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去了一周，沈阮欢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盯着黑板。
她的同桌自从那次开学的时候来了一次教室，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教室过了，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去问老师也只是说他请假了。
所以他今天还是不来吗？
沈阮欢正出着神，头顶就传来一声情绪极淡的声音：“你坐在我的位置了。”
她有些惊喜地抬头，果然，少年穿着黑色短袖，背上背着个黑色的包，黑色的短发乖顺地搭在额上，脸上没什么情绪，正站在她旁边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快速地往里面一坐，沈阮欢眼底亮晶晶的：“池同学，你怎么好几天都没来学校上课，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池祁坐了下来，随手把书包塞进课桌抽屉，习惯性往后面墙上一靠，整个人懒懒散散，清清冷冷：“嗯。”
他有点没精神，这几天因为池家父母回来了，他不想让他们担心，强迫性地逼自己吃了不少东西，吃完之后就回房里吐了出来，胃根本遭不住这样，结果就进医院了。
沈阮欢看他不想多说，眨眨眼换了个话题：“这几天上课的内容我都做了笔记，我拿给你，你带回去看看吧？”
说着从课桌抽屉抽出了一本米色的软壳笔记本递给他：“哝，高二刚开始还是蛮重要的，不要掉以轻心哦。”
池祁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笔记本：“不用。”
他早就提前学完了高二的课程，哪还需要什么课堂笔记。
沈阮欢有点尴尬，眨眨眼，刚想把笔记本收回去，手里的笔记本就被人一把抽走了。
池祁漫不经心地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娟秀，一看就是在练字上下过工夫的，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接了过来，只是刚才看到她有点失望的表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已经拿过了她的笔记本。
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池祁抿抿唇：“谢谢。”
沈阮欢的脸上怔松：“你不是不要吗？”
他抿唇，面无表情地说：“不想掉以轻心。”
嗯？？
行吧。
沈阮欢点点头：“下节课是自习课，你可以看一下笔记，我把重难点都记下来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虽然他从来不记笔记，但是也能看出来这份笔记花了不少心思。
上课铃响了起来，沈阮欢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试卷放到桌子上，侧头和他说话：“那你慢慢看，我写试卷了，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虽然我觉得你也不需要。
池祁情绪不高地嗯了一声，就这么靠在墙上随意地翻看她的笔记。
字迹是真的很漂亮，重难点归纳整理的也很好。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沈阮欢一眼。
正是中午过后的第一节课，外面的太阳挺大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女孩子专心致志地在提笔写着试卷，睫毛很浓密也翘，小巧秀挺的鼻子，因为在思考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细碎的头发别在耳边，皮肤很好，他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的绒毛。
人也很漂亮。他心不在焉地想。
沈阮欢感觉到池祁的视线，眼底有些疑惑地对上了他冷淡又漫不经心的眼睛：“怎么了？”
少年移开视线，低头翻着手里的笔记，开口的时候嗓音有些低沉：“没事。”
她不知所以地眨眨眼：“是有哪里没看懂的吗？”
其实她也就随口一问，谁知道池祁当真翻了一页递过来。
沈阮欢低头看了一会，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古怪，盯着池祁看了好几秒才开口：“这是我给我堂弟讲题的时候写上去的，是初一的题。”
所以你压根是在糊弄我吧？？？
还是你真的连初一的题都不会？？？
那你是怎么进一班的？？？？？
沈阮欢心情复杂，见池祁只是抿唇不说话，突然间想起来她上次问池祁是不是很认真学习，他说没有，那时候她还夸了他，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所以，他是真的学习不好？？
那到底是怎么进一班的啊？？？
难不成是家里过于有钱？？？
但是他连药都舍不得买，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啊？？？？
收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她眨眨眼，语气亲和地说：“没关系，可能这个题目比较难，我给你讲讲吧。”
池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支起身子看着她。
沈阮欢真的就这么给他讲起了初一的数学题。
讲到一半感觉身边的人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她转头用自认为很理解的语气开导他：“没事的，我有个时候也弄不清这种很容易的题目，平时多做做题目就好了。”
少年低头看着笔记，侧脸的轮廓因为削瘦而显得十分立体，嘴唇紧紧地抿着，眼帘轻垂，睫毛长长的，在眼底撒下一片阴影。
池祁情绪不高的掀起眼皮斜斜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寡淡：“嗯。”
她耐心一笑，低头继续给他讲题。
池祁这段时间被胃折腾得精疲力尽，每天都睡不好觉，此刻听着她温柔轻软的嗓音有些犯困。
沈阮欢把这道题已经掰开揉碎讲解了一遍，转头问：“我讲明白了吗？”
如果还是不明白我也没办法了！！！
池祁没什么表情，冷淡开口：“嗯。”
嗯，嗯？嗯！
你就只会嗯吗？？？
话多一点好不好啊摔！！
沈阮欢在心底叹了口气，轻声说：“那我继续写试卷了？”
池祁：“嗯。”
行！！！！
憋着股气，她也没说什么了，低头就继续写起了试卷。
池祁随意地抬手支着脑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写试卷，眼里没什么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捏了捏眉心，舒展了一下自己一直曲着的修长双腿，把桌上的米色笔记本随手放进抽屉，弯身趴在了课桌上，闭眼假寐。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沈阮欢放下手里的英语试卷，侧头看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思绪逐渐飘远。
第一次见到池祈的时候，他站在马路对面，黑色的短发，少年神情冷淡，身材颀长精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那时候她觉得实在是太丢人了。然后就在学校的公告栏的二次遇见，他和她居然在同一个班，她回头看着少年冷淡的神情，心底想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缘分。
第三次，她看到了舞台上跳舞的他，依旧是冷冷淡淡但是却光芒四射，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她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再后来，他成了她现在的同桌。
沈阮欢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伸向少年睡梦中的脸。
就连睡着了都是一副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池祁，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女生细长白嫩的手轻轻碰到了少年的侧脸。
少年的睫毛很长，浓密且黑，眼底处有些青黑，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冷白修长的手臂随意地曲在课桌上，脸枕在小臂，侧着头，鼻梁高挺，下巴削瘦，唇形很好看，轻轻地抿着。
池祁的手指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原本紧闭着的双眼慢慢睁开，池祁看着眼前这根细长的手指，面色寡淡，眼底清明。
哪是一副睡醒的样子？
沈阮欢木着脸看他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那根手指，脑海中一下子闪过无数个解释。
她神情冷静地把自己轻触在他脸上的手指收回，镇定开口：“我想看看你有没有舒服一些了。”
池祁还是看着她的手指，嗓音有些沙哑：“嗯。”
所以是信了还是没信？？！
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什么反应啊！！！
给点反应行不行大兄弟？？？！！
哪怕是骂我也好啊！！！
她内心慌得一批，脸上还得装作一副“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为了你好我在很纯洁的关心你”，沈阮欢眨眨眼，轻声问：“刚刚没感觉出来，你有没有舒服一点？”
少年慢吞吞地把视线从她手指移到她的脸上，目光清浅，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侧趴在桌上的身体突然就这么慢慢地靠了过来，抽出一只原本枕在脸上的手，轻轻抓住沈阮欢的手，往自己脸上放。
手指下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沈阮欢有点失神地看着自己手指触碰的地方。
他的皮肤真的很好。
摸起来...软软的...凉凉的...还很白...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没什么情绪的低哑声音：“现在呢？”
沈阮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有点心不在焉：“什么？”
少年抿抿唇，静静地盯着她看，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情绪，嗓音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沈阮欢觉得像是在求关注。
他说：“现在感觉我好点了吗？”
声音很轻很轻，说话的时候还一直看着她，眼中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似乎是有些执拗。
沈阮欢就这么看着少年的眼睛：“嗯，感觉好点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教室，看起来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好像让人连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的有些快。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良久，少年轻轻收回抓着她的手：“我现在也觉得好点了。”
他坐直身子，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微微曲起，随意地抓了一把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眼底有些晦涩不明：“沈阮欢。”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少年嗓音清凉冷淡，她的名字从他口里叫出来意外的好听，和她以前听过的都不一样。
沈阮欢眨眨眼：“嗯？”
教学楼不远处的树上好像传来了鸟叫，池祁的声音夹杂在里面，轻轻的，哑哑的，淡淡的，他说：“开学快乐，我的，同桌。”
开学不是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吗？
哦，忘了，您可是好几天都没来了。
沈阮欢再次眨眨眼：“开学快乐，同桌。”
后来很多年以后沈阮欢问过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说这句话，已经快当爸爸的池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宠溺地拉过她的手捏了捏，没有回答。
沈阮欢是池祁的上帝，是他一生的心之所向。
有些话池祁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沈阮欢，比如那天她不容拒绝地就跑去帮他买药的时候，他其实在她离开后转身就想走，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她急急忙忙拉着林苒狂奔的背影，不由自主的，他就停了下来...
再比如那天在教室的时候，他闭眼假寐，她的手碰到他脸颊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就乱了，对视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编着蜈蚣辫的头发上、弯弯的睫毛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小仙女，是他世界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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