吧工作的时候,左边电话亭里的一个影子吸引了我,那应该是个高中生,穿着一中的校服背着书包,他一边打电话还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哭还一边和电话那头争论着,估计也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他恶狠狠的挂了电话,眼泪更加疯狂的往下流,他蹲在石梯上,捂着头哭,然后一脸绝望的站了起来,慢慢的走上了石梯,走到了桥上,跨上了桥的栏杆。我大概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了他大概是有些想不开。或许是想一死了之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例了,为了和家长老师拗气然后就去寻死?他们的心里素质未免太差劲了,但见死不救一向不是我的风格。于是我上去和他说了几句,问他要不要上网,可以免费让他包一夜,然后他抹了一把眼泪,呆滞的眼神里露出来少许惊喜,然后便迟缓地走入了。
又是我垫的钱,又是一回买烟的钱。微微有些心疼,毕竟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三千,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平时连包十块钱的烟都舍不得买。但这年轻的生命,不应该就这样死于冲动。这样说来,其实人命也并不值钱仅仅只够我买包烟罢了。
寒风有些刺骨,还是网吧里比较暖和,比起外边的的萧然,这里的温度已经是极好的。虽然在这儿虚幻蒙蔽了双目,蒙蔽了一切的感知,但至少灵魂还能在游戏里保持炙热,不必用冷漠来面对每天反反复复的日子。
黎明悄悄来到,喊醒已经睡着的人该离开了,天堂不可能一直待下去,天堂也不是避难所,只要跨出这扇门,便是一脚天堂,一脚地狱了,所逃避的那些残酷现实一味的躲避是没有用的,天堂没有上帝答疑解惑。这世上唯一的上帝,就只是自己罢了。
我时常在黑夜里看着霓虹和汽车发呆,人们每天看到的都是光鲜亮丽的街景,却无人见到过夜晚的肮脏,四五点钟起床的环卫工需要运走几袋垃圾才能让让这方天地保持表面的纯净。人们总喜欢在白天带着面具行走,一边微笑一边随波逐流,晚上哭丧着脸,和那个有梦和远方的自我做斗争。
的光会一直亮着,虽然称不上万丈光芒,但至少是那些迷茫者安放灵魂的好地方。
写以此篇,送给那些迷失与尘世中找寻不到自己的人,终有消失的那天,只有依靠执着不屈的信念才能成为自己的上帝,加油吧,奥力给。
PS:这是有感而发写得一篇短篇小说,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感而发,但是我还是决定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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