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泗水古城
在泥浆中下潜的感觉并不美好。在水下憋了几分钟后我摸到了甬道边。等到甬道到顶，我浮上去，发现是一个井口，井中全是淤泥，外面有鹅卵石铺成的地面。
这好像是我初次醒来时待的地方。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石厅，洪水冲垮了两栋房子，外墙倒塌盖在了院子上，如今变成天花板的外墙已经倾斜了。
“张慕！”张海客从泥浆池中爬出来，他后面还有张海礼三人。“张坤那小子呢？”
我看见地上有一道泥脚印，通往一边火把照不到的黑暗里。
“张海客，带他们回去。”我转过头，“你们如果还跟上，会很危险。”
“那你呢？张慕，你不要逞强！要么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要么我们一起去找张坤。我们不能让他去送死。”张海客一字一句坚定的说到。
我没再说话，顺着泥脚印跟了过去，张海客几个人也一路跟上。
角落里有一个窟窿，通往另一个空隙。我走进角落的甬道入口，再进去就到了一个干燥的古遗迹中，已经坍塌了一半，能看到刀削一样的天花板，一半被埋进了泥土里，整个顶是倾斜的。
这是我醒来的地方。
我停住了脚。
张海客看到了两个岔路口，继续往前延伸的墓道，变成了两条。从淤泥的痕迹很容易辨别出张坤走的是那一条，但张海客却发现他们无法跟下去了。那个洞口他们过不去而且没办法扩大。
“别再走下去了。这两个洞通向的是不同的方向。”我指向一旁被掩盖的孩子尸体。“这个地方我来过，阿坤也来过。原本我也是其中一员，我相信你们也可以猜想到我们是被带下来干什么的。或许你们还没有发现，你们身上开始起红疹了。泥浆有问题。淤泥里有水银。”
我拿出小刀，在手掌上划了好几刀，把留下来的血涂到张海客身上带淤泥的部分。
张海客身上的淤泥主动脱落下来，在地上扭来扭去。
淤泥里，是无数细小的蚂蟥，这种纯黑色的蚂蟥只有面条粗细，蚂蟥和平时所见的还不一样，上面全是小包，仔细一看就看见那些全是白色的糊着淤泥的卵，密密麻麻的。
“你们身上，全都是这些东西。连皮肉之下都是。”
张海客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皮肤，脸色突变。其他三人检查完自己身体皮肤后也是面如死灰。
“那...怎么办？”张海燕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我们...是不是快死了...”
“你们都不会死的。”我走向张海客，用匕首挑破了他的皮肤，划下去很深，一条黑色的覆满了虫卵的蚂蟥才露出来。我用小刀再次划了手掌，把血滴在伤口，蚂蟥快速的蠕动着挣扎跑了出来掉在了地上。“我的血可以治。你们都看看自己皮肤里哪里埋着这种黑线。自己把皮肤挑开。”
我把血滴在他们划开的伤口处，让他们用旁边水缸的水把泥浆洗下来，仍然吸附着的蚂蟥我用血逼下。害怕没有除干净，我又让他们喝了两滴血。张海客四人有些沉默，尽力配合着。
为了避免我自己先失血过多倒下去，每一滴血我都用在刀刃上，能不浪费绝对不浪费。张海客四人也很配合。
我划下最后一刀，此时我已经失血失的有点多了。我的两个手掌上全部是划伤，就算再划开我觉得也滴不下血了。
“回去吧。”我觉得失血过多导致我头都有些晕了。“别往回走，从那个大一点的洞走。我相信你们可以找到出去的路，也可以顺利完成放野。”
“张慕，你还想独自一人去找张坤吗？”张海客看着我，苍白的脸色透露着我不再具备继续往下追的状态。“你现在去也只会拖累他。”张海客顿了顿，“你和他....之前也在这里被放血吧。”
张海客一向聪明，看着那些孩提的尸体就已经想到了。
“嗯。”我点点头。有些眩晕的感觉让我想速战速决。“张海客，我和阿坤都会没事的。你先回去，完成放野，等我回族里了就会去找你。这里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向其他张家人透露，不然可能会有灾祸。”我走近张海客，抓住他的肩膀。“走另一个洞出去。”
“张慕...”我把张海客打晕了过去。现在的我根本对抗不了像把我带走的张海客，原本我的身手就不如他，现在失血过多的我就更不如他了，虽然他也受了伤。所以我只能靠走近打晕他来逃掉。
“带着他从大些的洞走吧。完成放野的信物，阿坤已经告诉你们哪儿有了。”
我走向稍小的洞口，爬了进去。
张海礼三人没有拦我，只是默默的看我离去后背起张海客进了另一个洞。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远，只觉得这个洞之后的甬道太长了些，越走我越觉得头疼甚至有些耳鸣，眩晕的感觉让我有些产生了幻觉，我总觉得阿坤就在我身边。
走过甬道后，我到达了另一个临卡。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我觉得我的眩晕有些不正常，但没等我想太多，我就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我好像看见了阿坤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我身上的泥浆已经干了，黏在衣服上让我有些难受。我动了动手，发现手上已经被包扎过了，手上可能是涂了一层药，有些冰凉。
我想起晕倒之前看见的阿坤的身影。应该是阿坤替我包扎的。但是阿坤并不想带上我，仍是自己行动了。
我知道阿坤要去寻找青铜母铃，但是我也不知道阿坤会去哪儿寻找，又害怕乱走正好与阿坤错开。
不然再等会吧，如果阿坤仍是没有出现，那我就去寻他。
我开始打量这个临卡，这个临卡修建得异常精细，粗略估计应该可以使用个十年二十年。在临卡的中间还有一间青砖砌成的屋子。我走进屋子，屋子放着一些日常用品和物资。屋子最里面挂着一副平面图，是泗水古城的平面图。
图上没有探明的区域和已经探明的区域标示得很清楚。这张图给整个城市的轮廓描了一个边界圈，这个圈看起来是一个蝎子的形状。而在没有探明的区域，在其中一个点上有标注。这个点，说不定就是青铜母铃在的地方。
我仔细检查最里屋，发现没有机关后小心翼翼的把这张图取了下来，从屋子堆的物资里挑选了一些出来放在背包里，就准备出发去找阿坤。
刚走出屋子，就看见了阿坤。
阿坤身上多了一堆伤口，浑身血迹斑斑。
我没有开口说话，拉着阿坤走进屋子，让他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伤药和绷带蹲下替他包扎。
阿坤任我拉着包扎。
“你已经拿到了？”
“嗯。”阿坤没有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他是来找东西的。
“为什么觉得可以理所当然的甩开我。我对你而言真的是累赘吗？”
“不。”阿坤看向我，仍是无比清冷的眼神，“会很危险。我不想害你。离我远点。”
“这些都不重要。我本来就是你救的，命本来就该是你的。”我替他包扎完了，仍然蹲着没有起身，抬起头直视他，“我想跟着你，就算你甩开我，我也会跟着。你甩开我一次我就找你一次。直到找到你，直到可以跟随你。阿坤，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就像这次，我不会是累赘。至少我有足够的理论知识和身手，我的血的效用也跟你类似。我现在可以跟在你身边。你的衣食住行我也可以负责。我知道你以后会是张起灵，但在我心里你就只是张坤，独一无二的张坤。我想跟随你，作为可以彼此依靠的伙伴。也作为可以拥护你的下属。”
阿坤没有出声，但我看见他的眼神是有波动的。
“阿坤，我和你一起总比我自己去找你安全吧。”
“阿坤，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阿坤，你不会看着我就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到处找你吧。”
“阿坤，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我会是你可以依靠的后背。”
“嗯。”阿坤把眼神移向一旁，“你可以跟着，但是你必须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张慕。”
我看见阿坤笑了。笑容很清淡，也很短。但我还是被深深惊艳了，这是阿坤第一次对我笑....
“张慕，走吧。”阿坤站了起来。
我紧紧的跟随着阿坤。
我们是原路返回的。阿坤像是不想让我进入泗水古城太深，没有带我深入找出口，而是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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