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忆的苦痛
夕阳昏黄，柔和的橘光穿透过西边一隅两排三眼四角五纹六神七蝠八云九指十黑边窗。橘光聚光在烟雾缭绕的慧能身旁，丝白范金的薄被披拂在蜷缩椭圆的慧能之上，如同即将破壳的黑天鹅，即将迎来新生，却不知迎来的却是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
慧能昏昏沉沉，干涸的喉咙想要汲取目所能及的水分，疼痛刺激着唯一的清醒的神经，柔软无力的右手颤颤巍巍，想要安抚腹部顽皮的疼痛。
“呵~”
慧能右手彻底失去气力，双肩绝望的耸动。
“哈~哈~哈~哈~”
双肩的耸动愈来愈剧烈，愈来愈失控，彷如即将挣脱锁链的魔神。披拂的丝白薄被随着抖动如同逐渐碎掉的壳，一块一块被内部的黑天鹅所剥离。
“咳！咳！咳！”
慧能虚弱无力的肺强烈的向大脑抗议，表示如此狂笑必须强制打断，以免用力过度导致肺衰竭。可是慧能不在意，他的大脑确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慧能不禁的去回忆：这些罪恶！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十年前绝地还无番红花，十年前绝地还无日寺塔，十年前也无我慧能鼠辈在绝地中央。
十年前，宋真宗赵桓在位后期，以王钦若、丁谓为相，二人常以天书福瑞之说，荧惑朝野，帝亦盈于封禅之事，广建宫观，劳民伤财，致使社会矛盾加深，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且檀渊之盟以后，举国上下因大臣王钦若一席话而为之轰动：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檀渊之举，已万乘之尊而为城下之盟，乃最耻。
唐朝遗民抓住了天时地利人和，占山为王，劫富济贫，只杀贪官。虽打着大义的名头，但这已算是战争，战争受苦的除了人民就还是人民了。
但祸乱四方起，英雄遍地出。无名小卒许逊，顺应时代的洪流，自创道教流派，斩妖除魔，去除山贼。
元道二年西山玉隆万寿宫道士何真公祈请许逊降临解救战乱，因得真宗亲自许授“飞仙度人经净明忠孝大法”，净明教变成了道教正统。
慧能是其中战乱的弃儿，富裕的家境一夜灰飞，父亲被趁乱起势的山贼抢走了一切。母亲因为美丽这一罪过被□□致死。
母亲绝望的眼神，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山贼愉悦的□□，藏躲在梁顶的慧能只能无声落泪，只能捂紧胸口听着母亲逐渐低微的嘶喊，只能睁眼用所有的神经去记忆每一个罪人的形象。孤弱无助直到世界无声，直到漫天火海，直到星光灌体。漫天的星光斑斑点点，万光齐聚为慧能十二岁生日画上句号。
许逊解救了战场却无法挽救一个破碎的家庭，当他赶到现场时悲剧已然发生。许逊看着那流干的泪水和无法收敛膨胀的星源时，悲伤与激动逆流成河。
“孩子你看那是什么？”
许逊手指通天，星元源源的释放，倒碗相扣，可挡星辰日月。
慧能发觉天又逐渐进入了黑暗，刚从黑暗地狱爬出的慧能，本能的颤抖着，顺着眼前白发飘扬，仙气蓬勃的老人手指瞟去。
“碗，好..好大的碗..扣，..扣在我的头上，他会吞噬了我吗”
慧能打颤的牙齿充满了畏惧的味道。
“这不是碗，这是欲望，是人们的欲望，当自身的匮欠得到过于满足后就会无限的膨胀，遮住上面自己的心，独立成一个特别的人，或许也不能称为人。”
许逊抬起头眯着眼看着自己的作品，向慧能解释着或许也是向自己解释着。
“所...所以他会不会吃了我呢？”
高深的话冲开了慧能少许的恐惧。
“不会的孩子，跟我走，以后都不会有人吃了你！”
许逊伸出与白发不符的玉白瓷手，轻柔着慧能粘稠油腻的短发，安抚着恐惧，怨恨的情绪，压制着复仇灭世的欲望。
“嗯~”
慧能抬头看着虽以白发白眉却依然面冠整洁的飘然道长。头顶清冷的手是那么温柔，仿佛触碰了自己的心，让其平静。
飘软无力的轻嗯击中了许逊干涸的心，一滴两滴终于有雨水肯临幸这片干涸已久的河道。
恢复少许气力的慧能摩挲着自己的光头，短暂的回忆有戾气，业火，悔恨，还有淡淡的温馨。
“可是啊，许逊大师你可知道你又把我送进了一个更为惨烈的地狱。”
慧能偏头望向窗外无奈的自嘲。
温馨也只能是短短一瞬的，更大的悲痛是这个带他走出17层地狱又把他送进18层地狱的许逊大师。
十年前的白云仙鹤，雀鸟飞虫，在广阔天地中都是如此的渺小。踏星而行的许逊夹着无法适应漂浮于天的慧能，在雀之下，在虫之上，仰视白云，俯瞰仙鹤，在广阔的天地中一块黝黑的云布亦是如此的渺小。
许逊偏头看着这个不敢低头的少年，两眼相对，烈风相冲，慧能眯着眼如同受伤的猫咪，藏躲自己的双眼不让外界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我们行走于空中，藏躲于天下，不管多么巨大的事物在天之穹盖下便是渺小如沙。悲伤也好，愤怒也罢，只要自己还活着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活着就好，知道吗？”
慧能发现许逊褐色的瞳孔在光的反射下呈一片灰白，如同母亲渐渐绝望时瞳孔流露的色泽。这种色泽仿佛可以侵蚀人心，仿佛可以感染情绪，让人畏惧又好奇，经历过什么的人才会有这种色泽？
“活着便好了吗？卑微的活着便好了吗？含着不屈的愤怒、不竭的憎恶的活着就好了吗？”
许逊怀下乖巧的猫咪不认同主人所说的话，轻喵疑问，呼噜质疑，喵叫询问。
看着怀中眯眼猫从眼缝中流露着橙黄而非血红的瞳孔，许逊不禁感慨，还是孩子的世界简洁，有一说一，不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不会把自己的思想复杂化，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复杂化。
“活着有很多活法，一切都依靠你内心所产生的匮欠，匮欠一旦产生身体的本能便会自主的想要去填补。比如战火连连，民不聊生，我的内心便有了一块巨大的空缺，他很痛，一直折磨着我，我便化身正义去救民于水火之中，来缝合这个缺口。”
“可是照您如此之说，我家庭尚在时，觉得皇帝很威风，那种想当皇帝的感觉很强烈，那我便可以当上皇帝吗？”
慧能舔了舔嘴角，睁大了些眼皮，阳光下橙色的瞳孔渐渐泛金。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傻孩子。”
许逊耸肩狂笑，沧桑的笑声飘荡于天地。
“匮欠只是一个洞，填补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你的意志，需要的还有你的能力，若自身无法搬起可以填补缺口的巨石那么怎会成功。若无法承受巨石自身便会和缺口一起毁灭。”
许逊提起慧能，缓缓的放在星云之上。星云四角铺开，踏在上面如同踩着棉羽，卸力下陷。空中的棉羽别提多么的恐怖，慧能感觉自己就是海中一粟，随风飘摇随时会从百米高空下落。
“大..大师，我..我还是脚软腿麻，您还是夹着我吧！”
颤抖与恐惧带来的结巴总是那么可爱。在许逊眼里就像一个炸毛的幼猫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安抚搔挠。
“睁眼，睁大眼，去观察，踏实去体会，你甚至可以趴下，把手伸过这层由星粹具象化的星云，用你的感官来确认这真正如同星空的事物，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会相同，但不是每个星欲者都会像你如此幸运，第一次完全觉醒便可以确切的去触摸，去感悟这层最难理解的星粹。”
慧能很是聪慧，趴下的同时还不忘扯着许逊的草鞋，以防自己的掉落，可能是太过兴奋，太过拘谨，完全没想过一个草鞋怎能抵住一个人的重量。
也不怪慧能如此兴奋，星云是只有20星等以上的超级强者或特殊的星欲者才可以实现的星粹具象化，然而一个初等的星欲者想要接触到这一层次的星粹至少也需要积攒数十年。
在刚刚觉醒便可以去理解最深层的星粹利完全大于弊，这为慧能在吸收星能的道路上开辟了捷径。
看着摸着穿透着，慧能尝试着抓取一粒星粹来融入到自身。米粒大小的星粹漂浮于掌心，光热与光能相互融合，绽放出溢彩的霞光，在天地万物下是如此的微弱，又如此的耀眼。
许逊很是惊讶，慧能不知不觉完全松离了自己，如同渐渐入睡的孩子，安安稳稳跪趴在白点黑布之上，双手捧着灿烂的瑰宝，紧闭着双眼，紧凑着眉头，紧抿着双唇，时而重呼，时而平吸，身边环绕一层淡淡的灰尘，一副完全入定且适应了星粹的样子。
许逊很欣慰，但更多的是嫉妒与恐惧，明知道这是一个刚受伤的幼猫，自己不该如此想要推他下去，可是那层灰尘在许逊心里开了一块巨大的口子，这层灰拉出了许逊的嫉妒欲。填补这道缺口的方法只有眼不见，耳不听，心不想，思不念。可是不见不听不思不想唯有自己下去或慧能下去。
许逊欲望的蓬发犹如板块相撞，稍稍的一丝牵引就会使其无法避免。内心匮欠的人格占据了身体的主导，不停地对着大脑声明：如此绝世的天才不好掌控，不可掌控。其天赋让人嫉妒，让人不甘，让人不安。
许逊修长结白的双手一丝一丝缓慢的挪向了这个绝对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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