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早读时间，最为热闹。
沈姜打着哈欠，下耷着眼皮，眼神迷离地盯着英语课本，试图瞅清楚那些奇奇怪怪的字符串。
昨晚她没控制住自己，看了十几章小说，直到凌晨一点才睡，现在别说是英语单词，就是毕加索的画，她也认不清画的是什么形状。
“喂，醒醒。”纪栖看见秃顶的英语老师进了教室，用胳膊肘了她一下。
可沈姜丝毫没有感觉到危机，她微张嘴唇，半晌才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然后就没了下文，活像是受了一晚上凌迟的困死鬼，在陷入沉睡与打起精神的边缘苦苦挣扎。
英语老师背着手，板着脸，来回踱步着，昨天月考成绩在教师群里公布了，他粗略记下了几个成绩不太好的学生的名字，准备晨读期间叫出去谈话。
他见刘政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想起来刘政年的英语成绩：才九十九分！顿时怒气冲顶，他沉住脸，伸手敲了敲刘政年的课桌，示意他去外面走廊。
刘政年倒是一脸无所畏惧，临走前还把英语课本摆得端端正正，连褶子都捋平了。
纪栖见状，也不再为难似乎修仙了一宿的沈姜，放任她睡了过去，自己瞧着窗外默默走神。
沈姜不清楚自己的意识到底模糊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反正她是被一声怒喝吓醒的。她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睁开双眼，无辜地看着周围，感到有点奇怪：怎么大家都在看她？
英语老师伸手扶着前门，虽然徘徊在暴走边缘，却是朝她笑了一下，声音竟带了点慈爱说：“沈姜，出来一下。”
“哦哦，来啦。”沈姜迷迷糊糊地应着，起身就往外走，等她走到教室外面，被北方十一月份的风一吹，浑身抖了个激灵，死机的大脑才开始重新启动。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假山，上面笼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缭绕不绝，她又看了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英语老师，这才发现不对劲。
英语老师敛着唇角，眼睛像是能喷火似得瞪着她，刚才那点慈爱早就烟消云散了。
沈姜踌躇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呀？”
沈姜平时英语还不错，老师对她也不算特别苛刻，所以她有点搞不明白老师叫她出来的原因，难道是因为逮着自己睡觉啦？那也不至于啊，她发现了起码三个“同党”，可老师也没叫他们出来。
“沈姜，月考成绩发下来了，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吗？”英语老师看着她，问。
沈姜闻言，摇摇头：“我们班主任只告诉了我的地理化学成绩，别的不太清楚。”
“沈姜，你考英语的时候睡着了吗？”英语老师又问。
沈姜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她小心翼翼看了眼英语老师，有些讪讪道：“不太记得了，可能没有吧。”
英语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说：“沈姜，你能不能对英语上点心？你说说你，这次英语都没及格，老师原本以为这次月考你能冲击一百三，结果你考回来了个八十九点五，差零点五分及格，你让老师怎么再相信你？”
“老师，您看错行了吧？”沈姜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说。
英语老师掏出手机，点进教师群的最近文件，打开高一七班的成绩表，示意沈姜自己看。沈姜接过手机，从上往下滑。
第一还是郑旭升，称得上一声稳稳当当，妥妥帖帖，第二还是赵岚咏，可谓是波澜不惊，万年不变，第三，第四……沈姜往下滑着，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十九名，沈姜。
全班五十五个人，沈姜退步十名。
沈姜看完自己的各科成绩后，把手机还给英语老师，低下头，做好了聆听教诲的准备。
英语老师见她这样，对她已经发不出什么气了，于是摆摆手，让她回班：“沈姜，别整天在那里抱着地图册，你多抱抱英语课本，下一次考一百三还不是绰绰有余？进去吧，把纪栖给我叫出来。”
沈姜朝英语老师鞠了一躬进教室，回自己位上戳了戳仍在发呆的纪栖，示意他出去。
“没事吧？”纪栖起身，问。
沈姜扯出一抹笑，说：“没事，老王都没训我。”
纪栖看得出来沈姜心情不太好，但没戳破她，迈着腿往外走。
沈姜敛起笑容，有些郁闷的往窗外看去，盛国中学养的十几只娇贵白鸽正在假山上休憩，惬意的不得了。
“abandon，放弃，抛弃，a-b-a-n-d-o-n……”沈姜回过头对着英语单词手册，轻声念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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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结束，第一节是物理，物理虽然跟地理就差一个字，但是在难度上却是截然相反，沈姜颇为讨厌力学电学，可高中物理中力学电学却占有很大地位，没办法，沈姜只得刷题，虽然做一面题，她能错半面。
“地理小能手，别做物理了，照你这种偏科程度，高二还是老老实实选文科吧。”纪栖看着沈姜刚改完错的那面题，红叉叉占据半边江山，好心开口道。
沈姜一边看着答案解析，一边说：“你懂什么？我这叫知难而上，把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做好，更有成就感。”
“那你的意思是，高二选理科？”纪栖饶有兴趣地看着沈姜，问。
不等沈姜回答，有人冲进教室喊道：“我的天哪，凌歌这次又考了第一，九科加起来一共才减了三十五分。”
“我的天，这家伙刷了多少题？”
“听听人家那成绩，快点去学习吧。”
“成绩发下来了？找谁要的？”
“老李头跟他邻桌老师炫耀来着，一个哥们听到了。”
班里似炸了锅，有人在讨论凌歌，有人在商量着一起去找老李头看成绩，有人握紧了笔杆继续做题，有人仍然睡得香甜……
沈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专注于答案解析，可无奈周围太过嘈杂，她只好心烦意乱地起身往外走，想出去透口气。
“姜姜，怎么啦？”夏初弦抱着一摞英语听写本，见沈姜一脸烦闷，不由得出声询问。
沈姜摇摇头，说了句“没事，班里太吵了，我出去透透气”就出了教室。她沿着楼梯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出了教学楼，再往前走，就是一片银杏树林。
银杏树年代不是很久远，笔直挺拔，枝梢的叶子隐了绿意，泛着黄，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浅金，明艳动人。
沈姜拾起一片银杏叶，继续往前走，忽然她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凌歌，李主任说让你把你们班团员的信息整理一下交给他，还有……”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沈姜捕捉到女生声音中的几分紧张，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内容她最好别听，但她没动。
“嗯？”
“你，我，我……算了，没事了，记得早点交给老师。”女生似乎落荒而逃了。
沈姜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却传来了凌歌的声音：“沈姜，等一下。”
“我？”沈姜回头，发现凌歌正朝她走来，捏了捏校服的衣角，有点紧张。
年级第一、深受广大女同胞喜爱的凌歌同学应该不会因为被偷听墙角而杀人灭口吧？
凌歌把手里的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姜，说：“记得跟你们班团支书说一声。”然后就离开了，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地不得了。
沈姜错愕地看着文件夹，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她这是被凌歌当传话筒使了吧？
“姜姜，你没事吧？”夏初弦在银杏林边喊道，她朝沈姜招了招手，便抬脚朝她走去。
沈姜也朝她招了招手，往回走，又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说：“团支书大小姐，我来给您派送快递啦，请签收。”
“这什么呀？”夏初弦接过文件夹，粗略地翻了翻，问。
沈姜清了清喉咙，朗声道：“亲爱的高一七班团支书夏初弦同学，现在团里要交给你一件十分严峻重要的任务，接下来你要仔细听好了，这关乎到团里的机密……”
不等沈姜完成自己的精彩表演，夏初弦用文件夹戳了戳沈姜的腰：“说人话。”
“哎呀，就是让你把咱们班团员的信息整理一下交给老李头。”沈姜装不下去了，只好利索的说完。
“哦，行吧，我还以为要去炸隔壁朝阳艺术中学了呢。”夏初弦竟有些失望，咂咂嘴，揽着沈姜的肩往回走。
沈姜伸手，接住了一片打着旋往下飘的银杏叶，叶片完整匀称，叶脉明晰清楚。
“送你了。”沈姜把银杏叶塞进夏初弦手里的文件夹里，道。
夏初弦宠溺的笑了笑，说：“谢谢沈姜大人赏赐。”
“既然要谢，不如以身相许吧。”沈姜说罢，伸手勾了勾夏初弦的下巴。
夏初弦反手就是一擒，问：“许配给大人可是要做正夫人？”
沈姜眼珠转了转，说：“非也非也，只做暖床丫鬟耳。”说完就撒腿跑开了，夏初弦见状也追在她身后，但始终离她有一小段距离。
“上课啦，老李头的课。”纪栖在窗户边朝沈姜喊着，露出一个清朗的笑，白晃晃的皓齿干净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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