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安安稳稳过了一周多，气候逐渐转凉。
今夜天空暗沉沉的，没有一颗星星。
又做了同样的梦，董怜星从床上惊醒。
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半，董怜星没了睡意呆呆坐着。
很多次她望着小窗外的一方世界，从暗夜熹微里的第一束光到整个太阳平地越起，洒下漫天的金光，屋子从黑暗慢慢转亮。
她胆子其实很小，也没有什么大梦想。
梦里妈妈的脸渐渐变得模糊，她一寸一寸从记忆里褪色。
董怜星觉得害怕，她生怕有一天自己会完完全全忘记。
睡衣湿透，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心跳依旧很剧烈。
何澜生病的时候，董怜星还在上小学，背着粉色芭比书包的她每天在医院跑上跑下，病房里没有桌子，她只能跪着，手伏在备用床板上一丝不苟的写作业。
空闲时间，瘦小的身影就蜷在病房的角落，呆呆盯着悬挂在半空中的药瓶，看里面的药水顺着管线一滴一滴的减少，水滴完了，就要叫护士阿姨继续换，她不敢移开眼睛。
刻薄的有些过分的秋的傍晚，随着窗外最后一丝夕阳微光沉寂下去，她眸子里的光也随之黯淡，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女孩气息弱的仿佛不存在。
突然就陷入回忆中了，董怜星眼眶酸涩蓄满了泪，冷汗还黏在睡衣上，坐着久了手臂微微的发麻，她想下楼倒水。
寂静昏暗的客厅中央闪烁着微微的荧光，明驰正窝在沙发上打电玩，他听见声响掉头一看正巧看见董怜星下楼梯。
有点反常。
董怜星没发现明驰，她站在冰箱门前刚想开门，胳膊冷不丁被拉起，她吓得惊呼一声，害怕的蹲下身：“啊啊啊鬼！”
“扑哧”明驰被逗乐了：“是我，你怎么不睡觉？”
董怜星才哭过，这下又被吓得蹲在地上，整个人可怜兮兮的不行。
明驰蹲下身，她一张小脸埋在膝盖处，明驰伸手把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理了理，奶里奶气的男低音响起：“怎么了小祖宗？”
董怜星一下子委屈劲就上来了，猛地推了一把明驰，明驰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一个趔趄被推到地上。
“嘶—”明驰整个手掌撑在地上，他也呆了，抬起头莫名其妙的想问始作俑者怎么了，不料正对上董怜星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卧槽哭过？
明驰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赶紧凑上去：“谁欺负你了？昨天还好好了？”
董怜星呆呆的也不说话，明驰叹了口气，上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混蛋，我吓到你了我跟你y，别难受了？”
董怜星股着个腮帮子，死倔也不动弹，怎么看都像是恶霸在欺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明驰讪讪的拿开手：“我动静那么大我怎么知道你没看见我，干嘛这样惨兮兮的快起来了。”
一阵沉默，半晌那股子拗劲过去了，董怜星慢慢站了起来：“手……”
明驰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董怜星咬了咬嘴唇：“你的手，疼吗？”
“我以为什么事儿呢，不疼。”明驰打开吊灯：“倒是你，这么晚不睡干嘛？”
董怜星心虚的埋下头：“我，我口渴，下来喝水。”
“奥。”
董怜星以为明驰回客厅了，抬眼是明驰一张放大数倍的脸，她吓得退后几步
“哭过？”
“没有”
“那你眼睛这么红”
“进沙子了”
“啧，这沙子真猛。”
明驰也没再问下去，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牛奶递给她：“给你热下喝？”
董怜星小鸡似的点了下头
见董怜星拿着牛奶杯呆呆坐着，明驰凑过去问道：“打游戏么”
喝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刚才紧绷的神经舒展开，董怜星权衡了一下，轻轻说了声好
董怜星认知里的游戏就是换装和超级玛丽，可当她看见客厅显示屏上那个拿着枪满世界乱跑的三维立体人时，她瞬间懵了。
“我，我不会玩，我回去睡觉了！”放下杯子就想溜。
“？我号都给你换好了。”明驰的脸上写满你丫的不玩试试？
“这个是控制左右，这个是开枪别记错了啊。”
董怜星握着这个千斤重的手柄，一脸云里雾里地盯着屏幕
“他，他不动”
“松开右边的”
“怎么打，我不会！明，明驰！！”
“按住左边”
“砰——”
“我这是死了吗？”董怜星满脸紧张。
明驰夸张的摇了摇头：“很不幸，被淘汰了。”
听闻董怜星慌的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想逗她了，明驰拿过她手里的手柄：“别玩了，明天还上课呢。”
看着那道小身影走上楼梯消失在走廊，明驰才收回目光。
游戏公屏上有人在在嘲讽：“刚才那队友蠢哭了”
明驰重新又拉了那几个人，一个字一个字缓缓敲进聊天窗口：“小姑娘不懂事，非要打一把。”
一晃儿到了月底，北城的冬天悄然降临。
“听说你们今天期末考试？”
正在喝水的董怜星突然呛到了，明驰突如其来的搭讪让她始料未及。
明驰皱着眉毛：“怎么，我说话你就这么诧异？”
董怜星连忙摇头，方姨给她递上纸巾。
这顿早饭吃的静悄悄的，董怜星的公式小册子还摆在桌上，她还在复习。
明驰不知道最近哪根筋搭错了懒得开车，非要跟着董怜星天天乘公交出门，一米六的小姑娘后头跟着个近一米九的小伙子，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
半入冬了，街道旁的榕树叶零落了大半
董怜星半张脸没在黑色的大围巾下，还带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攥着公式小本。
明驰的头戴式耳机卡在脖子上，一手插裤子口袋里，一手握着公交柱，他们握着同一根扶手柱。
董怜星正看得微微入神，公交一个缓冲她往后栽去，手劲太小没扶稳就在疼痛即将袭来时，后背被一个有力的手掌稳住了。
她往上一看，是明驰
明驰冲她嘿嘿一笑：“不要在动荡车厢里看书，你小学老师没教？”
董怜星立马站好，理了理衣服不去看他
明驰继续戳她胳膊，董怜星昂起脖子示意怎么了
明驰往后车厢指了指：“那家伙你认识？”
董怜星往手指方向看过去，是自己认识的学长齐思浩。
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说呢，从你上车开始他就盯着你看。”
“你别胡说。”董怜星小声的反驳
“我胡说？你刚才没站稳人家都要从后座冲下来了”
不等董怜星再解释，车停了到学校了，她把身上的大衣紧了紧推着明驰：“到了。”
因为冬季校服不是特别厚，天很冷很多学生都穿上自己的御寒大衣，校门口五颜六色的。
明驰像个温柔大哥哥似的将董怜星的衣领竖起来：“好好考试，你不是学霸么？”
董怜星声音本来就小，又戴着围巾，那声奥听起来气鼓鼓的
好像是故意做给齐思浩看一样，明驰看着董怜星进了校门，回头朝路口站着的齐思浩邪魅一笑。
进班的时候，考场已经排好了
一共考两天，领完成绩就正式放寒假了，今天第一场考数学。
很顺利的结束了第一天的考试，校门口董怜星没看见明驰，好像一种习惯落空，竟有几分失落。
回到家，明驰依旧不在，她没想太多，直到吃晚餐时还是没有明驰的身影，她有些担心于是去问方姨，方姨正在收拾客厅听罢探过身：“有什么要紧事吗要不要打电话？”
董怜星摇了摇头：“没事”
董怜星强迫自己不去乱想，低头吃饭。
今天有一个酒会，明驰被顾易恺拉过来撑场子。
台上那位性感高挑的美女正是赵雪娴，明驰望着她那张精致的脸，眼里闪过怜悯。
这酒会说好听了是宴席，说难听了就是联姻场。
赵雪娴笑的温和，站在主持人身后。
“感谢各位来宾前来参加赵小姐跟商业巨鳄孟堂的订婚典礼。”
聚光灯打在赵雪娴跟年过半百的巨鳄身上，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荒唐。
“驰哥，这女人真半分脸不要了。”
“她什么时候要过脸。”明驰觉得穿紧身正装就是一种折磨，“你今天非要我来这，不会就是来看她的吧？”
“不是，辰星又签了一批新人，我带你来这是想让你赶紧熟悉熟悉脸，你在国外那么久，国内圈子的面孔早更新换代了。”
明驰吃了一口葡萄，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时候能走，家里还有个小的。”
他明驰几时需要看圈内人的脸色了。
明董怜星刚洗完澡，方姨出去倒垃圾了。
门铃突然响了，穿着小背心的董怜星从暖气屋里出来，想着给方姨开下门就赶紧回去
不料刚一打开，就对上明驰的脸。
“哟，您？这么冷的天在这行为艺术呢？”明驰瞥了眼董怜星微微鼓起一小包的胸脯，面不改色的调侃道。
董怜星唰的脸红透了，下意识捂住胸口扭头就走
“回来”明驰在后面又叫道，不理。
明驰咵咵几步就追上了她，递上一个塑料袋：“章鱼烧，给你买的。”
董怜星还是不愿意腾出手去接。
“遮啥，我对你这小身板一点都没兴趣。快回屋下面太冷了别着凉。”
飞快接过袋子，董怜星跑上了楼。
刷着沙拉酱的丸子散发着香气，晚上就吃了几口现在还真的有点饿。
套上睡衣，董怜星拿着剩下的几个章鱼丸下楼。
明驰果然还在客厅。
“这么晚还不睡呢，明天不是还有考试？”明驰看上去很疲惫，头发也乱乱的，整个人跟平时神采奕奕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董怜星把那盒章鱼丸递过去：“喏，还剩三个。”
“我吃过了小祖宗，吃不完就丢了吧。”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一声。
明驰翘着的二郎腿讪讪放下，接过董怜星手里的包装盒。
“今天怎么了，对我这么好，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明驰看了一眼董怜星，头发洗完刚干，柔柔顺顺搭在肩膀上。
“不想浪费，这个特别好吃。”董怜星回复地一本正经。
明驰差点没呛到，“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看在哥哥我风餐露宿的，大晚上赶回来心疼我，给我留的。”
董怜星习惯了他说话没逻辑，看着他把那三个丸子吃掉，拿起剩盒子准备丢掉。
明驰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口像塞了蜜。
气温一天天降下来，董怜星裹了一件又一件，手还是冰凉，她眉毛根根分明，五官无须装饰也格外突出，只是嘴唇冻成了粉白色，微微有些破坏美感。
自己住这已经二十来天了，老头子的气早消了，自己随时能回去。
可是怎么办，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这个小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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