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月色暗淡下去,风劲小了些许。随着一声鸡鸣,魏宁和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熬了一整夜。她上下眼皮打架,捂住嘴直打呵欠。
“也没做什么啊,好累。”她这副肉/身真的很不中用。
回青丹药力过去,魏宁和只觉得身上力气被抽干一般,昏昏沉沉就想倒下。喉咙腥甜,捂住嘴咳嗽两下,手心里一摊血沫。
“我……”
苏隽脸色很不好看,一把捞起她,“阿宁,先回去休息。”
“好,你带我走吧。”魏宁和这回没跟他打对台戏,乖乖窝在他怀里,脑袋搭他颈间,头一搭就睡死过去。
“阿宁?阿宁?”怀里的人轻飘飘的,瘦得很不像话。经过一夜,好容易养出来的精力劲又消耗一空,甚至气息都是微弱的。
苏隽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他都快忘了,上一次这丫头活蹦乱跳是什么时候了。
“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管,把你带到没人的地方去。”
苏隽走得缓慢,迎着渐渐跳出的金光,魏宁和睡得安稳,似乎做了什么好梦,小猫似的在苏隽颈间蹭了蹭,黏黏糊糊喊了声:“苏隽,你真好。”
一句话,足以驱散所有阴霾。苏隽嘴唇勾起,“小没良心的。”
魏宁和又笑嘻嘻道:“做胭脂鹅脯好不好。”
苏隽:“………”
睡得香甜的魏小族长,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招惹了未来的老祖。
————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魏宁和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小木屋,掀开床帘,满室金光。
伸个懒腰,昨夜的生肉、亡灵书和稻草人,一切的黑暗惊慌,似乎都被金光驱散了。
突然间,从窗户缝隙钻出一阵香气,她眼睛突地睁大,好像是她最最喜欢的胭脂鹅脯!昨夜做梦梦见了苏隽做胭脂鹅脯,那诱人的色泽,喷香的味道,可把她馋坏了。
噔噔噔走到正堂,苏隽已经将饭菜端上桌。魏宁和一看,午饭有大白粥,人参当归药膳,还有一盘……胭脂鹅脯。
喷香的味道溢散空中,魏宁和眼珠子都绿了。她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去夹菜,胭脂鹅脯,胭脂鹅脯,苏隽可真善解人意,她决定了,以后对他好点儿。
肉,眼看要送到嘴里,却被横空一筷子夺去。
怎么了?
目光追随而去,就见苏隽这厮将从她嘴边夺走的肉,优雅地放入自己嘴里。
魏宁和咽口水,肉疼道:“好吃么?”
苏隽薄唇微勾,“嗯。”
魏宁和激动了,“那我尝尝。”
“且慢。”苏隽温和地笑着阻止魏宁和,指着人参当归药膳和白粥:“阿宁。牛叔说药不能停,用完这些,才可以吃别的。”
这如何能忍?魏宁和咽咽喉咙跟他商量:“苏隽,我好久没吃肉了。这样好不好,我吃一口肉,再喝一口汤,两不耽误。”
苏隽黑眸闪烁温柔的光:“为了你的身体,先喝掉粥和汤吧。”
意思就是喝掉粥和汤,就可以吃鹅了?魏宁和听出了言外之意,无奈地捧起白粥,喝一口,看一眼胭脂鹅。苏隽很体贴,将胭脂鹅脯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然后专心用饭,看都不看鹅一眼。
魏宁和放心了,愉悦地拍他马屁,“苏隽,你可真是世上第一贤惠人儿。”
苏隽温和地笑笑,不说话。
魏宁和喝完白粥,胃有些撑了,可看了眼胭脂鹅,强撑着又喝完药膳。喝完之后,瘫在椅子上,再也没有胃口再吃别的东西。
这时,苏隽微微一笑,在魏宁和注视下,端走胭脂鹅脯,优雅地加餐。吃完以后,还揉揉她脑袋,起身端着盘子和碗去了厨房。
魏宁和不可置信:“……苏隽!”
瞧瞧,这干的什么事。必须得吵架,不吵一架她魏宁和活着还有意思么?
冥冥之中,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吵完架,看苏隽无力还口还得哄她的样子,魏宁和神清气爽。收拾完厨房,两人关上篱笆,一道离开村子,去往村外的护村大阵视察。
一路上,魏宁和给苏隽讲述魏水村大阵的由来。
它是魏水村第一任族长布下的,为了防止毒虫猛兽侵袭村庄。后来经过历代族人的改善,大阵既能防止毒虫猛兽,又能阻止外人进出,成为魏水村最宝贵的屏障。
不过护村阵也有缺陷,它需要很多的力量维持。所以魏水村世代需要族人与山神定契,山神得到供奉,留下来守护阵法,庇佑村民。而与山神定过契的人,一般命数短暂。
魏梧州是,魏宁和也是,魏水村历代族长,从来命不长久。
说这话时,魏宁和神色无奈,当初她可是个皮孩子,没有一点女孩样,爬树掏/鸟、下水摸鱼、田野里逮蛐蛐,仗着自己年轻,什么都敢干,现在可不行了,药不离口,喝茶时杯子里还得泡几颗枸杞呢。
她说话的时候笑呵呵的,苏隽望着她,却笑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再见到这丫头,有多心痛。
说着话,已爬过几座山,见到一片桃花林。
桃花林夹岸数百步,其中没有别的树,初春时节,桃花繁盛璀璨,缤纷迷人。
“就是这里了,开始吧。”
魏宁和说着取出一根细长的针,刺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滴落在桃花树下。
苏隽盯着她的手指,皱眉:“你身子还没恢复好,岂能如此折腾。”
魏宁和满不在乎:“一滴血而已,我没那么娇弱吧。别说了,先看看效果。”
她是罕见的极阴体质,极阴命格,摊上这两种东西,对于凡人来说并非什么好事,可对于鬼怪邪灵来说,她就是一颗香喷喷的十全大补丸,带有令他们无法抗拒的诱惑。
一滴血,足够将方圆十里的鬼魂邪祟全都吸引过来。
不过,那滴血流出之后,魏宁和还是将衣服裹紧了些,冷啊。
她食指微微刺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把握好力度,扎得太深了。
苏隽抿唇,抓过她的食指,并指一抹,被针扎出来的细小伤口立即消失不见。
“你可真厉害。”
正说着话,桃花林忽然抖动。一股凉风由远而近,携裹着浓烈阴煞之气。阴气中传出瘆人的鬼哭,上百只小鬼蜂蛹而来。
苏隽御剑,抱上魏宁和飞到山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
只见这些小鬼痴迷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嗷呜嗷呜地叫唤,逐步接近桃花林。可没等他们触碰到花瓣,桃花林微不可查地抖动一下,空间破开一道口子,下一刻,小鬼消失不见。
下一刻,盘山坡突然出现一批小鬼,沿着山道不停地跑,每每跑着跑着,忽然空间一扭,落到另一个地方。那些鬼不停地跑啊跑,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迷路了。
苏隽看得微微诧异:“布阵之人,这一手空间法则用得精妙。”
这出神入化的布阵本领,世间少有人敌。若是让仙门魔道的修士看到,会不敢相信。一个普通的村子,居然藏有这么一位阵法宗师。
这个村子的防护阵,堪比衍圣宗的宗门阵。
魏宁和漫不经心回答:“是啊,这都是祖上几个老祖宗布置的,延续几百年呢。不过,现在村里喜欢阵法的人太少,也没有祖先的天赋,这一门学术就搁置了。”
苏隽认真地听着,皱眉看向下方草丛,好像有什么人影闪过。
他拂袖丢出一只纸鹤,风驰电掣飞下去。
“啊啊啊——”
红衣女鬼跳出草丛,一窝头发噼里啪啦冒火星,蹲路边凄惨地嚎哭着。
魏宁和猛吸口气:“苏隽你看看,你也不怜香惜玉点。”
万一以后她也变成女鬼,能指望这厮对她好点么?
说着,女鬼尖啸着扑向桃花林,桃花微颤,女鬼消失。
魏宁和道:“外人外鬼都进不去,此处没问题,我们走吧。”
顺着村志记载的阵图,两人来到下一处,这是一座延绵不绝的山脉,山峰拔地而起数百丈,险峻陡峭。
这是魏水村的一处入口,当然了,在外人看来,它只是一座山,没有入口,高不可攀。
魏宁和现在石壁前取出细针,苏隽阻止了,道:“我来。”
只见他微一拂袖,抖出数百只雪白纸鹤。
魏宁和道:“没用的,你已经得到山神承认,是自家人。纸鹤中有你的气息,它不会阻拦的。”
“莫急。”苏隽抹去纸鹤上的气息,就变成普通千纸鹤。龙侯剑一划,数百纸鹤纷飞,从各个角度气势汹汹撞向面前大山。
“噗噗噗……”纸鹤撞上大山,脑袋都碰扁了。
苏隽提着剑,瞥她一眼:“可要再来一次。”
魏宁和哈哈大笑:“不用。这一处也没问题。”她就说嘛,老祖宗的阵法没那么容易被破。
两人接着走向下一处,为防止漏过什么角落,检查的很细致。
直到金乌西坠,检查过的地方,全都没有问题。两人只好回去,等第二天再过来检查。
回到村里,魏宁和被几个村民包围了。忧心忡忡地问护村阵的事。
魏宁和摇头:“暂时还没找出破绽。”
有人低声问:“那族长看,吴保人那事,是村里人干的,还是外面人?”
魏宁和:“还不肯定。”可能是魔修闯入阵法,也可能有村民私底下修炼禁术。
“族长可要早点把他揪出来,这一天天的,我们觉都睡不安稳。”
“肯定的。”魏宁和摁摁眉心,有些疲倦,不过还是再三叮嘱,最近不要出去,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去她哪里领。
“吴书鱼呢?他还在家里么?”
“没有。唉,那孩子可怜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还是大伙儿帮他把他爹的尸骨装敛。那孩子触景生情,可能以后再不回山上了。”
“嗯,我知道了。”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照得地上一片清凉。魏宁和趴在苏隽背上,神色蔫蔫的。
走过小道拐弯处,苏隽脚步顿了顿,魏宁和揉揉眼睛,“怎么不走了?”
苏隽凝声道:“吴书鱼。”
嗯?魏宁和探出脑袋,想看看吴书鱼还要干什么。看到来人,她吓了一跳,吴书鱼形销骨立,本来还算清秀的脸,这时阴郁萦绕,看着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想到刚才从其他人那里听的消息:吴书鱼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吴保人的尸骨还是大伙帮忙来装敛的,他悲痛得有家不能回。
魏宁和初初听时没感觉到吴书鱼的孝心,只觉得他在逃避什么。现在,又有些不确定。
吴书鱼盯着苏隽和魏宁和, “族长,听说你和苏隽忙活一天。你们查出凶手了吗?”
魏宁和:“没有。”
吴书鱼苦笑:“果然如此。”
魏宁和:“你的意思,我没有尽力?”
吴书鱼直视魏宁和,目露恨意,“难道不是?”
任谁忙活一天累成狗最后还饱受质疑都受不住。魏宁和冷笑:“你爹尸体在你手上,你查出什么了?哦,你什么都没干,尸骨都是族人收拾的,你这个亲儿子连家都不回。你爹活着的时候,为你的事奔波劳碌,你当甩手掌柜,你爹死了你还是啥都不做,凶手是谁查都不查。现在你堵在路上,等我给你结果。没有调查,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就说我没尽心,怀疑我杀了你爹。吴书鱼,谁活该欠你的?你爹要是在天有灵,你说他该有啥感受。”
吴书鱼还是恶狠狠瞪着魏宁和,刚才的话完全没听进去,“恶有恶报,我爹会去找你的。”
遇到蛮不讲理的人,魏宁和这个暴脾气气的险些吐血,她一拍苏隽肩膀:“那就让他来,你可别拦着。苏隽,我们走。”
他们走后,吴书鱼望着两人背影,印堂蹿出一团黑雾,黑雾里猛然传出一声尖叫。
喵!
“魏宁和,除了苏隽,你还有什么本事。”
“你会有报应的!”
“都是你逼我。都是你逼我的。”
喵!猫叫声在深黑夜里格外凄厉。
苏隽不紧不慢背着背上的人,察觉到一刹那的阴气溢散,黑眸闪过阴鸷,回头眯眼扫视。
魏宁和揪着苏隽头发,呵欠连连:“我怎么觉得,吴书鱼不对劲呢。”
苏隽:“你看错了。睡吧。”
魏宁和:“也许。”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分,魏宁和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她揉揉眼睛,左右看了一眼,没瞧见什么。往上一看,正对上一双绿幽幽大眼睛。
魏宁和面无表情地看它。那眼睛最终恶狠狠瞪她一眼,喵地尖叫,蹿上房梁跳出窗户跑了。
苏隽也醒了:“是邪灵。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苏隽拔出龙侯剑,追出门外。
呼呼冷风吹入室内,魏宁和点上蜡烛去关窗,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等她走过去,门外人已经失去耐性,砰砰砰地砸门。
真是够了。魏宁和打开门,左右没找到人,往下一看,血差点吓凉了。
吴保人四肢扭曲地倒在地面,脑袋费力地抬起,浑浊老眼直勾勾盯着她,道:“疼,疼啊,好疼啊。”
魏宁和心道吴书鱼的嘴巴莫不是开了光,刚说了那句话,结果夜里吴保人就过来造访了。
魏宁和看他这样也可怜,“你来干什么。”
吴保人伸出血肉模糊的手:“皮,我的皮在哪儿,怎么找不到呢?”
魏宁和解释:“你皮在你家,来我这里做什么?”
吴保人费力想爬进屋子里:“皮,我的皮……”
“你的皮在你家,回你家去。”
“皮,我的皮……”
魏宁和真黑了脸,嗙地关上门。这父子俩什么毛病,都听不懂人话!转念一想也不对,吴保人已经成了鬼,他听不懂人话情有可原。
门外,吴保人砰砰砰地砸门,嗓门更大地叫:“皮,我的皮啊……”声声凄惨,叫人毛骨悚然。
叫了不知多久,也许意识到族长心肠如铁再也不会开门,悻悻爬走了。来去皆无脚步声,只有血肉在地面蠕动的声响。
苏隽再回来时,纳灵袋鼓囊囊,往地上一扔,俊脸冷沉,没想到村里猫狗的恶灵泛滥成灾:“你在家有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
魏宁和:“一只鬼拍门,被我骂跑了。”
苏隽松口气,薄唇勾起:“做的好。下次再有不干净东西拍门,别给他开门。”
“好。”
接着未完的觉,继续梦周公。天亮以后,魏宁和推开门,院子里早早等候十来个人,见到她,仿佛一身惊惧有了发泄之处:“族长,又出事了。”
(https://www.uuuxsvv.cc/298/298438/1586012.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