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纸条1
“今天，也是令人失望的一天，在草丛中准备就绪蠢蠢欲动的狮子终于展露骇人的凶狠目光……它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猎捕到任何动物了，为了守住它作为公狮的尊严，它决定……迅速出击。”耳旁响起赵忠祥的解说声。
周昭昭好像来到了一条小河边，她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中跑了太久，喉咙的干渴让眼前的一小条断续流淌着的河流变得弥足珍贵。她忍不住把自己的嘴整个埋进河里，开始急促并且贪婪地喝着。
但她没有想到，就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头雄狮正目光灼灼，面露凶悍地盯着她。那头雄狮开始缓缓地走出草丛，为了不打草惊蛇 ……哦，为了不打草惊狗，狮子特意放轻了脚步。
下一秒狮子就一个猛扑过来，周昭昭吓得差点没把她的整个狗头都给塞进河里，就立马吓得想要拔腿直跑。
“就在狮子猛扑的瞬间，那只小狗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它想要逃跑，但……为时已晚。”
但一只小狗怎么会是一头雄狮的对手呢？任由小狗怎么在河水里瞎扑腾瞎挣扎，它那脆弱的后颈都已经被雄狮叼在了嘴中。
“就这样，一场完美的捕食行动在狮子的大获全胜中结束了……”
……
赵忠祥那声情并茂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周昭昭便听到了《最初的梦想》——该起床了。
她恍惚地从床上爬起，伸出手一摸，发现额角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昭昭，你从凌晨开始一直在说梦话。”室友邹漫容一边刷着牙，一边走进来抬头看着还惊魂未定的昭昭说。
“哈？”
“真的。”邹漫容转身走向阳台的水槽，吐出泡沫。
“我说了什么啊？”昭昭慢吞吞地下床。
另一个室友李敏说：“你好像一直在喊什么‘别咬我’吧？”
“对，还说‘别吃我’。”
大概就是她梦到自己化身成了一只小狗闯进了动物世界里吧……还居然喊出来了？她可是从来都不说梦话的啊。
幸好没喊吴渭的名字。
梦里最后生死一线，她紧闭着双眼，提心吊胆地想下一秒狮子可能就要咬爆她的狗头时，却发现自己的后腿慢慢地重新接触到了地面——狮子把她放了下来。
昭昭不争气，吓得四条狗腿都发软打颤，本来平稳地挨到地了，她又是不小心一摔，这一摔，她就睁开了双眼。
于是乎，她发现，这头狮子，怎么长得那么像吴渭啊！
她好想找李敏借一下手机，搜索一下狮子会不会吃狗肉……
*
汇才坐落在半山腰上，建校面积很大，而汇才学子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中过着与以往相同的一天。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昭昭机械性地、毫无感情地念着《沁园春·雪》，瞌睡虫上脑，一点一点地蚕食她本来就不多的理性。
想起买的包子还没吃完，周昭昭跟做贼似的向教室四周环望了一圈，确定语文老师文雅跟班主任张志华都没出现，才敢先一边低着头看着课本佯装认真读书，一边暗中在抽屉里解开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迅速弯腰低头，飞快地一口解决一个素菜包，为了遮挡自己咀嚼的动作，她又立马把课本高高竖起，围住自己的下巴，像仓鼠一样，疯狂吞咽，吃完之后还要再假装无事发生般淡定地伸出手拿起水杯，喝一口水。
学校里不允许学生带早餐进教室，而汇才的起床时间实在是太早，晚自习时间过晚，睡眠不足的情况下要短时间内完成刷牙洗脸吃早饭这一系列任务真的有点强人所难，所以大家都会把早餐带进教室里面来像特工一样吃着，因为如果要是被驻级校长抓到，还会把“XXX教室内吃早餐”写在通告栏上，好不“光荣”。
只剩一个烧麦了。
周昭昭捏着那个烧麦，又开始左顾右盼，等候时机准备下口时，看见文雅踩着目测十公分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文雅干净利落地开启投影仪，打开电脑，连上她的U盘，展示PPT。
“我们这学期的教学任务非常紧，所以不得不占用你们宝贵的早读时间来提前做一下预备工作。”
“下面，请你们拿出笔，有笔记本的拿出笔记本，跟上我的节奏，一起来看看《沁园春·雪》的背景。”
文雅直接把那一张布满了修辞手法的PPT放了出来：“好，把这一面都给抄下来，课后的时候大家去看一下，到时候上课可以边对照着看，边听我讲解。”
周昭昭拿出笔，直接翻开语文书，就开始抄。
一边抄又一边开小差。她想起文雅就是这样，不喜欢多说废话，也不喜欢跟学生扯别的，非常鲜明的为完成教学目标而教课。文雅上课一般都是播PPT，她一边念，学生一边抄。昭昭一直认为这些幻灯片都是文雅从哪个网站上拷贝下来的，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他们的语文老师字实在是太丑，为了藏拙，文雅选择用多媒体教学代替传统板书。
文雅这种粗暴的教学方式也直接把昭昭的语文成绩弄得跟初中的分数一个水平。初中语文满分120分，昭昭能考110分左右，而高中语文满分150分，昭昭还是考110分左右……
省卷对名著阅读有明确要求，于是文雅把紧凑的课又分出去了好几节，让他们看《大卫·科波菲尔》。但是看了还是白搭，名著阅读题实在太难，专门考细节，就连主角穿了哪种颜色的鞋都要考，周昭昭彻底放弃，三分的选择题还不如随心所欲、听天由命。
而后昭昭选了文科，换了另外一个语文老师，成绩突飞猛进，有时甚至能拿到135分的高分。昭昭也没弄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两个老师的教学方式都差不多。
想着想着，笔尖都不自觉地把想法都给吐露在了纸上，昭昭定睛一看，自己写了个“为什么”。
本来可以补觉的早读时光也在这抄抄写写中飞快而逝。
“下面，各组组长，帮我检查一下每组的抄写情况。”文雅抱臂站在门口下达指令。
全班同学顿时都变成小学生，乖乖地摊开笔记本或者课本，等着组长下来检查。
昭昭看了眼自己的字，倒抽一口冷气。
太丑了，简直太丑了。丑得跟用狗爪刨出来的一样，比文雅的字都还难看——不过文雅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居然能写出那么丑的字，也是令人匪夷所思，建议列入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等组长检查完笔记，她就“啪”地一下，把自己的丑字全都合进书里。
正好下课铃响，昭昭立马紧闭双眼，匆忙进入梦乡。
周昭昭没想到来到这里，是真的实打实地上课，重走漫漫高考路。
她想着只是来到这里没多久，就能回去了。
张志华秃头，整颗脑袋锃亮锃亮，人瘦小精悍，双眼总是闪烁着狡黠的光。在文雅走出教室之后，不一会儿他就轻盈地跳上讲台，微笑着跟他们说：“ns。”
……
令人窒息。
没上大学时，向往读大学，听学长学姐在那里为他们描绘人生蓝图：“上了大学之后，你想谈恋爱，你想喝酒，都没有人管你。而且一周只上几节课，特别轻松。”
上了大学之后，希望重读高中，因为周昭昭发现，大学确实一周只有几节课，但是耗时长、难度高的论文，总是集不齐人的小组作业一点一点敲碎她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想象。更别提谈恋爱跟喝酒。辅导员信誓旦旦地说大学期间不可能找到男朋友，而无奈的男女比也触目惊心地描绘着这个惨痛的事实。除此之外，昭昭成年之后把超市里各种牌子的啤酒都喝了个遍，才发现啤酒一点都不好喝，舌尖全是苦涩。
可像昭昭这种明明是大学生的人跑去重读高中，现在与过去同时进行，她只能把这双倍痛苦悉数吞下，反复告诫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跑到这里来，昭昭的设定似乎是个怎样也学不进去的学渣，但是她看着张志华写在黑板上的语法结构，还是感到了一丝熟悉。
终于到她的拿手好菜了。
认真地做了笔记之后，心满意足地目送张志华离开教室。
才来这里不到一个月，她就对高中生活感到腻烦，想着自己当初怎么那么有耐心，按部就班地读完了高三。
她看着数学练习册，再扭头瞥了眼坐在后方的吴渭，把自己刚写好的小纸条叠整齐，对白如晶所：“如晶，帮我传给吴渭。”
白如晶连头都没抬，一把抓过小纸条，就行云流水般地把纸条放在了自己后桌的桌面上，微微侧头说了句“给吴渭”。
高中学习要求争分夺秒，时隔多年，周昭昭又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学习生活的水深火热。
前桌赵文硕不愿意给她讲解题目，嫌她愚钝，还说她是无法开化的原始人，气得昭昭决定再也不跟他讲话；而自己右前方的尚清华，每回讲到一半，就会不好意思地说：“噢，对不起，我发现这道题我也不会”，于是回过头去继续拿起自己的作业埋头苦干；后桌白如晶则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经昭昭观察，白天上课，白如晶就在睡觉或是看八卦杂志，晚上自习，她反而开始认真学习，作业就通宵写；而白如晶的同桌李敏，每回在周昭昭转过身去问题目时，用一种更加茫然的目光回看昭昭。
眼睛一闭一睁，心里一横，就像之前回应吴渭的那般，把不会的题写在小纸条上传给了吴渭。
不小心左臂向前滑了一下，顺带着把练习册往前推，撞到了赵文硕的后背，赵文硕立马敏感地回过头来：“周大小姐，你不读书，别人也要读书。”
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声“对不起”被及时刹住，昭昭脱口而出了一声“草”。
赵文硕恶狠狠地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绝了，没见过这种人。
这是赵文硕跟周昭昭共同的想法。
然后赵文硕向教室后方望去，还做了个嘴型，昭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教室上方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赵文硕手里。
赵文硕打开一看，看见小纸条封面上写“to昭昭”，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就把纸条不耐烦地丢到昭昭面前。
周昭昭忍不住：“你干嘛？”
“不干嘛。”
*
她打开纸条，下意识回头看教室后方，正巧撞见吴渭还站在后面，正好也看着自己。
她立马回过身。
纸条上面写着非常非常详细的解答，以及解释，跟一篇800字高考作文差不多长度。
厉害了。
心里的小狗又开心地摇动起了尾巴。
只不过她把自己的思路连同题目都写在了原先的小纸条上，吴渭给她的这个，是一个新的。
下了晚自习，昭昭主动走到吴渭桌旁，“哎吴渭，我原来给你的纸条呢？我把我原来的解题步骤都写在上面了，我想拿你的跟自己的比较一下。”
之间吴渭目光有点躲避，伸出手来摸了摸鼻梁，“啊……那个，我忘记放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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