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梁翎儿到流云阁已是酉时三刻。好在早早遣丫鬟通报了，所以汤姑妈还未就寝，只是小虎年龄小，已经睡下了。“怎么没见着表妹。”梁翎儿被汤姑妈迎进屋后环视了一圈，没见着马书艳。“这个丫头今日非要穿初夏的裙子出门，回来一直说冷，我看她有些不舒服，就让她早些歇息了。听说你来，也没叫她。”汤姑妈和梁翎儿一向谈得来，也没同她客气：“再说她也是个不通五六的。”
梁翎儿笑笑没接话，只是问了下汤姑妈的饮食起居。说起来汤姑妈带着孩子来投奔汤家已经有几月了。马家先后三次上门来接，汤姑妈都拒了。放出话说是要同马家和离。马家如今怎肯丢了汤家这个姻亲，肯定不干，但是又不敢和汤家硬碰硬，只得忍气吞声，三番四次的来接人。马家的事情梁翎儿也是知道一二的。马家原是做豆腐的，手艺人，不算大富大贵但是温饱不愁。汤姑妈嫁去他们家后，他们家也更兴旺了些，听说在镇里有两家铺子。这样的家庭本来是幸福顺遂的，但是听说马家老太太特别厉害，掐尖要强。之前汤姑妈只生了马书艳，在马家很受了些闲气，如今生了小虎，略微好过些了，听说老太太又要给马大爷纳妾。汤姑妈哪里肯，汤家之所以有不纳妾的规矩，还是汤姑妈一力促成的，这样的奇耻大辱，她断断不能再忍受，便收拾了包袱，投奔汤实来了。
“说起来姑母也不是外人，翎儿有话就直说了。”梁翎儿低声道：“不知道姑母对书艳的婚事到底有何看法？”“这？”汤姑妈难住了，她一向是有主意的，只是遇到女儿的婚事上，老觉得有所亏欠。之前马书艳就和她闹过几次，怪她搅合了她的荣华富贵，如今... ...
“翎儿知道姑母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平安顺遂。表姑娘如今年龄已堪婚嫁，如果姑母或者表妹自己有什么想法不如告知翎儿，翎儿和公婆、夫君商议后也好做打算。”梁翎儿知道汤姑妈面皮薄，可是现在这话却也不得不说：“姑母近日事忙，可能有所不知，这汤府原是个叫红霞的姑娘的。大抵算得上是夫君的妾，表妹和她走得略近，且近日行事有些鲁莽。表妹本是身家清白的姑娘，按说给高门贵户做妾也... ...”
“什么？！！”汤姑妈腾的站起来。马书艳是她第一个孩子，那个时候马家家财不丰，她整日忙于生计教养得少，马书艳就养在马家老太太面前，她和这个女儿没有小虎那么亲，她也知道马书艳有些虚荣任性，也知道马书艳怪自己没有将她嫁给汤实，此次投奔汤家也确实有借汤家之势为女儿谋一份好姻缘的想法，可是借势是为做个小吏或者富户的正妻，而不是不知廉耻，给人做妾...。汤姑妈楞了一会儿，又秃自坐下了。是了，她这个女儿像她父亲，从小就不聪明，被人三言两语就能哄了，如今汤家满汤锦绣，花团锦簇，她看惯了，哪里还把持得住... ...
“姑母...你没事吧？”梁翎儿见汤姑妈脸色煞白，心中关切，连忙上前扶住她。“我没事。”汤姑妈回过神来，脸色由白转红，她最重脸面，这个侄儿媳妇本就出身高贵，如今当着她的面知道自己女儿行为不检点，那感觉实在是无地自容。“是翎儿多嘴了。”梁翎儿给汤姑妈提了个醒，如今也知道见好就收，也不再多话了。
“姑母多谢翎儿告知，翎儿你先回去休息吧，姑母得想一想了... ...”汤姑妈握了握梁翎儿的手道。梁翎儿也不纠缠，告辞而去。
已经是寒冬，从流云阁出来，清冷的晚风吹到脸上，梁翎儿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也忍不住的想起了许多前尘往事。如果是以前的自己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大概从汤姑妈入府就会冷漠以待，见到马书艳更从会充满鄙视，屡屡责难，撕破脸闹得大家下不来台，固然顺了自己的气，却也搞得汤家鸡犬不宁吧。现在的自己呢，学会了隐忍、圆滑、借力打力，这大概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吧，有时候轻描淡写几句话也成为驱使别人的武器，婉转回应也能化解许多是非，自己好似成熟了，变成了大院深宅里一模一样的女人... ...
翌日，梁翎儿刚醒，就听桃桃说汤姑妈已经在外面等了多时了。梁翎儿简单穿戴一番，连忙迎了出来。屋子里才烧了一会儿碳，还有点冷。汤姑妈妆容素净，只坐在一旁发呆，等梁翎儿出声提醒。她才回过神来。
“这大早的，姑母可用过早膳？”梁翎儿握住汤姑妈的手，果然有点冷。“再添一个炭盆过来。”“不必麻烦了”汤姑母眼下两个明显的青影，人也没有以往的精神：“翎儿，姑妈不和你见外，实在是有事相托。”“姑母只管道来便是。”梁翎儿携她坐下，又递上热茶。“我，我想支一些银两... ”汤姑妈声音低了下来，虽然当初同梁翎儿做合伙生意，梁翎儿表示分她两成利，可是还没到年底结账的日子，账上的银子也没结清。贸贸然的支银子实在有些难以开口。“没问题，只是这账上的银子现在不好动。不若我私人支些银子给姑母如何？”梁翎儿爽快道：“不知道需要多少？”汤姑妈见她如此，心底石头也落了地，便照实说了：“大抵是城中可买一间小院便成。”梁翎儿心下了然，让桃桃开箱子取了些银票来，双手递给汤姑妈。
汤姑妈拘谨的受了，梁翎儿又道：“姑母可需要翎儿帮忙？”汤姑妈点点头：“不瞒你说，翎儿你虽可亲，但我拖儿带女在府上居住，实在不是长久之事。我想寻处居所，安顿下来。想请你帮忙寻访一二。”梁翎儿知道汤家姑妈性子刚烈，只是没想到昨日刚给她说了马书艳不安分，今日她就要搬离，心中对汤姑妈又生出了几分佩服。梁翎儿也不劝她，只是道：“姑妈想要自立门户虽然可敬，只是那马家... ...”“是啊，马家！”汤姑母有些怒意：“养废了我一个孩子，我绝不能让小虎再回去。”话虽这样说，可是出嫁从夫，马书航又是马家的嫡孙，即使和离，汤姑妈也不可能带走小虎的。以前住在汤家，马家不敢来闹，要是汤姑妈单门独户，那马家... ...说到马家，二人都有些愁眉不展。两人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汤姑妈见时候不早，自是告辞而去。
接下来几日，汤姑妈都频繁外出，只不过她这几日没有带马书航，反而留下马书航让马书艳照看。流云阁也紧闭大门，听小柳来报，说是汤姑妈严苛了守门的婆子，说是禁止表姑娘迈出流云阁一步。
转眼春节临近，汤实再无书信传回，梁翎儿倒是修书了一封，将汤家姑妈的事情略微描述了一二，又询问汤实对马书艳的婚事有没有打算。再就是将家里近况一并告知。唯独自己，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到年底，汤老爷汤府也从庄子上回来了，此次回来，他起色红润，精神健硕，想是过得十分顺心。汤老爷回家那日，汤姑妈便与他谈了大半日，待她出来，面色轻松了不少。想着心中已有成算。
年底一到，走亲访友，送请达礼，事物十分冗杂。梁翎儿也分不出心思关注马书艳的动向。只希望她在这段时间内能安分守己，等到汤实回来，则一切好说了。
眼看着除夕将近，汤家的账目理清楚了。梁翎儿私产也送来了。因为之前张氏的缘故，梁翎儿很是整治了一番，今年她的私产出息都十分清楚明了，加上和汤姑妈的铺子盈利。很是有几分不薄。想了想，梁翎儿还是备了厚礼给梁家老太太，以及梁家的庶子庶女送了去。至于张氏和梁朝，这辈子都别欠着她梁翎儿呢。
梁翎儿还派人给任家备了年礼。任家也很快投桃送李，备了相当的年货上门，任笑天还亲自上门拜访了汤母和梁翎儿。至于汤姑妈，银子分完的第二天就送回了借款，而且面有喜色，应该对马家有了应对之事。因为马书艳这段时间比较安分，汤姑妈也暂时未提搬离之事。
梁翎儿在备年礼的时候突然想起远在外祖家，虽说嫡亲的外祖、祖母乃至舅舅都已经去世，两家也断了来往多年，可是梁翎儿突然想起自己这个外家也是江南望族，当年断了来往实属无奈，虽然舅母凉薄，可还有表哥表姐在，如今走动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想到这儿，梁翎儿便备了厚礼，又亲笔写了书信过去示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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