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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三章 西风愁起绿波间


  密室中空空荡荡,近旁似有点点滴水声,萦萦绕绕于耳畔,“这里可是陆离剑现世之处?”我问。

  “是。”梧言沉沉地答了一声,“当年杀气十足,而今又来,却只觉幽静肃穆。”

  “小家伙在哪里?”我环视四周,却不见小家伙的身影,不免急了。

  “或在那石帘之后。”说着,梧言便拉着我转到密室中一处石帘后。

  又见洞天。

  流水琤琤,洞顶的石钟乳上不断滴落点点水珠,落进下方一处水湾。水湾虽小,却已集了不少水,水面漾着细细的波纹,映入水中的景色亦随之摇曳,如诗如画,让人不禁有望而息心之惑。

  我便在这仿若天境的天然石洞中驻了足,心淡淡,步履渐停,口中不由地念着:“好美啊,像仙境一般。”

  梧言原本静静地望着我,此时也笑问:“说的你仿佛去过天界。”

  我摇头,“没有啊,我只听人说起,大多是猜测了。”

  “我去过一次。”

  “你去过?”我惊问。

  “嗯,去过,是挺美的,身在云霄之上,脚下是万丈云朵,何能不美。”

  “怎么,你想去?”他打量着我。

  我点头。

  “以后若有机会,我便带你去。”他笑若清风,柔软而缠绵,在这美妙绝伦的美景中似一朵初绽的桃花,气息清而淡雅,无声间便乱了我的心。

  我明明听说这些年,梧言已成为不爱笑的冷面君子,可时至今日才觉得不对,他是爱笑的,而且笑时是那般令人沉醉。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勾起了小手指。

  “许一人之言,定不负终生。”他弯了小手指,与我挽在一起,“有机会,我定然会带你看看令众生神往的天界究竟有何美丽。”

  倏尔一声啼哭,我和梧言一惊,四目相对,转瞬会意:是小家伙。

  我与梧言循声奔去,但见一处石床上,小家伙似是刚醒,在床上哭闹着。

  我心下不忍,心中狠狠地揪了揪,挣开梧言的手便跑过去,梧言仿佛刚反应上来,喊道:“昆瑶!回来!”却已迟了。

  我双脚将将立在小家伙身边,周遭杀气突至。我暗道不好,忙施法护住我和小家伙。万千白羽箭齐射,剑上均施了魔气,我设的护体结界一击即碎,再设结界已然来不及。

  下一刻,身前晃过一个人影,我只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迫使我不得已连退数步,待稳住脚跟抬眼看去,遍地白羽飘零,零零落落的白羽上似有点点血红。我不禁心慌,梧言扶住胸口,双膝已跪于地上。我冲上前,梧言紧闭双眼,嘴角仍残余丝丝血红。

  我蹲下身,见他那般痛苦,慌忙抱住他,紧紧的,“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梧言你现在怎样啊,你看上去比方才难受多了,你不会有事吧?你不要吓我。”

  “噗!”又一口鲜血涌出,我更加惊慌了,“梧言,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半晌,他摇摇头,“……我没事,情急之下,我未有太多反应时间,故而被这些羽箭伤了,未及心脉,不会有事的。切记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身处此处,处处惊险,不可麻痹大意。”

  我忙点头,应着:“昆瑶知道了,昆瑶下回不会胡乱行事了。”

  “抱着念儿,我们走。

  ……

  府中一片静寂,月华如练,月光洒落在窗棂。烛光斑斑,时而跳跃着。晚秋的丝丝凉意透过窗子,让屋中的人不禁都打了寒战。

  秋霜微闭着眼睛,细细为小家伙把脉,眉梢皱得越发紧了,“小主人中毒了。”

  一言出,满屋皆惊,众人看向梧言,但见他静静问道:“可知是何毒?”

  “红尘劫,一种慢性的致命毒,可解,但需一味草引,不过极为难得,恐怕不易求到。”

  “是何药引?”

  “云山雪莲。”

  “我去取。”声音淡淡的,好像并没有秋霜说的那般难得。

  邓燮却道:“城主,这云山雪莲,若属下记得不错,恐怕是澜城主在云山所植,澜城主身为主战派,恐怕不会帮您。”

  “那便是他的事了。若他肯帮,自是最好;若是不肯帮,我再想办法。”梧言顿了顿又道:“秋霜,念儿可撑几日?”

  秋霜思忖许久,道:“若施以治疗,可撑七日。”

  “足矣。昆瑶,休息一晚,明日早膳后启程,我们一起去依雲阁。你先回屋睡吧,我处理完公务便去睡,恐怕得耗上一个时辰,不必等我。”

  我福了福身子,“城主也要早些休息,妾身告退。”

  回了寝厅,我褪下妆容,散散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唤了唤夏荷。夏荷“嗯”了一声,我问他,“这依雲阁又是什么江湖门派?”

  夏荷轻笑,“依雲阁……那是整个江湖最大的帮派,杀手足有一万五千人,近两倍于我父亲的玄清门。依雲阁的杀手遍布江湖,其实力令每一位城主都要忌惮几分,它在江湖的地位谁也无法撼动,就算其它江湖门派结盟,恐怕也无法打败依雲阁。但依雲阁背后并无靠山,也就是说,它不需要听命于任何城主。以它的实力,甚至可以灭掉任意一城。依雲阁在魔界那就是无敌的存在,无人可以动摇其根本。”

  “梧言看上去仿佛与依雲阁有些相熟。”我想起方才梧言的神情,推断道。

  “对,我也觉察出来了。倘若真是这样,事情可就难办了。平城主有依雲阁相助,而我们哪日露出点端倪,被平城主发觉,若交给依雲阁去查,以依雲阁的实力,不出几日便可查出你和衣雨寒的身份。况且衣雨寒在外围做了些事,虽隐密,依雲阁也未必丝毫不知,这样衣雨寒的处境就危险了,同时也会牵连到我们。所以我们以后必须小心行事,不可大意,只要出了差池,这里就会成为我们的葬身之地。”

  看来以后在府中的日子更是步步难测,这样的日子何时能到头,我又何时有机会狠下心杀死梧言呢?

  正苦思间,屋门开了,我侧头见是梧言,收拾好心绪。梧言见我看他,轻笑道:“为何还不睡?我都说了,不必等我。”

  “睡不着,近来发生的事蛮多的,我这又担着个侧夫人的名号,以后还需操心府上的家事,实在忧愁。”

  “师父,我可不可以不管这些琐碎的烦心事啊?您看,您没我的时候,府上有老方管着,也不乱嘛。”我哀求着。

  梧言晃晃脑袋,“你就算不提这个要求我也不敢让你管,以你的性子,若接手府上家事,只会把事情越管越乱,你就好好享受就行了。不过,以后我让你跟我去哪,不得推脱。”

  我拼命点头,“我正求之不得呢,整天待在府中多闷啊,什么意思也没有,不如多出去走走,还可以怡情养神,何乐而不为呢?”

  梧言细细盯着我的脸,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把手一遮,“师父,您怎么一直这么看着徒儿啊?”

  梧言叹息一声,“其实,我挺喜欢你叫我梧言的,好多年没有人如此叫我了,还挺怀念的。”

  我扯了扯嘴角,“是吗……呵呵呵。”

  “可你也是心急时才这么叫我……罢了罢了,服侍我安寝吧。”

  “是。”我应了一声,服侍他换了衣物。

  又是拳打脚踢的一夜。但次日醒时,梧言却已淡然地起身,“服侍我更衣用膳吧,用完膳,我们就该出发了。”

  窗外极少地出现了阳光,晨晖泼洒,不少魔界人都出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暖阳,或小酌几杯,谈天说地,或邀请友人,静品香茗。

  秋风的丝丝凉意配合着柔柔暖阳,秋菊烂漫,不经意间的抬眸,便可见遍地芬芳。菊香萦绕,浸于心间,或若有若无,丝丝难寻。

  梧言一手携着剑,一手牵着我的手,就在这万千美景中翩然飞过。我的目光被这无尽的美景吸引。梧言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怎么,这么好看还要去天界吗?”

  我头也不抬地回道:“为何不去?这天下的美景不一,魔界有魔界的美景,天界自有天界的绝妙。”

  梧言轻笑一声,“你却是很懂。”

  我当然懂了,从小饱读诗书,为的不就是长大后能有能力、有机会游山玩水,一览这天下奇景、锦绣山河?

  行了大半日,在一片昏暗半遮的晚霞下,我们终是飞到了依雲阁的山门前。

  山门并无人把守。我正欲踏进,梧言却将我拽住,我吓了吓,“不会连这山门前也有机吧?”

  “没有。”

  “没有还愣什……”

  话未说完,空中一声断喝,“来者何人?”

  梧言不搭话,只掣出陆离剑,双脚轻轻点地,剑指长空,没等我反应上来,已将那人手中兵器击落。他温言道:“我要见你们少主,就说平城主来访。”

  “平城主!”那人讶然,忙起身,小跑着进了依雲阁。

  不大一会儿,我忽觉周遭似有杀气,落叶微动,暗处剑光一闪,一人身着白衣,手执长剑,剑锋直指梧言。梧言不慌不忙,使瞬行术闪至那人身前,剑锋相对。

  那人自知手中剑不如陆离剑,如此怕会落得下风,便轻旋长剑,剑气簌簌。梧言也不得不收起凌厉剑势,逐个击破他的剑气。

  那人早先一步击来一掌,梧言以掌相对,气息震荡,落叶翩翩杨起。梧言暗藏剑锋,上前一步后突现,那人只得以长剑相抵,可终究不敌,渐落下风。

  梧言不疾不徐,不放松一招一式,那人被逼得紧,却又无可奈何。战至十余回合后,那人终于收回剑锋,拱手道:“平城主剑术极精,朱基甘拜下风。”

  等等,朱基?这名字我为何觉得如此耳熟?

  朱基……朱基……朱基!那不是夏荷的初恋吗?

  我忙问夏荷,夏荷叹道:“不想,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的。”

  “那现在怎么办?不能让梧言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不免紧张起来。

  “昆瑶,若他不知情,恐怕会纠缠不休。”

  “实情……要告诉他多少?”

  “若让他不再纠缠我们,便将你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和盘托出。”

  “那他不会告诉梧言吗?”

  “不会。”夏荷毫不犹豫。

  “他曾爱我有多深,我都知晓。方才剑锋相对,显然并不十分相熟,他定也希望我们杀了梧言,这样他便有机会娶我了。”

  寥寥几句,已将曾经最爱之人算到极致,我不觉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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