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是何时不见的？”
银戈表情有些凝重，灵音做事向来稳妥，不会莫名其妙消失，若是突然不见，只怕凶多吉少。
武神回到：“今早。”
银戈追问：“你怎么知道？”
武神战战兢兢地解释，生怕一句说错就被上神劈了。“今早小神听见无极殿内有动静，跑过来一看，地上有一滩血，还有……”
“还有什么？”
“斩风剑……”武神说着怯懦地看了一眼银戈，又加了三个字：“断开的。”
“斩风剑断了？”
银戈面色一沉，抬脚便往大殿走。
玑珩眼神闪了闪，假意跟了两步，趁银戈一不留神，转身打算悄悄开溜。
噌——
赤焰剑凭空出现，停在玑珩身前半寸，生生截住了他的脚步。
银戈负手而立，幽幽开口：“去哪儿？”
玑珩吞了下口水，眼珠一转，默默收回了迈出去的一只脚，转身看向银戈，勉强挤出个微笑。
“战神前辈，晚辈突然有些想念帝父，能否先告辞了？”
银戈冷哼：“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
玑珩汗颜，不敢试，根本不敢试。
“进来。”
银戈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殿，玑珩吐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他就不该信那老头的鬼话，说什么云荒有银戈镇守，又太平又安静，是难得的世外仙境。
骗神呢？这地方要真是世外仙境，何必让这么一位三界战神守着它？甚至还五步一禁制，十步一结界保护得密不透风。
照他看，这里分明是三界第一是非地，而且随时玩命的那种，他要再待下去，都对不起那七位卧病的师尊。
我得想办法离开！
也不管神帝与那七位师尊听到这话会不会吐血，玑珩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不能再跟这位战神互相祸祸，不然只怕两败俱伤。
心底一边盘算着溜走，玑珩跟着银戈走进大殿，大殿中果然有一滩血迹，上面甚至还隐隐留着一些灵力，在血迹旁，静静躺着一柄断剑。
灵音上神，银戈战神座下四方神将之一，主西方战场。是银戈已故的大弟子，与一人间女子所生。
这位半神自幼孤苦，心志比常人更加坚定，自己在人间摸爬滚打，习得一身武艺。
后来被银戈带回云荒，修炼成神。
飞升后的灵音比起父亲，可谓青出于蓝，凭着一把斩风剑，护西方诸城不受妖邪侵扰。
而如今，那把跟随灵音降妖除魔，斩尽风沙的神剑已然断裂，惨兮兮地躺在无极神殿冰冷的地面。
“断剑上为何没有血？”
玑珩突然冒出一句话，银戈听完眉头一皱，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如果不是断剑，那地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银戈蹲下身观察了一下血迹，上面还有些残留的灵力，他又问那武神：“他昨日是何时回来的？”
武神道：“夜半时分。”
银戈又问：“可曾受伤？”
“上神说不曾，”武神顿了一下，又说：“但小神隐约闻到了血腥味儿。”
银戈点点头，又问道：“他可曾说是与何人交手？”
武神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说了，但上神说那东西好像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似乎是一团黑气。”
玑珩、银戈：“……”
玑珩心里奏了一曲凉凉送与灵音上神。
奏完还默念：走好，勿念，来世再见。
念完，玑珩觉得周身一凉，抬眼一看，银戈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不是吧？让我跟你一起去救人？
你确定那不是杀人吗？
玑珩假笑着说：“上神，玑珩突然觉得自己天资愚笨，不堪教诲，这师我能不拜了吗？”
银戈点点头，神色未动，“可以，你试试。”
又来……
玑珩呵呵一笑，思索了一番，又突然大惊小怪：“哎呀！那浊气深不可测，灵音上神只怕凶多吉少啊！师尊快些去救人，徒儿哪也不去，就在这无极殿中等您凯旋。”
银戈不为所动，甚至还恶趣味地压低了声音，轻笑一声：“不巧，为师今日，尤其想带你去出去历练一番。”
“……”
老凤凰，你真不怕出神命吗？
玑珩跟银戈确认了眼神，知道自己躲不过，认命地垂下了头，半响，天生顽强的生命力又让他扬起俊脸。
好，既然天生命硬，那咱们就一起祸祸到底吧！
半个时辰后，云荒郊外一家不起眼的小茶棚。
店家正悄悄把隔夜茶冲进新泡的茶壶里，大门突然被人打开，吓得他一哆嗦，茶壶直接砸了脚，茶水洒了一地。
店家慌忙看去，只瞧见来的是两位少年人，一黑一白，在荒郊野外很是扎眼。
哦对了，一黑一白不特指衣服，也包括脸色。
黑袍冷脸那位寻了个僻静位置座下，白袍笑脸的那位跟过去，很是讲究地擦了擦坐凳，然后撩袍坐下，仪态万千。
“店家，来壶茶，要好茶！”
“好嘞！”
店家把那壶半新不旧的好茶送过去，笑着给二位倒上，然后心虚地走开了。
两人一开始都没喝，白袍少年一直在说着什么，黑袍男子时不时回他几句。一刻不停地说了半天，白袍少年终于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
噗——
一口茶水华丽丽地绽开在空中，然后洒在了黑袍男子胸前。
哦豁——
店家突然头顶一凉，只觉自己要完。
嘭——
白袍少年拍桌而起，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
“你个黑心老板，居然敢拿隔夜茶糊弄人！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
白袍少年来势汹汹，一看就不好惹，店家缩着脖子躲到桌子下，暗骂自己蠢货。
他不过就是舍不得那壶隔夜好茶，死活不忍心倒，这下好了，自己怕是要被人揍成茶叶。
少年很快冲到店家面前，嘴里还在大骂：“给我出来，我今日非要……哎呀！”
咦？有转机！
店家悄悄冒出头一看，白袍少年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着角落里的黑袍男子，那人冷冷开口：“本座的衣服，吐完就跑？”
店家眼见两人气氛不对，趁机就溜走，撒开腿跑出老远。
此时若他回头，便能瞧见自己破烂的茶棚泛着闪闪金光，因为里面坐了两尊神仙。
茶棚里，玑珩揉着脑袋，悻悻地走回银戈面前。方才吐了银戈一身茶水，他也被自己的胆量惊呆了，于是急中生智，气势汹汹地找那店家算账。
本以为这样就能成功转移话题，没想到某人根本不在乎店家黑不黑心，只想找机会收拾他。
玑珩说：“师尊，是茶的错，不是我……”
“过来。”
“……哦。”
银戈瞧了他一眼，默默端起茶杯，然后……闻了一下。
玑珩以为他肯定是要吐回来的，双手都准备好拼命护住脸了，却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一时有些疑惑。
闻完茶水，银戈放下茶杯，看着店家逃跑的方向说，“那店家不对劲。”
玑珩点点头，叹息道：“我也发现了，所以才非要冲过去教训他，结果被你给拦住了。”
银戈挑眉，“怪我？”
玑珩莞尔，“怎会。”
两人默契对视，一起假笑。
很好，塑料师徒情，根本不敢走心。
玑珩问：“现在怎么办？”
银戈起身往外走，“能怎么办，他与我们萍水相逢，没理由也没胆子，想必是被控制了。”
玑珩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说：“看来昨夜那浊气，也并非是无功而返。”
银戈走出来，回头看着破烂的茶棚，双眼微微眯起。
“既然他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灵音的消失，一定与他脱不了关系。”
两人异口同声：“跟上去！”
城郊的树林里，昨日的断枝残叶散落一地，但那几十头冥兽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
店家惊慌失措地在树林里奔跑，他本是落荒而逃，四处乱窜，在靠近这树林时，却像突然有了目标一样，双腿控制不住地往树林深处跑。
不行，不能进去了！
仙山上的神仙说了，树林深处有可怕的东西，去不得的！
但心里纵使一万个拒绝，脚步却丝毫不曾停息，跑着跑着，他竟然生出一种，此生只想去到那个地方的错觉。
天渐渐黑了……
不对，他午饭都还没吃呢，天怎么就黑了？
这是哪儿啊？
树呢？
他到底想去哪儿？
“他们来了？”
一个娇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后面还跟着一阵娇笑，无端让人心猿意马，意乱神迷。
店家恍惚间记起，这声音，似乎是昨日在他茶棚歇脚的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很美，皮肤很白，撑着一把大花伞，穿着一身俏丽的红裙，耳边垂着两个可爱的发髻，见了人便送上一对笑眼，说话时也是娇笑连连。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即便他这把年纪，也忍不住偷看了好几眼。
但他也还记得，她周身很冷，似乎衣服下裹得是冰一样，以至于他送茶时，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再想想，这小姑娘离开时，还给了他半壶茶，跟他说：老板，你这茶这么好，卖不完倒了多可惜啊！不如明日接着卖吧。
不如明日接着卖吧……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店家已经停止了奔跑，双腿就像突然被截掉一般瘫在地上。
“人？鬼？”小姑娘呵呵一笑，言语间满是不屑，“本姑娘是神。”
店家问她：“神不是住在天上吗？”
小姑娘像是被这句话刺激了，突然提高了声调，带着雷霆怒气。
“愚蠢！天上的都是假神，就是他们，蒙蔽了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店家被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不是！你……你是坏人！”
“放肆！你找死！”
啊——
一团黑气席卷而过，店家睁大了双眼，僵硬地倒下。
玑珩与银戈一路跟着店家，见他慌乱地跑进树林深处，树林最深处是一大片黑色的空地，没有活物，没有生机……
空地上立着一块古老而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一行字:三界万灵，破禁者死！
旁边刻着立碑者的名字：银戈。
玑珩看完默然，良久才犹豫着开口。
“前面该不会是……”
“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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