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一直暗中保护我？
沈槐陌松开宋恬的下颌，淡淡看了她一眼：“无聊。”
宋恬放下搂着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低声说：“你还好意思说无聊？我送你的围巾呢？还不是为了遮掩你脖子上那道痕迹。不知道的还以我我是施虐狂呢！”
她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对男人投怀送抱呢。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恶。
“不过，你的脖子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宋恬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那道勒痕，难不成这就是沈槐陌与李家结仇的原因。
沈槐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不想说，宋恬也不强求，干脆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腿，然后看向道观的院子中央。
救护车停在道观的门口，陈素素和江远之正将地上的赵成安抬起，在先前的爆炸中，他周身大面积烧伤，不成人样，也不知还有没有救。
宋恬看着这一幕，忽然灵光一现。
原书里好像也有这么个情节：陈素素和江远之不知为什么，偏大半夜地在外面游荡谈心，然后正巧看见祝锦华操纵着孙晓柔，和赵成安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祝锦华自爆，企图与赵成安同归于尽，却被江远之一把桃木剑刺穿，陈素素紧接着用金铃葫芦收了祝锦华的残魂，并救下了烧伤严重但总归留了一条命的赵成安。
如今所发生的一切，与原书没什么太大差别，只不过在原书中，这个插曲发生在一处荒郊，与原主更是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宋恬想起后续情节，心念一动，便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过去。
赵成安的模样惨不忍睹，通体焦黑，估计落下个终生残疾都是轻的。宋恬搭了把手，帮他们抬了一把，结果被江远之和陈素素用警戒的目光盯着。
“看我干什么？”宋恬挑眉，“好歹我是这儿的观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撇开私人恩怨，帮你们一把不是应该？”
“你有这么好心？”陈素素嗤之以鼻，面色不善。
宋恬懒得理她，帮着将赵成安抬上车，然后看着他们陪着进了救护车，扬长而去。
她掂了掂手上葫芦，金铃铛叮咚作响，她当然没安好心。
※※※
凌晨四点，天边亮起了鱼肚白，道观后院的池塘上有架小木桥。
宋恬站在木桥上，二指夹着一张薄薄的符纸，另一只手弹开葫芦塞子。
一缕青烟散了出来，顺着纸上已干涸的血液画符游走，符纸从宋恬的指尖飞出，轻轻贴在木桥栏杆上。
祝锦华虚飘飘地立在桥头，一身红裙穿得招摇。
“你救我？”祝锦华看着宋恬，勾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同情心泛滥可是会害了自己。”
“我放你出来，还用自己的血给你造了个魂身，可不是让你专门自作多情的。”宋恬勾唇一笑，“三个问题，老实回答完，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才不管。”
“呵，有意思。”祝锦华红唇轻轻弯起，眉眼张扬，“可我不老实回答呢？”
“那你本该怎样还是怎样，不过我心软，让你痛快一死，如何？”宋恬眨了眨眼，“我能预知未来，你信不信？如果你要继续关在这瓶子里，将来可有你苦头吃了。”
原书里女主将这残魂带回了长玄书院，机缘巧合获得一本炼魂的古卷，将祝锦华的魂魄封在炉里七天七夜淬炼，最终附到了自己的法器上，威力大增。
理论上来说鬼是没有知觉的，只是那炼魂的火是化鬼专用，据说能使鬼魂感受到魂魄被一寸寸腐蚀的感觉，其痛苦不亚于凌迟酷刑。
祝锦华没有作声。宋恬伸出手指：“第一个问题，有人曾给了你一个稻草人，帮助你的修炼，他是谁？”
在祝锦华的记忆里，这个人曾经出现过，却似乎被一种巧妙的玄术隐去了身形，就像电视节目被打上马赛克那样。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几次。”祝锦华摇头，“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带着凶恶的般若面具，我也不知道他的长相。”
宋恬点点头：“好，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修炼的？”
“那个人曾给过我一本手札，我不过是逐字逐句照做。”祝锦华说，“那本手札被我藏在了赵成安的花园里。”
宋恬默默记下，接着问：“第三个……为什么突然要吃我？”
那日祝锦华把她当做人质，企图威胁沈槐陌。失败后虽然刮伤了她的脖子，却刻意避开了要害。
可是后来碰到了她的血，却又突然变卦，甚至不惜动用大量力量妄图吃掉她——她实在好奇这里面的缘故。
祝锦华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你长这么大，还有一双阴阳眼，想来遇到的鬼也不算少数……难道它们之中，没有一个告诉过你原因吗？”
“看来你很清楚，那就直说，说完了，银货两讫，我立马放你走。”
“行。不过我也有个问题要问，”祝锦华说，“他怎么样？”
“赵成安烧伤了，现在正被送到医院，大概还有救。”宋恬说。
原书里赵成安的确也没有死，不过重度烧伤，精神失常，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了余生。
“呵，他倒命大。”祝锦华冷笑一声，也不知再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对宋恬说，“关于你的事情，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然后两不相欠。”
宋恬轻轻点头，走到她的面前。
祝华锦神秘一笑：“这个秘密就是……”
黑暗突然将宋恬笼罩，祝华锦苍白的皮肤上映出幽绿色的符文，艳色的唇内伸出獠牙，血盆大口狰狞地张开，几乎要将她整个吞噬下去。
宋恬不慌不忙地从袖口甩出连成长串的血符，锁链一样地缠在祝华锦的周身，绞进她的身体，猛地一收，那一抹红影就好似零零落落的玫瑰花瓣，归散于虚空之中。
一切恢复正常。
她的修炼方法着实邪门，即使是一缕残魂，只要得到合适的躯体，也能发挥出很强的力量。
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最终也没有揭晓，不过能让一只鬼拼上全力也要吃掉，恐怕里头玄机不小。
莫非这就是宋家人世代短命的原因？宋恬摇了摇头，她不喜欢想这些事情。
先前给祝华锦提供躯体的血符已碎成细小的纸屑，静静漂浮在池塘的水面上。
她最后魂魄散去时什么样的？好像有遗憾，也似乎有解脱，这一场起于执念、跨越生死的纠葛，终于在她的见证下落下帷幕。
宋恬再多唏嘘，也不过是旁人的故事，一场戏荒唐收场，其中究竟爱恨几分，她不知，恐怕当事人也弄不明白。
不过就好比电影片末总会放一段男女主角的青葱回忆作结，宋恬望着平静的水面，忽然想起，在祝华锦的记忆里，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那日，天气晴好，祝锦华一身红裙明艳动人，拉着一个赵成安的手兴冲冲走进道观。
他们才结婚没多久，她带他去求签，然后把他带到树下。
树下却早不见了当年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道，正昏昏然打着瞌睡，被她摇醒。
老头儿眯着眼睛看着签文，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儒雅男人，颤颤巍巍开口：“八字纯阴，易遭鬼戕……年轻人，当心怨鬼缠身呐——”
他一愣，她却将他拉到一边，低声笑道：“我在这儿之前也算过命，人家说我是‘求而不得’的命。”
“可是我才不信这东西，我想要的都圆满了。”她眉眼带笑，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信这些。”
“我也不信。命这个东西，若是自己做不了主，还有什么意思？”他答，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野心与意气风发。
两人看着彼此，忽然相视一笑。
头顶是繁密的树枝与叶，透下些许阳光，所有的默契与缱绻，都纷纷融在这午后的日光与蝉鸣中。
……
宋恬沉浸在思绪内，余光一瞥，不知何时，沈槐陌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你在那儿站了多久？”她问。
“她要杀你开始。”
“所以你一直在保护我？”
“我没有。”他别开眼，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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