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后是甜点
陈勺安换了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块素烧鹅，轻轻一掰。
金黄色的外皮裂开，露出里头雪白晶莹的糯米饭，香菇丁、笋丁、胡萝卜丁星星点点嵌在里面，颜色鲜亮，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凑近了闻，全是素食材本身的清香。
他把筷子放下，往后退了半步，躬了躬身道：
“这道菜是豆腐皮包了调好味的糯米饭和各色素菜，先蒸后煎，煎到两面焦黄，再切片装盘。样子和颜色有点像烧鹅，所以叫素烧鹅。”
“里头半点荤腥没有，只是豆腐皮、糯米、香菇、笋、胡萝卜，一样肉都没放。”
“臣再不懂事，也不敢在佛门净地拿荤腥糊弄太后和方丈。”
他这话一说完，席上原本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众人凑近了再看那盘菜，确实像切好的烧鹅，但仔细瞧，那层“皮”是豆腐皮煎出来的焦黄色，纹理和真鹅皮到底不一样。
太后脸上那层薄薄的阴云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意外的笑脸。
“原来是素菜？做得这么像，哀家差点当真了。”
她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豆腐皮煎得酥脆，牙一碰就碎，里头糯米饭软糯黏牙，香菇和笋丁一粒粒在嘴里弹开，鲜味一点点渗出来，外脆里糯，咸香适口。
她嚼了几口，点头：“嗯，好吃。外头脆，里头糯，咸淡也正好。虽是素菜，倒比许多荤菜还香。”
乐宁公主早就在旁边抻着脖子等了，一听太后说好，筷子立刻伸过去，夹了老大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一下亮了。
“好七好七！这个比真烧鹅还好七。”
太子也夹了一块，吃完看看盘里的素烧鹅，又看看桌上寺里那道清炖豆腐，没忍住笑了。
“原来是豆腐做的。寺里的豆腐清汤寡水，陈御厨做的豆腐皮倒能翻出这么多花样。”
“外皮酥、内馅糯，香菇和笋丁的味道全进了糯米里，比寺里的豆腐好吃太多了。”
皇后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放下筷子。
“做得真像。方才端上来时本宫还以为是肉，心里正替你捏把汗呢。没想到竟是豆腐皮做的，这手艺确实了得。”
方丈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精彩。
刚才以为是真肉时是惊吓，现在知道是豆腐皮，变成了实打实的震惊。
他往前凑了一步，盯着那盘素烧鹅，喃喃道：
“豆腐皮……能做成这样？老衲吃了这么多年斋饭，从没想过豆腐皮还能这么用……”
他身后的慧明和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本来觉得自己寺里的斋饭已经是素菜的天花板了，今天才知道，自己就是个井底的蛤蟆。
几道菜在筷子和盘子之间飞速消失。
白灼菜心最先见底，碧绿的叶子连盘子底那点酱汁都被乐宁公主用筷子蘸着舔干净了。
罗汉斋紧随其后，香菇、腐竹、面筋、笋片一扫而空，连汤底都被太子拌了清粥喝掉，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筷子尖。
素烧鹅最抢手，乐宁公主一个人吃了快半盘，掉在桌上的酥皮渣都捡起来塞嘴里了，皇后嗔了她一眼，她嘻嘻一笑浑不在意。
华妃坐在那儿嘴上没吭声，筷子却一刻没停。
夹菜又准又快，专挑好的夹，一块素烧鹅下去，一筷罗汉斋跟上，再来一片菜心，忙活得不行。
她脸上努力端着一副“随便吃吃”的淡然，但那筷子伸出去的频率和眼神里的专注早就把她卖了。
刚才嫌弃陈勺安那些话，这会儿跟没说过一样，被她用实际行动彻底推翻了。
太后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夹起最后一块素烧鹅送进嘴里。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勺安又端了个白瓷盘上来。
盘子里码着七八片藕，切得圆润厚实，藕孔里塞满了糯米，蒸得晶莹透亮，上面淋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桂花酱，午后的太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光，甜丝丝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太后，这是饭后甜品，桂花糖藕。”
陈勺安把盘子轻轻放下。
“糯米填进藕孔里，用竹签封口，加红糖和冰糖慢火炖，炖到藕软糯、糖汁浓稠，出锅放凉切片，淋上桂花酱。入口软糯，桂花香和藕的清甜混在一起，吃完正好清口。”
太后看着那油亮亮的藕片笑了：“还有甜品？陈御厨今天是存心让哀家撑得走不动道啊。”
她夹了一片送进嘴里，轻轻一咬，藕片绵密软糯，糯米吸饱了糖汁，甜润润的，藕本身那股清甜慢慢泛上来，桂花的香气在嘴里一圈一圈散开，余味悠长。
她闭眼品了一会儿，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嗯……甜而不腻，满口留香。这道桂花糖藕做得极好。”
乐宁公主早就盯着呢，太后话音刚落她就夹了一片塞进嘴里。
藕软糯，糯米Q弹有嚼劲，糖桂花的香气满嘴乱窜，她含含糊糊地喊：
“唔唔唔！这个也好七，甜甜的。皇祖母，窝还要一片。”
太子也夹了一片尝了尝：“藕炖得到火候，软糯不烂，糯米吸足了糖汁，口感丰富。桂花香是点睛之笔，清清爽爽的，妙。”
皇后尝完连连点头：“确实好吃。陈御厨今天的菜一道比一道精彩。本宫原先想着素菜翻来覆去不过是青菜豆腐，今天才算开了眼界。”
华妃照旧没说话，但手比谁都快。
趁着大家说话的功夫她已经悄悄夹了两片放自己碟子里了，一边喂七皇子一边往自己嘴里塞。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筷子伸得又快又勤，早就把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暴露得一干二净。
她吃得又快又安静，跟怕被人发现她在吃陈勺安做的东西似的，可那吃相和她刚才嫌弃人的样子一比，简直换了个人。
太后瞥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又夹了一片桂花糖藕慢慢品着。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照在桌面上那些空盘子上，泛着温润的光。这一顿斋饭，吃得是真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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