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知子莫若父,更何况胥善则是他最爱重的儿子,胥若拙很容易便猜到了这番话的来由。但胥若拙没有出言开解。
身为胥家家主,他一直习惯掌控胥家的一切。孩子们是风筝,线都握在他手中。然而从长子的婚事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在时势面前终究力不从心。丁秀容的流产超出了他的预料,失控的感觉令他焦虑,他为此反省了一个晚上,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强行摆布两个儿子的恶果。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孙子,不想儿子再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愿意松一松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自己的计划,他相信外出游历只是暂时的,胥家根基在此,游子终将回归。于是,胥若拙答应了。
胥善则决定得仓促,还未想好究竟要去哪里。听说王攸和庄如诩先后从军,且不约而同地投到了定爻军首领李松延麾下,胥善则思考自己是否也该翻过爻山去东面看一看。
他打定主意,收拾好行装,然后才将这个决定告诉了石韬玉。石韬玉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内,她舍不得,并且提出要和他同行。
胥善则自然不能带她同行,只好尽力安抚,约定会经常给她写信。石韬玉看得出他决意远行,短期内是不会回来了。她扑到胥善则怀里,难过地撒娇,要他答应早些归来。胥善则只好抱着她柔声安抚,但时势难测,他不敢许下任何承诺。
次日一早,胥善则便辞别父母往东而去。除了石韬玉,其他兄弟姐妹直到他走后才知道他外出游历的消息。胥灵则心里十分不舍,胥诚则和胥柔则的表现倒还算平静。胥睿则得知消息时十分错愕,不明白胥善则何以忤逆父亲的意愿。他担心父母为此伤心,于是前去安慰。
甘霖不知次子心中打算,虽然难过,但也乐观地怀着不日团聚的希望。胥若拙表面平静,眼里却隐隐有担忧。胥睿则一向觉得二弟非池中物,料想此次离家不会只是游玩这样简单。他看懂了父亲藏于心底的忧虑,便出言宽慰。
长子忠厚仁孝,又勤勉稳重,若在太平盛世寻常人家,确乎是继承家业的不二之选。胥若拙见状心里感慨,暗暗叹息。如果没有丁秀容,他会更加难以抉择。如今胥善则已走,药庐和粮铺终归需要人打理。胥若拙内心权衡一番,要胥睿则次日起协理月升药庐。
胥睿则非常惊讶,与父亲恳谈过后,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回房后将此消息告诉了丁秀容,本想以此安慰丁秀容,谁知她听闻之后却冷笑起来,讥讽胥睿则道:“你父亲就是偏心!要不是胥善则离开,这事哪里轮得到你?”
胥睿则皱了眉头:“你怎能这样说?”
“难道我说错了?”她冷哼道,“你二弟以外出游历为借口回避与你相争,这说明他明白你父亲的用意。若非我出了事,他恐怕也没有打算退让。论野心,你比他差远了。”
“你少说两句吧!”
丁秀容不屑道:“看着吧,等你二弟回来,你父亲又会卸了你的职权交由他管。”
胥睿则感到烦躁:“你一直希望我协理药庐,所以我才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为的是让你宽心,好好养病。你若一直这样计较下去,拖垮的是自己。”
丁秀容看了他一眼,敷衍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伸手抚摸平坦的腹部,心里怨恨难消。这个孩子是胥家欠她的,她发誓必定要讨回来。不过,她毕竟因胥善则的离开而心情好转起来,服药休养也积极了许多。
胥睿则守着丁秀容一个多月,直到她完全康复才开始慢慢参与月升药庐的经营。药庐与粮铺不同,生意更复杂,琐事杂务也更多。胥睿则虽只协理,却明显感觉不如当初在粮铺那般游刃有余。为了不辜负父亲和妻子的厚望,他唯有将更多的时间投入进来,不知不觉中就冷落了丁秀容。
起初丁秀容不以为意,胥睿则力求在父母面前表现出色,她为此高兴还来不及。但时间一长,她发现也有美中不足之处。她的身体早已复原,但几个月过去,没有任何受孕的迹象。胥睿则忙于管理药庐,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她的空虚寂寞需要有一个孩子来填补。
一开始她以为是小产留下了损伤,但郎中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已彻底康复。后来她觉得也许是因为夫妻聚少离多没有怀孕的机会,为此她找胥睿则商谈,可胥睿则却觉得二人年纪尚轻,子嗣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丁秀容不满丈夫的态度,于是去向甘霖诉说。甘霖联想到自己,对她的寂寞深有感触,于是和长子恳谈了一次。胥睿则态度明显有所改变,但即使如此,丁秀容的肚子还是迟迟没有消息。
甘霖豁达,深知凡事欲速则不达,见丁秀容日益焦虑,便常带胥柔则和石韬玉陪伴她在园中赏花游乐,以此慰藉。丁秀容望着两个豆蔻年华的小姑,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为长嫂,也该多关心一下她们。胥柔则是胥家唯一的女儿,将来她的夫家绝非等闲,而石韬玉虽非亲生女,却也深得甘霖的喜爱。这二人的婚事若能为己所用,对胥睿则的助力不可小觑。
于是,丁秀容开始笼络起两位小姑来。她对二人关怀备至,一心想辅佐甘霖将二人培养为贤良贞慧的淑女。胥柔则书画不精,丁秀容就向甘霖推荐师傅人选,又督促她勤学苦练。石韬玉原本和胥诚则一同在家学读书,丁秀容又向甘霖建议让石韬玉停止修学改修女红,因为这样才有助于她寻得一门好亲事。甘霖知道她是为两个孩子打算,因此愿意与她商量。石韬玉和胥柔则却厌恶她的干涉,对此不胜其烦。
胥诚则听说长嫂不许石韬玉和自己一起上学,立刻去找大哥理论了一通。胥睿则不想叫弟弟失望,回来劝丁秀容不要再插手石韬玉读书的事。丁秀容认定石韬玉背后告状,由此心生不满,对她不再似往常热络。
没过多久,胥柔则又迷上了医书,主动向甘霖提出想要学医。甘霖笑言胥家还未出过女太医,于是点头应允,还允许女儿跟随胥睿则去药庐学习。丁秀容听闻,忙劝甘霖改变主意,说胥柔则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不宜去药庐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抛头露面,况且女儿家最重要的是嫁得好夫婿,学医对此毫无益处,实在不必浪费时间。甘霖被她说得动摇,又想女儿将要及笄,此时才开始学医怕也来不及了,于是将此事作罢。
胥柔则得知是长嫂说服了母亲阻止自己学医,从此恨上了丁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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