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画不成（二）

　　“那日我们起了争执，我赌气让她不要再来，自己去寻个依靠。”

　　“那是多久以前？”苓问到。

　　“就是张公子闹事那日。”男子不自知地攒紧了拳，“我瞧见张公子携人灰溜溜地从怡红院逃了出来，又听见有人嚷嚷见血了，慌得弃下店就奔过去。可门口的伙计看我这副穷酸样，硬是不放行。”

　　“后来又如何？”

　　“后来她出门寻医，我隔着伙计便唤她，她却装作不识。可不是瞧不上我？所以我索性放手，让她自寻个好人家。”

　　“骗人!”

　　喜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男子一惊，愣愣地瞅着。

　　“师傅何时瞧不上你？”

　　男子欲言又止，憋得脸都发红，“就算不是，她跟着我注定没有出路。再说，她现今不是跟了那张公子去!”

　　苓和阁主偏头纳罕，这男子仿佛还不知情。

　　“难道你不知她已经……葬身火海？”

　　“偏不让他知道!”喜儿出言相阻，语中带怒。

　　原来喜儿奔出怡红院后，翻开古谱正瞧见里面夹着的字条，云娇儿写下男子所在的处所，并叮嘱她不要泄露自己已然了结的实情。那时喜儿才恍然大悟，再要回怡红院时，早听见街坊都言殒了个弹琵琶的女子，她只得谨遵师命，寻得此处。

　　“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男子踉跄几步，跌坐在地，眼中无光。

　　喜儿咬牙切齿，“我原只想看看究竟是哪个负心汉，值得师傅这般嘱托。但我提起师傅时你一脸无情，我偏不让你晓得她亡逝了，就要让你一辈子糊涂!”

　　“所以方才那火里就是她……”

　　“就是!”

　　“所以她并没有抛下我去过好日子……”

　　“当然没有!”

　　“可那日我分明瞧见张公子差人抬轿送她进了府……”

　　“那你可见她连夜被送回，被折磨得不像个样子!”

　　阁主咳嗽两声，“那委身张公子的事也不过是她自愿……”

　　“哪里来的自愿？”喜儿泪流满面，哭得不像个样子，“我原也是这么认为，可后来听见旁人说是李妈妈拿着你的性命作威胁，还以我的出路相迫，师傅这才答应，并约定仅那一次……”

　　“我的性命，我的性命……”男子嘟囔着，然后仰天大笑，“是了，是我偏要寻她，她不认我，可不是为了我……”

　　“以李妈妈的手段，除你一个还不容易吗？师傅究竟是被逼迫到何种程度才会选择一了百了……”

　　“娇儿，娇儿，糊涂，糊涂……”男子又痴笑了一回，从地上站起，焦急地翻找着什么，店中的物件被翻得杂乱，还有几幅字画都被扯破了。

　　阁主将苓护在身后，喜儿也呆在一旁，只见男子也没拂起衣袖，就着丹青便开始作画，一阵行云流水，一幅女子画像便显露在眼前。

　　那画上的女子有着娇儿一样的眉眼，娇儿一样的云鬓，娇儿一样的薄唇，却没有娇儿一样的笑颜。

　　“世间无数丹青手，一片痴心画不成。”

　　男子捧起画卷，一面端详一面自语。一阵风过，吹起店中的图卷，画中女子都有着一副相似的面孔，包括门前的《昭君出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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